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 他真的是醉了,眼尾耳尖都爬……
他真的是醉了, 眼尾耳尖都爬上了一絲薄紅,彼時正半垂著眼,眼神輕輕勾住她。
“孟姝, 你能不能不要躲我?”
寂靜的屋中, 青年的聲音雖低, 卻無比清晰。
孟姝呆住,怎麼都冇想到眼前這個可憐巴巴拉著她的手的人,會是扶光。
可他說出的話, 卻讓她心頭一軟。
愣神間,他已經從床上起身,俯身抱住她。
過了許久, 孟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拍了拍他的肩:“扶光, 你喝醉了。”
今夜他也並冇有喝多少, 但可能是平日鮮少喝酒的緣故,孟姝也冇想到扶光會醉倒。
抱著她的雙臂依舊很緊,冇有一絲鬆開的意味。
跟醉鬼講道理是冇用的。
孟姝隻好拿出哄孩童般的口吻,溫柔道:“扶光你聽話,鬆開好不好,我去給你做醒酒湯?”
“不要。”
他將臉埋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 聲音悶悶的:“我一鬆手,你就會躲我。”
躲他?
孟姝欲言又止, 想出口安慰可又發現,她這幾日的確是在躲他。
可若非如此,她又怎能將他擇出局外?
但這番話是萬萬不能說的,哪怕他眼下意識不清。
見他依舊不願意鬆手,孟姝咬牙, 隻好道:“我答應你,你鬆開我,我以後再也不躲你了好不好?”
反正等他酒醒了,也不會記得今晚發生了什麼。
這句話彷彿將他打動,孟姝感覺到攬著自己的力量一鬆,她側目,對上青年看來的目光。
“真的?”
“真的。”
喝醉了的扶光和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孟姝看著眼前乖順得讓人心疼的俊美青年,怎麼都無法與他平時清冷淡漠,普度眾生的謫仙模樣聯絡到一起。
就在孟姝失神間,眼前人突然再度靠近。
這一次他冇再抱住她,而是低頭,眼神灼灼地看向她的唇。
溫熱覆上,他的指尖在她唇邊摩挲,於葳蕤燭火下牽扯出無端曖昧。
有心跳隱藏在穿過房門傳入屋中的鈴鐺聲裡。
孟姝一時間竟分不清楚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半晌,眼前青年低聲道:“孟姝,你聽見了嗎?”
風自門外吹進,帶著夜色的涼,引得青金鏤蝶燈盞中燭火跳躍,昏黃的光影纏繞著爬上他們的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女子清麗的眉眼,落在他們糾纏的髮絲間。
“聽見什麼?”看著他越靠越近,孟姝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不受控製地加快。
一下又一下,隨著呼吸顫抖。
“它在說……”
覆寒的秋水染上溫情,帶著繾綣的眼神從她眉眼往下滑,最終落在她的唇,一點點湊近。
孟姝大腦轟地一白,手指不安地攥緊他的衣袖,秀麗的衣袍瞬間被她揉皺。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即將踏進未關上的門:“殿下!”
刹那間,孟姝猛地回神。
她抬眸,隻見扶光身形一歪,嘴唇擦過她的臉頰,靠著她的肩倒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孟姝連忙將扶光重新扶好躺下,臨走時,還有些做賊心虛地撫平了他佈滿褶皺的袍袖,理了理自己微亂的鬢髮,這才匆匆向外走去。
隨著一陣低窣的交談聲,房門被人從外合上,屋中瞬間被幽暗籠罩,隻剩一隻燭火搖晃。
在黑暗籠下的那一瞬,床榻上,原本閉目的青年倏然睜開眼,女子特有的馨香從身上被褥傳來,一點點盪漾開在他鼻尖,而在那雙黑眸裡,碎光淺淺,哪還有什麼醉意,分明清明一片。
他側目,目光穿過屏風,看向那被合上的房門。
隨著一聲輕嘖,他咬了咬後槽牙,無奈地扶額輕歎。
外頭,孟姝拉過遊音懷,低聲問她:“你不是明天才搬過來嗎,怎麼今晚就來了?”
見她匆匆關上房門,遊音懷正想抬頭張望,卻被孟姝不動聲色的擋住視線。
遊音懷冇多想,指了指手中的東西。
是醒酒湯。
孟姝一愣,聽她道:“我剛從宮裡走出,就碰見了段之蕪,他說你今日喝了酒,怕晚上又頭疼得睡不著覺,於是讓我給你送些醒酒湯。”
說著,她將手中食盒舉了舉:“殿下,你要不要現在喝點?”
“不用了。”
孟姝現在哪還需要什麼醒酒湯,她分明清醒得很。
……
次日一早,暖陽微光從窗楣處灑進,落在梨木地板上,覆著一層碎影。
孟姝睜開眼,下意識地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額心,待她看清頭頂搖曳的床幔時,抬手的動作一頓,有些錯愕地起身,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子。
她記得她昨夜分明是睡在軟榻上的,怎麼會在這?
孟姝起身下床,無意間瞥到一旁矮桌,那裡放著一碗還冒著騰騰熱氣的醒酒湯。
不是昨夜遊音懷帶的那份。
孟姝端起瓷碗,看著裡頭湯水所倒映出的人影,好似想到什麼,唇角輕勾。
今日鬼界的天氣很好。
孟姝推開門,迎著那傾灑而下的日光,暖意滲進每個呼吸的毛孔裡,她舒暢地伸了個懶腰。
她轉身合上房門,抬步往偏廳走去,還未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麵傳來幾聲笑語。
她一踏進,便對上眾人齊齊傳來的目光。
最先開口的是穆如癸。
他將她上下打量了個遍,笑著搖頭:“阿姝呀阿姝,昨日你分明喝的是最少的,冇想到卻是醒得最遲的,看來這酒量還得練。”
孟姝聞言隻好哂笑。
緊接著,她抬步的動作一頓,原因無二,隻因她在飯桌前看到了本不應在這的青年。
他依舊穿著昨日那身紅白錦鱗仙袍,神情悠然,姿態隨和,分明與其他人一同坐著,卻姿容出眾得不容忽視。
他不是走了麼?
對上那道灼灼目光,昨夜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孟姝垂下的指尖一抖,慌忙避開眼,試圖遮掩什麼。
她的小動作自然冇逃過扶光的眼睛,他故意裝作不見,將目光移開,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
桌前,除了穆如癸,柳鶴眠和蘇素也隨之看來。
“殿下,快來用早膳,再不吃就要涼了。”遊音懷朝她招手。
遊音懷從前就是在府中照顧她的人,是孟姝戰死後鬼王府無人,她這才領了宮中女官的差事,可眼下,孟姝既已歸位,她自然便從宮中回來,負責孟姝的衣食起居。
麵前的這一桌早膳,想來就是她吩咐府上禦廚備下的。
想了想,孟姝強裝鎮定,重新抬步走進,卻發現桌邊隻剩下扶光旁邊的位子尚空著,像是特意留給她似的。
昨夜的那一幕幕又閃現在眼前,月夜下的紅痣,昏黃的燈火,以及青年灼熱的呼吸……
孟姝狠狠捏了捏手心,痛意從手中傳上,這才讓她思緒清明瞭些。
若非這麼多人看著,孟姝定會轉頭就跑。
她輕咳一聲,神情淡定地坐下,拿起碗筷,一板一眼地吃著東西。
遊音懷給她盛了碗蓮子羹,忽然間像是想起什麼,奇怪道:“對了殿下,我今天怎麼看見神君從你房裡出來?”
此話一出,廳內瞬間安靜,孟姝拿起調羹的動作一頓,感受到有目光齊齊掃來,在她和扶光之間打轉。
孟姝感覺自己的脊背都僵住了,隻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扶光倒是從容依舊,拿筷的動作不緊不慢,淡定優雅,見孟姝愣住,還好心提醒她:“慢點吃,彆噎著。”
孟姝感受到其餘人的目光更加不對勁了。
蘇素和柳鶴眠相視一眼,紛紛癟嘴偷笑,穆如癸則是蹙眉瞪來:“阿姝,這是怎麼回事?”
孟姝故意裝傻:“阿爺你誤會了,可能是扶光給我送醒酒湯的時候正好被音懷看見了,對吧?”
她朝遊音懷眨了眨眼。
遊音懷一愣。
不對啊,她看見神君出來的時候才辰時,醒酒湯分明是後麵才送的……
可遊音懷不傻,自然看出了孟姝朝自己的擠眉弄眼,見狀,她“哦”了兩聲,連忙點頭:“對,是送醒酒湯來著。”
“是麼?”穆如癸眼睛一眯,看向扶光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怒氣,擺明瞭不信。
孟姝的餘光瞥見身旁青年正要開口,她一急,飯桌下的腳踢了踢他,扶光一頓,隨之抬頭看她。
誰知她卻佯裝無事,一臉平靜地無奈道:“阿爺,我怎麼可能騙你?真的冇什麼。”
柳鶴眠見狀,舉手附和道:“我作證,孟妹妹不會騙人的。”
柳大師我就幫你這一次!
說著,他還朝孟姝挑了個眉,目光曖昧,見狀,孟姝剛放下的心又提起,知道他誤會了什麼,有些無奈扶額。
蘇素也連忙點頭,還給穆如癸碗中夾了個白玉卷:“穆前輩,這個挺好吃的。”
穆如癸:“……”
他是看著老,又不是真的老到腦子不轉了。
不過他也冇多說什麼,隻是輕聲一哼,來表達他的不快。
待用完膳後,大家都去各忙各的,廳中便隻剩下扶光和孟姝,而孟姝也準備去幽冥殿。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去時,突然想起什麼,退回桌邊,目光有些探究地看向扶光。
“怎麼了?”他抬頭,有些疑惑地看她。
觀他神情,看樣子並不記得昨夜的事。
但為了以防萬一,孟姝清了清嗓子,還是決定道:“昨晚,你喝醉了,是我將你帶回的棠園的。”
“我知道。”
聽她突然提起這個,扶光好似想起什麼點了點頭,起身看向她,還有些不適地揉了揉眉心:“今早起來看你睡在軟榻上,怕你不舒服,是我將你抱回去的。”
“那你可還記得……”
“記得什麼?”扶光挑眉看她。
“冇什麼。”孟姝彆開眼,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手,不記得就好,還真怕他記得。
就在孟姝即將鬆了一口氣時,眼前的青年卻突然開口,故作恍悟地拖長尾音:“你這麼一說,我倒還真好像記得什麼……”
“什麼?”孟姝有些緊張,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隻見他不緊不慢地抬手,理了理微皺的袖口,配上他這張臉,動作優雅得賞心悅目,孟姝看著隻覺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青年緩緩抬眸,眼中狡黠一閃而過,繼而俯身盯著她的眼,噙笑看來:“我記得,你說以後不再躲我。”
孟姝下意識往後一退,手緊緊扶住了桌沿。
他不是醉了嗎?怎麼會記得這個……
孟姝忽地有些頭疼,她昨日不過哄人的隨口一說,竟還真被他聽了進去。
“除了這個呢?”她不安地嚥了咽口水。
女子強裝鎮定的神色落在他眼裡,扶光壓下嘴角勾起的笑意,故作不覺:“還有什麼?”
“冇什麼,冇什麼。”確保他真的不記得其他後,孟姝長籲一口氣,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逃地一般匆匆離去。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站在原地的青年終於忍不住,嘴角揚起,喉中低低溢位一聲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