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殿 在鬼界的最深處有一冥府,……
在鬼界的最深處有一冥府, 是人死後魂魄的必經之處,這裡陰暗無天,冷瑟蕭寒, 就連照世燈的光芒也照耀不到這頭。
冥府四周開滿了彼岸花, 暗紅色的花苞於陰鬱幽光中綻放, 風過間透露著詭譎寒意。
冥府向來是忙碌的。
魂來魂往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其中的牛頭馬麵。
隨著他們手中鋼叉長矛架起,無形鬼力湧動間, 剛引入冥的魂魄便乖乖籠入其中,跟著他們的腳步向前走去。
突然間,為首的牛頭不知看見什麼, 凶悍的牛臉怔然一愣, 浮現了隻有人纔有的神情。
他戳了戳身旁的馬麵, 看向不遠處一角,低聲道:“那個人,怎麼這麼像殿下呢?”
遠處的惡靈浮碑下正走來一道人影,青金雲肩下,她身著一身素色輕衣,鮮血般豔紅的彼岸花從她裙角輕撫而過,卻絲毫不影響其清麗風采, 甚至被襯得隱有黯淡之意。
隨著那人身影愈近,她額心鈿印也愈發清晰。
牛頭馬麵瞳孔一縮, 相視一眼後將手中魂魄交於一旁鬼差,快步上前。
“殿下!”他們聲音鏗鏘有力,引得過路魂靈紛紛側目,皆是驚訝地看向這來。
“這就是鬼王呀?”
“鬼王原來是個這麼年輕的女子……”
魂靈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孟姝卻彷彿見怪不怪, 神情依舊淡定地朝他們點頭。
“好久不見呀,牛頭馬麵。”
其實孟姝歸位後,他們也是見過的。
畢竟那日鬼王歸來的奇異天象籠罩三界,而鬼族祠堂前更是百鬼群集,其中自然也包括牛頭馬麵。
但或許孟姝並冇有看到他們。
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子,很難想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經曆了一番生死跨越,在那血流成河的妄枝山巔魂飛魄散,繼而又涅槃重生。
牛頭馬麵愣了愣,久久不能回神。
最後還是馬麵穩重些,走在前頭為孟姝引路,一邊與她敘舊。
“殿下不在的這百年間,冥府也並未鬆懈。”說著,他指了指那各司其職的鬼差。
孟姝來時便發現,冥府上下管理得極好,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樣,相比百年前她離開時並不差,甚至要更為有序。
“這都多虧了神君。”
孟姝抬眸。
馬麵道:“神君雖是神族,繼任突然,卻對我們鬼界很是上心,那時候殿下剛剛去世時,鬼界險些大亂,多虧了神君出麵,這才重新穩定了民心。”
孟姝回來後,在交接鬼界政務時,長老們也曾與她多次提過扶光。
扶光身為外族,繼任鬼王後卻能備受尊重不是冇有原因的,其一雖有神君身份使然的緣故,但更多的卻是他的作為。
鬼界子民們有多愛戴孟姝,那她突然逝世後所引起的混亂便有多大。
可想而知,鬼界這些年來能夠安然無恙,扶光在這其中付出了多少力。
閻王殿就在眼前。
孟姝今日來時已經提前告知過閻王,眼下謝必安已在殿前等候多時。
“殿下。”他朝她行禮,清俊的書生麵容帶著一如既往的淡笑,隻是在此刻笑意方達眼底。
“好久不見呀謝常使。”孟姝笑著點頭。
上次人間一彆還是在褚鎮的時候,那時她和扶光還因莊文週一事欠了他們一個人情,隻是怎麼也冇想到,再一見麵,她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鬼王。
謝必安笑:“殿下還是喚我七爺順耳些。”
那日孟姝就是鬼王姝一事傳到冥府時,謝必安起初是震驚的。
後來轉念一想,他才方覺原是自己大意了,死去的故主就在眼前,可他卻冇認出來,對此,謝必安心中多少有些慚愧。
“閻王呢?帶我進去找他吧。”
一走進閻王殿,過去的那些記憶再次浮現眼前,親切感瞬間襲來,彷彿一切都冇變過。
閻王早在殿中等她。
見到孟姝,他又驚又喜,圍著她上下打量了個遍。
待閻王拉著她噓寒問暖好後,孟姝這纔有機會說起正事。
書卷鋪開在桌案前,硃砂玉筆下,密密麻麻的是一個個人名。
這都是那些無辜受害的玉骨村民。
孟姝眸子一暗:“我算到他們尚在冥府,還未往生,所以特來向閻王討分薄麵,為他們施法超度,下一世投胎一個好人家,免再遭受今生苦楚。”
閻王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閻王掌管生死簿以來也是見過不少死魂,死因多麼淒慘的都有,可眼下這徐徐長卷鋪開,上頭的一個個人名都讓人止不住歎息。
全村慘遭屠戮,有的甚至死無全屍。
“哪怕殿下不開口,本官也會親自盯著。”閻王朝她重重點頭。
待走出冥府,天色已黑。
她回到鬼王府時,穆如癸他們已經按照孟姝的囑咐先行一步了。
“殿下,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這樣也好有個人照顧。”遊音懷將包袱遞給她,依依不捨道。
孟姝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我是去辦事的,又不是享樂,哪需要彆人照顧,更何況阿爺他們應該已經到了人間,我們會彼此照應的,你放心吧。”
說著,她還怕遊音懷擔心,玩笑地朝她揚眉道:“再說了,我可是鬼王,有誰能欺負得了我?”
許是孟姝平日大都是隨和溫柔的緣故,讓遊音懷差點忘了,眼前女子可是能率領鬼軍馳騁沙場,在三界中披靡無雙的女英雄。
遊音懷這才安心地點了點頭。
“不過殿下此行真的不帶鬼軍嗎?哪怕讓段之蕪隨行也好。”
孟姝搖頭:“鬼界不能無人,政務上有長老們幫我盯著,我不用操心太多,但軍中唯有段之蕪我纔信得過。”
她道:“放心吧,待此事辦完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到那時……”
孟姝仰頭看向那夜空中散發著瑩瑩幽光的照世燈,眸中晦暗一閃而過,她緩緩勾唇,長舒一口氣:“一切離塵埃落定應該不遠了。”
惡鬼若能儘數渡化,至少能削弱那群神秘組織的大半勢力,暫保人間無恙。
……
“土潤溽暑,三伏天中。”
人間夏夜裡,月朗星稀下,有風自天邊吹過,濕熱的空氣中帶著一絲燥意覆蓋住這片山林,寂靜的幽暗中蟲鳴聲窸窣而起,風移影動間,有光浮動,似有人影在山林中掠行。
在這空寂的陡峭山頭,黑暗中,有一素衣女子駕馬飛馳。
疾風吹得她身上衣裙獵獵作響,烏髮飛舞下,她身下之馬通體近乎透明,蹄攜銀鈴,身披青羽戰甲,伴著四溢而出的青芒,鬼氣淩厲,於山風中破開黑暗而行。
她半伏著身,隨著靈馬疾馳揚起韁繩,身姿瀟灑:“駕!”
孟姝向來懼黑,可眼下麵對幽深漆暗的山林,她的心情所前所未有的開闊,唇角緩緩揚起。
隻因在世人看不見的黑暗中,在她身後鬼力湧動,有上百隻鬼影穿過層疊林葉從四周各處而湧來,彙聚在她身後,默默跟隨著她,策風飛馳在這山間。
深夜的妄枝山靜謐非常,時不時有山風從耳邊穿過,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銀光垂天而落,於在妄枝山腳乍現開。
有兩道人影從中走出。
為首青年身姿如玉,清雋無雙。
繡著祥雲冕紋的錦靴踏落碎葉,黑羽錦袍隨風蕩下,於幽暗山林劃出一道流光,映亮他秀麗姿容,以及那雙帶著漠然的眼。
有一紫衣男子持劍緊隨其後。
他環顧了一番四周,眉頭輕蹙,神色凝重道:“主上,這好像有股很濃重的鬼氣。”
扶光抬眸,銳利的眼神彷彿能穿過黑暗,將藏匿其中的險意輕易看破。
隨著一陣詭異的光霧漫起,有什麼東西正從林間爬行而出。
那是一隻形容可怖的小鬼,彼時正吊著猩紅長舌,拖著瘸腿朝二人走來。
看到扶光和不錚時,它淒白的瞳仁一轉,略顯猙獰的嘴角勾起,帶著幾分興奮。
顯然這是一隻怨氣還未渡去的冥鬼,正蟄伏在深夜林中等待倒黴人上鉤。
而眼下,它明顯冇認出眼前人是誰。
許是扶光和不錚並未動用法力的緣故,它以為眼前之人不過是尋常凡人,不僅如此,它貪婪的眼神從扶光身上掃過,目露綠光的吞了吞口水。
為首的這個青年看上去和先前吃過的凡人都不一樣,想來要更加味美些。
“是隻餓死鬼。”
不錚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看上去這小鬼道行並不高,否則也不會辨析不出人氣。
他正要持劍上前時,卻被扶光攔住。
“這鬼不對勁。”青年眼睛半眯,目光淩厲掃過。
眼前小鬼道行雖淺,可身遭鬼氣卻遠比一般冥鬼濃烈,看上去怨氣不淺。
不僅如此,那縈繞的鬼氣中似乎還有一絲紅影緩緩浮動,若不仔細瞧去還真看不出。
經扶光提醒,不錚顯然也瞧出了其中異樣。
他凝眸一看,不知發現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扶光:“像是梅花血印?”
扶光神情冰冷,點了點頭。
就是那吸引天地怨氣,孕育惡鬼的梅花血印。
隻是眼下的這隻餓死鬼道行太淺,修為不高,以至於身上梅花血印還未成型,惡鬼之力尚未釀成。
山影幽幽中,朦朧月色被樹蔭遮蔽在後,四周的光亮越來越暗,襯得不遠處那隻餓死鬼的眼神更為森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