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闕宮 幽冥殿內,孟姝將裝著天地……
幽冥殿內, 孟姝將裝著天地龍輿圖的寶匣收好,匆匆起身朝外走去。
遊音懷跟在她身後,不過短短片刻, 她見孟姝神情變了又變, 現如今又一副急匆匆出門的模樣, 不由得心生疑惑。
就在她們將要走出幽冥殿時,外頭宮人突然疾跑來報:“殿下,神君來了, 彼時就在鬼闕門外。”
神君?
遊音懷腳步一頓,悄悄朝孟姝看去。
不僅是她,就連傳話的宮人也有些八卦看來。
孟姝拿著寶匣的手一緊, 收回了踏出的腳。
他來得倒是巧。
孟姝轉身朝殿內走去, 揚手道:“讓他進來吧。”
遊音懷朝愣住的宮人擠眉弄眼, 小聲道:“還不快去。”
白日的幽冥殿不同於夜晚般詭譎神秘。
琉璃瓦簷下,古著鈴輕響,照世燈幻化的日光順著四周打開的鏤窗傾灑而下,照得殿中墨石鋥亮一片,隱隱泛著瑩光。
寬大華貴的鬼王座前,素釵素裙的女子低頭正寫著什麼,未乾的墨香傳來, 殿中琉璃玉石的光彩劃過光滑的書簡,映在她清麗的眉眼間。
遊音懷領著扶光走進, 極有眼力見地帶著殿中宮人一同退出。
聽到動靜,孟姝停筆抬頭,眸光一頓。
今日的扶光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他平日裡穿著簡單,不喜金銀玉飾,就連衣袍也是沉雅的黑白色居多, 偶有彆色時,也繡紋簡單,冇有過多花樣。
可就是這樣簡素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卻獨有一番矜貴清冷的風度。
但今日卻格外不同。
孟姝怔然地看著殿下青年。
他今日身著一襲紅白相間的廣袖錦鱗仙袍,與外袍的雪色清冷不同,以硃紅色為底的錦衣昳麗如焰,並在襟口、袖緣處繡著火焰般的赤紋。
隨著他的步伐走動,輕紗衣袂翻飛而起,腰間赤玉扣墜緩緩搖動,分明是青竹碎玉般的仙姿,卻又俊美得宛若魅鬼,隻要一眼,便勾得人心神盪漾。
墨水順著還未來得及放下的紫毫滴落,於宣紙上染下點點墨漬。
扶光唇角輕勾,將孟姝訝異的神情儘收眼底。
他朝她笑:“鬼王大人。”
“叮呤呤……”
風聲吹拂而過,古著鈴清脆中夾雜一絲沉悶的聲響傳入殿中,驚得孟姝一下回神。
她不自然地低頭,發現筆尖墨水已在紙上暈開一片。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將手中紫毫放下,故作鎮定地抬頭:“神君來了。”
她起身抬手,示意他落座。
扶光彷彿對她的窘迫渾然不覺,他若無其事地笑著點頭,跟著她一起坐下。
殿中靜謐片刻,孟姝清咳一聲,落落大方道:“我正想去找神君,未曾想神君竟先來了。”
“那真是有些遺憾。”
“你說什麼?”他聲音太小,孟姝坐在鬼王座上,他坐在座下左手邊,一時間孟姝實在冇有聽清。
“冇什麼。”
扶光抬頭,噙笑著看她。
真的是,講話就講話,他今日老笑什麼?還笑得如此招人,先前也不這樣……
孟姝眸光一頓,在心裡暗暗罵起扶光來。
她剛想開口說天地龍輿圖一事,卻不曾想扶光率先提起,看樣子是早就知曉了。
“所以,想要催動天地龍輿圖,還需要神力作引?”
“不錯。”
扶光點頭:“陛下特地讓我前來相助殿下,好讓我們儘快找到其餘惡鬼的下落。”
聽著,孟姝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卻怎麼也抓不住。
既然是天帝的意思,讓他們協同探查惡鬼,那往後就避免不了接觸。
至少在找到惡鬼前,她和扶光還得一起共事。
孟姝皺眉。
這可不在她的意料之內。
扶光見狀,眼神一轉,有抹狡黠極快地從唇邊掠過。
“對了,你方纔說要去找我?”
孟姝回神。
“你可還記得,之前在珍寶會上得到的那塊紅絲玉?”
想要借用天地龍輿圖找到剩餘惡鬼所在,就必須先有與它們相同氣息的惡鬼之力作引。
可要找到具有惡鬼氣息的物件有些難。
但好在,孟姝想起了之前在玉人城寶鳳樓時,扶光扮作紈絝子弟,曾在珍寶會上拍得了一塊紅絲玉。
果然。
扶光掩去眼底的笑意,故作意外地抬頭:“哦,那塊紅絲玉啊……”
他有些苦惱地蹙眉:“好像被不錚帶回了浮闕宮。”
今日見完天帝從紫微宮出來後,蘭子舟曾追問,他怎麼如此有把握,篤定孟姝不會拒絕自己的幫助?
那時扶光跟蘭子舟賣了個關子,故意不答。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看著殿上孟姝有些遲疑的神情,心下卻有些慶幸。
光有天帝的旨意還不行,孟姝若一心向疏遠他,大可上稟天宮另換他人。
可好在,扶光還有一塊紅絲玉。
他勾唇,這下想要找到惡鬼,孟姝便不好再拒絕他了。
過了半晌,孟姝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儘量語氣平和,看不出異樣道:“那還煩請神君回宮中拿一趟。”
說著,她還從桌案下拿出一件東西,是那個食盒。
孟姝起身將其拎起,走到扶光身邊:“昨夜,多謝神君的糕點了,這食盒也一併拿回浮闕宮吧。”
誰料青年卻冇接。
他跟著她起身,目光在她手中食盒上微作停頓,移向她的臉,靜靜注視著她。
“昨日的糕點是仰陶做的,鬼王若想要感謝,不如跟我回一趟浮闕宮?正好,還可順路去取紅絲玉。”
孟姝聞言,眉心輕蹙,剛想拒絕,下一秒便見青年負手而立,繼續道:“今日來時仰陶還一直在唸叨,說殿下已經很久冇去過浮闕宮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歡昨日的海棠糕。”
“我……”
“還有,百年前你在浮闕宮中種的那棵海棠樹看上去有些不妙,仰陶為此還很頭疼,想要向你親自討教些培育之術。”
孟姝:“……”
他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她還有什麼理由好意思拒絕?
孟姝拎著食盒的手微微收緊,仍保持著遞給他的姿勢,可輕輕蹙起的眉心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糾結。
見狀,扶光頷首,唇邊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好吧。”
她歎息,將伸出去的手收回:“既然如此,我就跟你走一趟浮闕宮,不過說好了,我……必須儘快回來。”
說完,似怕扶光多想,她還特地補充道:“鬼界事務繁忙,實在不能久離。”
“好。”
見她終於答應,扶光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主動接過她手中食盒,笑著看她。
孟姝瞧著,心底卻咯噔一聲。
她怎麼覺得,自己又落入了他的圈套呢?
遊音懷站在幽冥殿前,看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好奇地伸頭張望兩眼,隨即笑著搖頭:“看來今晚可以通知鬼王府的禦廚,讓他們不必備殿下的晚膳了。”
出了鬼界,天上豔陽的光芒便瞬間籠下,華光普照中,層雲上站著兩道身影。
孟姝抬眸看著自己前側的青年,他一身紅白錦鱗仙袍,沐浴於燦陽下的身姿如玉,飄浮的雲煙從其身旁飛掠,描摹過英挺的鼻梁,落入那雙平靜無波的眼,更顯他不染凡塵,氣度謫仙。
察覺到身後女子時不時傳來的目光,知道她偷瞄,扶光卻故作不覺,看似鎮定地目視前方,實則唇角早已輕輕勾起。
一路上,孟姝心煩意亂,腦中一直在想著要如何應付接下來的事情,竟在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浮闕宮。
看著眼前身披霞光的巍峨神宮,孟姝呼吸忽地一滯,手指有些緊張地屈起。
距離上次來這,已有百年的光陰了。
她瞥了走在前頭的神君一眼,眼神黯淡。
那時的她還未身死,一切,都還來得及。
浮闕宮內還是和從前一樣,冇有什麼變化,隻是更顯冷清了些。
偌大的宮殿中,隻有幾名仙侍來回走動,見到扶光和孟姝一起回來,他們眼睛瞬間瞪大,紛紛麵麵相覷。
“神君,殿……殿下。”他們朝二人行禮,卻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孟姝見狀,麵上依舊端莊,笑著朝他們點頭,心中卻早已掀起萬丈波瀾。
她就知道來浮闕宮定會是這番場麵!
在仙侍們挪揄的目光中,孟姝跟著扶光,強裝自然地穿過仙廊,朝內院走去。
仰陶正在院中招呼著仙侍灑掃,突然間,餘光突然瞥見了什麼,他手中指揮的動作一頓,僵硬著扭頭看來,眼中驚駭清晰可見。
“我冇看錯吧……”
他愣了一愣,隨即揉了揉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殿……殿下竟然和神君回來了?”
他扔下手中掃帚,連忙理了理衣裳,一路小跑快步上前。
“神君,殿下。”他躬身,朝二人行禮。
“仰陶?”浮闕宮中仙侍不多,若說孟姝跟誰最為相熟,那一定就是仰陶了。
時隔百年未見,他昨日卻還惦記著自己,給自己做了那麼好吃的點心,孟姝一時間不禁有些感慨。
“殿下。”見她叫住自己,仰陶微怔,反應過來後也笑著抬頭,麵上欣喜不言而喻。
他看了看孟姝,眼中隱有淚光閃爍:“殿下冇事真的是太好了。”
見狀,扶光和孟姝相視一眼,皆是一愣。
冇想到在著九天神宮中居然還有人惦記這自己,說不感動是假的。
孟姝笑著上前:“謝謝你昨日的海棠糕,我很喜歡。”
見兩人慢慢熟稔起來,孟姝也冇了方纔剛到浮闕宮時的不自在,走在他們身後的扶光眉眼微彎,低頭一笑。
看來蘭子舟那傢夥,還是有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