龍麒城 中南一帶,處人間中部,毗……
中南一帶, 處人間中部,毗鄰京城,地域多平原, 氣候乾燥, 彼時又值夏季, 正是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
穆如癸抓起腰間酒壺,正要仰頭喝一口,卻發現酒壺早已一空, 他蹙起眉晃了晃,確保一滴不剩後這才歎息著放下。
外麵日頭正盛,他掀起轎簾往外一望, 險些被這吹來的燥風糊了一臉。
“我們還要多久纔到?”
孟姝正靠著轎子, 百無聊賴地翻著手中書籍, 聞言抬頭看來:“現在已經進了中南地帶,應是快了。”
穆如癸瞥見她手中那起著毛邊的舊書,不由得訝異道:“你怎麼看起這個了?”
這正是那本《神鬼錄》,上次借給柳鶴眠後他就一直隨身帶著,許是這次走得匆忙就落在了穆如癸包袱裡,還是前幾天孟姝幫他收拾東西時發現的。
孟姝隨手翻著,輕笑道:“之前還不覺得, 現在看來,這本書還挺寫實的。”
雖說多少有些杜撰的誇張的成分, 但裡麵所記載有大半都是真人真事。
就拿其中一篇的“鬼王軼事說”來看……
孟姝的目光掃過上頭文字,輕哂搖頭。
她倒是愈發好奇,這本書會是出自哪個人之手了。
馬車行在碎石小路上搖搖晃晃,遠不比官道平緩,但小路要比官道快多了。
扶光和不錚在另一駕馬車裡, 前方剛好路過一茶水鋪,孟姝扶著穆如癸下車,剛一抬頭,便見前頭圍了一群人。
看那架勢,像是官兵模樣。
孟姝走上前,與扶光並肩:“這是出了什麼事?”
正巧不錚去打探訊息回來,聞言道:“是官兵正在抓逃犯,領頭的看起來還是京城來的人。”
逃犯?
孟姝蹙眉,抬起目光越過人群,朝前看去。
“起來!”手持長矛的官兵喝道,從茶攤人群中抓起一人,驚得四下百姓紛紛退散。
被抓起的人是個身穿絳色馬褂,頭戴圓帽的中年男人,身上還揹著一個大大的包袱。
許是冇想到會被人發現,他下意識想逃卻被人推搡在地,彼時正顫顫巍巍地後退,腿軟得都站不直。
“官……官爺,你們彆抓我呀,我隻是一個替人辦事的,你們要找就找我掌櫃,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其中一個官兵從地上拎起他,冷聲一笑:“你怎麼知道你家掌櫃冇有乖乖束手就擒?”
聞言,那男人嚇得身上肥肉一抖,麵如死灰地垂首。
“帶走!”
見那人被捆起押過一旁,孟姝這才發現在茶攤右邊的樹林前還有著一輛馬車,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烈馬,而馬上身披鎧甲的魁梧男人卻有些眼熟。
他的臉側有道淺疤,神情肅穆威嚴,一雙略顯渾濁的雙眼漫著若有若無的血氣,看上去當是久經沙場。
那幾名官兵押著人走近,朝那人拱手:“將軍,人已抓到。”
可意外的,男人的目光卻冇落在他身上。
他分明也看見了孟姝他們,見狀眼眸微眯,反應一瞬後翻身下馬快步走來。
“孟姑娘?”
他走近,目光在孟姝臉上停留,有些驚訝道:“真的是你?”
扶光和不錚皆疑惑看來,就連剛剛走上的穆如癸也有些意外:“阿姝,你認識這位將軍?”
將軍……
孟姝蹙眉看向眼前人,眸光卻略沉。
這張臉,這道疤……
她的確有印象,但在她印象中那人並非將軍,而是沈從辛的走狗。
眼前畫麵再回到上巳節那一夜,遊船上,她曾躲在窗外親眼看見過此人堆起滿臉笑意對沈褚禮諂媚,可實際上那一船官員皆是沈從辛的人,自然也包括眼前人。
見孟姝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肖飛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懊惱地皺眉。
完了,他忘記孟姝並不知曉自己的身份,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正在他躊躇間,麵前女子卻開口:“將軍如何稱呼?”
她的目光掃過旁邊將士,於馬上翻飛的黃色旌旗停頓。
那是皇室親軍的旗幟。
她彷彿明白什麼,麵色有些冷,卻依舊平靜地開口問道。
肖飛魁一怔,也不知道她是否認出自己,隻好點頭抱拳道:“鄙人姓肖。”
“原是肖將軍。”孟姝朝他回禮:“不知將軍離京而來,抓的是什麼人?”
肖飛魁常年混跡軍營,粗魯莽夫一個,卻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考慮到眼前是孟姝……
他猶豫一瞬,有所保留道:“幾個貪犯罷了,冇有什麼大事。”
孟姝聞言點了點頭,就在肖飛魁與她告辭,準備騎身上馬時,不遠處的女子卻笑著朝他開口:“將軍回京,替我向陛下問好。”
縱使肖飛魁再怎麼遲鈍,卻也看出了孟姝這笑意不達眼底,還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心頭咯噔一跳,心想,完了完了,還是暴露了。
肖飛魁竟是沈褚禮的人。
直到今日才反應過來的孟姝不禁冷笑。
雖說她早就知曉那日上巳節刺殺不過是沈褚禮請君入甕之舉,但她還是冇想到,原來那日遊船上,從始至終被做局的任隻有她和沈從辛罷了。
估計沈從辛至死也不知道,這看似擁護他的文武大臣,其實都是沈褚禮的棋子,所以他最後纔會落敗。
隻是她比較好運,沈褚禮冇想殺她。
想著,孟姝眸光漸漸冷下。
“阿姝,你怎麼認識那人的?”穆如癸道。
“冇什麼,就是之前在京城恰巧碰見過。”她拿過穆如癸手中酒壺,指了指前頭的茶攤:“阿爺,這方圓幾裡怕是冇酒了,你且喝喝茶將就一下?”
穆如癸難耐地嚥了咽口水,可孟姝所說不假,這附近看起來荒涼得很,哪還有什麼彆的酒肆?
他隻好擺手:“行,喝茶就喝茶吧,能有口水喝就不錯了。”
孟姝笑著點頭,隨即轉身去茶攤裡為穆如癸打茶去了。
望著孟姝離去的背影,扶光眉頭輕皺,想起方纔她與那肖將軍對話的神情,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夏季的夜幕降臨得尤為快,為了趕路,孟姝一行人並冇有住旅店,眼見夜色漸深,郊外小路靜悄悄的,四下並無人煙的模樣,孟姝這才放心的將天地龍輿圖拿出,免得等會驅動寶物光芒散開時,讓過路凡人察覺了異樣。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停在樹林邊,扶光掀起轎簾坐進孟姝這輛馬車,不錚則引走車伕,為了以防萬一在外放風。
馬車不算大,眼下圍了三個人顯得有些逼仄。
他們團團圍著,孟姝將手中龍輿圖放至中間,朝扶光點了點頭。
他瞭然,心念一動,無垢神力自他指尖躍出,將中間的天地龍輿圖與紅絲玉相纏,隨著龍輿圖一陣輕顫,四散而出的光芒越來越大,那圖卷徐徐展開。
這一次他們處在中南地帶,再翻開天地龍輿圖時卷中景象更加清晰了,就連那抹黑點所帶的惡鬼之氣也愈發濃鬱。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跟著黑點而緩緩移動,直到它徹底穩定,落在某一處。
龍麒城?
三人相視一眼。
隨著“啪嗒”一聲,龍輿圖光芒暗下,掉落在車榻上。
孟姝撿起收好,卻有些奇怪抬眸:“這龍麒城不是商賈發源之地嗎?其繁華不落於京城,這惡鬼居然敢堂而皇之地隱藏在這,當真是愈發猖狂了。”
龍麒城城如其名,古來素有龍脈之稱,當年我朝太祖起兵之地就在此,後來又因占據四方交彙地利,成為了商賈的發源地,其票號錢莊勢遍全國,無人不知。
若單論富庶,怕是京城都難一比。
“看來此惡鬼的鬼力,遠比我們先前所遇更要強。”扶光看來。
孟姝說的冇錯,那群神秘人敢將惡鬼孕育在此地方,便說明其實力不容小覷。
更何況,惡鬼多以吸食怨氣而生,人越多,說明它們所能得到的怨氣就越大。
“這些小賊,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穆如癸憤憤道。
孟姝聞言,神情也有些凝重:“我之前曾與天帝商議,覺得這些人的目的意在三界,絕非攪亂人間這麼簡單。”
穆如癸咬牙:“百年前滅世之戰的慘狀不能再重演,無論如何,這隻惡鬼我們必須降服,不僅如此,還得儘快揪出這群神秘人所在纔是。”
說中,他好似想起什麼,看向孟姝:“前些日子你說鬼界有奸細,如今可有眉目。”
說到這個,孟姝目光一沉。
“有,但是還不夠。”
她從之前讓段之蕪找來的軍中人員簿中曾發現,這些年來鬼軍中時不時便會失蹤一些人,並且大多是邊防封地的緣故,這才讓段之蕪冇有察覺。
再聯絡從官窯瓷瓶發現的線索…
孟姝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此人在鬼族中定威望極深,手才能伸到宮中和軍隊裡。
這樣一來,範圍就大大的縮小了。
孟姝心底隱隱冒出一個念頭,但冇有十足的把握,她還不打算跟穆如癸講,怕他一時間接受不了。
畢竟此奸細,很有可能也與當年青墨之死有關。
孟姝想著,不自覺握緊了拳。
接下來,就看段之蕪那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