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闕宮(二) 扶光說,不錚可能將……
扶光說, 不錚可能將紅絲玉放在了他的寢殿,三人便一同朝裡麵走去
想要到寢殿,就必然會路過百年前孟姝帶著仙侍們一起種下的那片花圃。
今日天氣很好, 浮闕宮四周晴光湧現, 繚繞的仙氣飄拂著掠過白玉簷頂, 使得這冷清的神宮多了幾分靜謐美好。
在走過花圃時,孟姝不知看到了什麼,腳步忽地停下。
在花圃正中的涼亭旁, 有片粉白交錯的花海於半空中盈盈綻放,風過間,花瓣飄灑, 清香襲來。
那就是扶光口中所說的, 快要“不行”的海棠樹。
見她目光盯著那, 跟在他們身後的扶光突然想起什麼,嘴角笑意一僵。
完了,忘記她來浮闕宮定會看見這棵樹。
早知道就編點彆的,不說這海棠了。
扶光在心裡暗道不好,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麼了殿下?”仰陶正為孟姝引路,見她突然停下,一直盯著那花圃中看, 不由得疑惑看來。
半晌,孟姝倏而輕笑一聲。
“冇什麼, ”她咬牙,側目掃了某人一眼,冷笑道:“百年未來,這海棠長得挺好的呀,就是這起死回生的逢春本事, 險些要比過我府中的那棵枯木了。”
仰陶眨了眨眼,他怎麼聽不懂鬼王殿下在說什麼呢?
被孟姝猝不及防一掃,看得背後發涼的扶光輕嘖一聲,若無其事地仰頭望天。
鬼王府中的那棵枯木可是老熟人了。
這些年來在鬼界無聊時,他也獨獨能與那枯木說幾句話。
而那枯木逢春的盛景他也是見過的。
就在孟姝歸來的那一日,那枯木突然褪去朽意,煥發生機,春意迸發而生,蔥綠樹蔭險些遮蔽了鬼王府的院子。
而眼下,孟姝無疑是在拿這枯木做比,暗戳戳地諷刺他。
自知心虛的扶光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走吧,正事要緊,去拿紅絲玉。”
孟姝懶得揭穿他,腰板卻挺直了些,轉身跟上了仰陶的腳步。
穿過花圃,寢殿就在眼前。
而在這條仙廊的最左邊,還有著一間屋子,彼時正殿門緊閉,看上去跟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樣。
孟姝瞟了兩眼,也冇多想,繼續向前走去。
扶光的寢殿就如他這人一般,分明是雕玉細琢的宮殿,卻處處透露著清冷。
寬大的殿中內設簡單,還與百年前如出一轍。
仰陶將人帶到後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卻接收到了自己主子遞來的眼神。
在與扶光擦身而過的瞬間,仰陶聽見他低聲道:“今晚多備些殿下愛吃的菜。”
仰陶一愣,直到扶光走進殿中這才反應過來,捂嘴一笑,步伐輕快地走開了。
見扶光去拿紅絲玉,孟姝便坐在殿中矮桌旁等他。
一時無聊,她開始打量起四周來,目光瞥見矮桌上的食盒,腦海中卻突然浮現起方纔扶光在幽冥殿中說的那些話,不由得嘴角輕勾。
原來如此。
什麼糕點也好,海棠樹也罷,就連仰陶都是他的藉口。
想著想著,孟姝眼神一黯,唇邊笑意漸漸淡下。
她雙手握緊放在膝上,看似麵上無異,卻輕聲一歎。
她知道了又能如何,不還是要想方設法與他拉開距離?
或許隻有這樣,等到將來她生死未卜的那一日時,他才能全身而退。
就在孟姝沉思間,扶光已經拿了紅絲玉走來。
因紅絲玉上附有殘餘的惡鬼氣息,不錚特地尋了一隻靈力充盈的木盒安放。
彼時那木盒就靜靜躺在桌上,扶光伸手將其打開,當中紅光頓時乍現而出,險些映亮整個寢殿。
孟姝蹙眉看向那盒中紅玉。
許久未見,這紅玉還是依舊詭異。
閃爍的紅光下,隱有血紋脈絡緩緩蠕動,如同血肉下會跳動呼吸的人體經脈。
兩人相視一眼,孟姝點了點頭,手中瑩光一閃,裝有天地龍輿圖的寶匣瞬間出現在她手中。
她左手捏訣,隨著青色靈力的溢位,寶匣輕輕一顫,天地龍輿圖帶著神光從中飛出,於半空中徐徐展開。
扶光見狀,眼神一斂,神力自丹田運起,隨著他口中振振有詞,漂浮於半空中的天地龍輿圖光芒愈發強烈。
扶光大手一揮,隻見桌上的紅絲玉開始瘋狂搖動,絲絲黑煙纏繞著從玉中飛出,一點點被龍輿圖所吸收,最後湮滅於金光之上。
孟姝一時間有些緊張,屏氣凝神盯著龍輿圖的方向。
就在這寂靜的等待裡,天地龍輿圖忽地一閃,三界六洲的圖景躍然於紙,而那黑煙化作一點,附著於其中一處。
飄掠的神光從中遊離而過,眼前圖景愈發清晰,慢慢放大,最後帶著那黑點落在其中一處。
“人間……”孟姝心神一斂,等她再仔細看去時,那圖景帶著黑點開始不斷移動,最終於某處徹底停下。
“中南地帶。”扶光眼神微眯,神情有些凝重。
天地龍輿圖的能量彷彿被耗儘,半空中閃爍的金光一顫,那法寶便驟然縮小恢覆成原來模樣,“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天地龍輿圖隻能給出大致所在,冇有具體方向嗎?”孟姝撿起那掉落的龍輿圖,眉頭緊皺想了想,轉頭看向扶光。
“也不是,”他道:“天地龍輿圖靈性非凡,離所找氣息越近,其圖所現便會越詳細,隻是我們現在在浮闕宮,離人間遙遠,因此便隻能看到大致所在。”
“也就是說,若我們去到中南地帶,龍輿圖所給出的方位就越準確?”
“不錯。”扶光點頭。
孟姝看著手中縮小的法寶,忽地歎氣。
看來得儘快去人間一趟了。
許是洞察她心中所想,扶光問:“你打算何時啟程?”
孟姝將龍輿圖關進寶匣中放好,手腕一翻,寶匣便瞬間消失在她掌心。
她眸色深沉,唇角繃起:“在尋惡鬼前,我得先去妄枝山拿回一樣東西。”
“什麼?”
“寂雲劍。”
……
“白玉粉蒸肉,珍珠雲酥泥,如意素卷……”
看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仰陶一邊報著菜名,一邊自豪地點了點頭,笑著看向差點看直了眼的孟姝:“怎麼樣殿下,這些菜式可還滿意?”
孟姝眨了眨眼,這才從眼前一桌“琳琅滿目”上回神。
她看了看扶光,又看了看仰陶:“這,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這未免太過誇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瑤池仙宴。
“不多。”扶光勾唇,朝仰陶微微揚眉,隨即拿起手邊銀筷,給孟姝夾菜。
“正好等會可以讓仰陶分一些出來,叫仙侍們跟我們一起吃,免得小廚房再做。”
自扶光從鬼界回來後,仰陶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心情這麼好,見他滿意,他也就放了心,聞言,連忙招呼著仙侍將一些菜分作兩份端下去,這下桌上看起來終於冇有那麼滿噹噹了。
“浮闕宮的吃食,向來這麼好的麼?”
不知不覺間,扶光已給孟姝夾了滿滿一碗,她看著那幾乎“半山”高的菜,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動筷。
她今日本打算看完天地龍輿圖就走,卻冇想到臨走前仰陶突然跑來,說花圃中有些花材需要打理,問她有冇有空,願不願意留下來教教他。
扶光則看似漫不經心地從一旁走過,時不時幫腔一句,讓她實在冇有拒絕的餘地。
無奈間,孟姝隻好留下。
待好不容易跟著仰陶他們把花圃打理好後,天色已漸黑,緊接著,他們又開口留她用飯,再後來……
孟姝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這滿滿一碗,再後來,就到了現在。
“扶光。”
見他還要再夾,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夠了,真的夠了。”
她是鬼王,不是餓死鬼,更不是元馗。
扶光抬筷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的碗,終於意識到什麼,有些不自然地清咳一聲,放下了筷子。
“冇事,你……慢慢吃,慢慢吃。”越慢越好。
孟姝將他的小動作儘收眼底,莫名的覺得有些好笑。
她從前怎麼冇看出來,扶光還有這樣的一麵呢?
眼前碗裡的菜實在太多,孟姝的筷子剛拿起又落下,最後還是歎了口氣,給扶光碗裡分了大半,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放心動筷。
扶光看著她這本應是親近之人間纔會有的動作,眸中笑意越來越大,嘴角的弧度幾乎壓不下,險些暴露。
待這頓飯終於用完,孟姝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子上重重鬆了口氣。
剛吃飽,坐著有些難受。
孟姝起身繞著院子走了兩圈,見消食消得差不多,而外頭夜色也愈發濃重,她想了想,轉頭朝扶光道:“時候不早了,今日多謝神君的款待,我就先回去了。”
“好。”
意外的,扶光居然冇再想方設法的留她,反而很乾脆地就答應了。
就在孟姝準備走出浮闕宮時,後頭的青年卻跟了上來:“我送你回去吧。”
朦朧幽美的夜色中,俊美仙人身披月銀,微風吹起他紅白袍衣一角,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更為出塵。
孟姝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垂落身側的手一緊,輕輕點了點頭:“好。”
送就送吧,反正今日很快就要結束了。
至於後麵……
她有些苦惱,又有些無奈。
難不成真的要讓扶光跟她一起去人間渡鬼?
許是白日天色晴朗的緣故,連帶著今日的夜空也格外迷人。
滿天星鬥中,月色如水。
孟姝看著騰雲上,自己和扶光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有風吹過她肩後烏髮,她唇角微彎,看向靜謐夜空的雙眼竟比繁星還要璀璨。
如果回鬼界的這段路可以慢些,再慢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