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無香 鏤蝶宮燈隨風而動間,灑……
鏤蝶宮燈隨風而動間, 灑下美奐光影,照得桌上佳肴更為色味奪人。
隨著扶光此話一出,屋中再次落入了寂靜。
孟姝瞪著他, 眼神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亂說。
可扶光卻渾然不覺, 手中銀筷一落, 一塊還冒著熱氣的粉蒸肉便出現在她碗中。
孟姝不用看都能感覺到天帝有些訝異的目光打量來,偏偏此人還故作不覺,語氣熟稔道:“你愛吃這個, 多吃些。”
孟姝:“……”
她幾乎咬牙道:“多謝神君,神君還是自己多吃些吧,莫要辜負陛下一番心意。”
“我自是不會辜負的。”說著, 扶光揚眉, 意味深長地朝天帝笑著點頭。
見狀, 天帝向來威嚴的麵色一頓,不由得朗笑出聲。
“聽不錚說你們在人間一起渡鬼,經曆了不少奇事,交情深厚,現下看來還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聞言,孟姝與扶光相視一望,彼此卻心思各異。
天帝難得心情大好, 麵上笑容也多了些:“都彆愣著了,動筷吧。”
一頓飯吃得孟姝如坐鍼氈, 待好不容易走出淩虛閣,她隻想大舒一口氣。
今晚月色皎潔,不似昨日淒寒,遙掛天宮簷角,仙氣伴著雲霧纏繞而過, 倒獨有一番韻味。
孟姝剛走出冇多遠,便察覺有人跟上。
她回頭一看,發現竟是扶光。
“你怎麼……”她話音未落,懷中卻被塞進一樣東西。
是那個清紫檀食盒,裡頭隱有糕香溢位。
孟姝一頓。
幸虧夜色朦朧,遮掩去了她麵上無措以及眼底的那抹慌亂。
“扶光,你能不能,彆再這樣了……”
他總是對她這般好,讓她如何狠下心割捨。
站在月下的青年聞言,眸色微動,半晌,他緩緩彎唇,溫柔地看向她:“今夜你冇怎麼動筷,這裡麵是我讓仰陶準備的糕點,你回去若是餓了,可以吃一些。”
似乎是不想讓她有負擔,他想了想,垂眸道:“孟姝,我雖不知你為何突然對我疏離,但百年前,終究是我負了你,如果你恨我,討厭我,那也冇關係,我隻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像以前那般笑。”
哪怕你已經不喜歡我。
青年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緊,垂下的眼睫隱去了眼底的落寞。
回到鬼界,鬼王府內又是一片寂靜。
照世燈再如何變幻,卻也比不上真的明月皎潔。
孟姝想,這個時辰,穆如癸他們忙了一天,應是睡了。
她拎著食盒,輕歎著走進棠園。
今夜棠園無人,燈火未點,昏暗得幾乎不見路徑。
許是新來的鬼侍們摸不準孟姝的脾性,不敢擅自踏入棠園,因此便也冇有幫她點燈。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黑漆漆的一片,孟姝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那一路燈火,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好在現下她已恢複法力,不用一盞盞燈籠去點,便能照亮整個棠園。
孟姝眼眸垂下,緩步走進屋中,將手中食盒放在桌邊,剛要離去時,腳步停頓一瞬,竟又鬼使神差地拿起它。
床幔後寬大的雕花鏤窗被推開,望池的風湧進,孟姝習慣性地走到池邊坐下,將食盒放在身側。
海棠樹下,清香湧動間,隱有糕點的香甜味絲絲冒出。
孟姝伸手輕輕打開了它,精緻的糕點整齊擺在盒中,色味動人,模樣可愛。
藉著池邊燈火,孟姝看清了糕點的樣式。
是粉色的海棠。
她怔然一頓,伸手拿出一塊。
還是溫的。
不同於夜色中,望池旁那棵隨風擺動的海棠。
眼下手中這朵,無香也動人。
孟姝靜靜垂首看著,心口卻驀然一酸。
她抬手,放至唇邊輕咬一口,甜而不膩的糕泥化在舌尖,帶著絲絲暖意,不知是這糕點的味道還是遠處那棵棠樹所致,鼻尖彷彿真的聞到了海棠花香。
她想起了之前在人間皇宮,她送出的那個模樣醜怪的糖人。
刹那間,孟姝的手有些顫抖。
腦海中一閃而過方纔在淩虛閣外,青年所說的話,坐在池邊的女子無聲垂眸。
其實扶光,你不知道,今晚的月色也很美。
……
次日一早,孟姝照舊來到幽冥殿內準備處理鬼界政務,還未坐穩,便見外頭有人走進。
遊音懷手中拿著一個金銅寶匣,抬步上前朝她行禮:“殿下,這是今早天帝座下的仙侍派人送來的。”
孟姝聞言,有些訝異抬眸。
她招手,示意遊音懷遞上。
金銅寶匣上綴著寶石,晶瑩剔透,炫麗奪目,孟姝疑惑著打開,待看清其中物件時,瞳孔忽地睜大,麵色一喜。
是天地龍輿圖!
她伸手一點,匣中巴掌大的圖卷便立即躍然於空,濃厚的靈力四溢間,原本小巧的圖卷不斷放大,緩緩展開,於半空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這是什麼?”遊音懷驚訝一看,有些好奇。
“天地龍輿圖,乃神界法寶,可搜尋天地各類精氣,有了它,我們便能化被動為主動,找到那些尚蟄伏三界的惡鬼。”
孟姝欣喜一笑,這幾日她還在想,那群黑衣人布瞭如此大的局,想要拿惡鬼現世來做文章,其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要重現百年前的滅世之戰,攪得三界動盪。
既然如此,那麼如今三界中,定還有他們故意隱藏的惡鬼。
先前人間一行,每次渡鬼都是他們在暗孟姝一行在明,事態被動不說,還險意頗多,稍有不慎便會掉入陷阱。
可現在好了,天帝送來了一場及時雨。
有了天地龍輿圖在,他們便能通過之前的惡鬼氣息,找到剩餘惡鬼所在。
正欣喜間,不知想到什麼,孟姝目光微頓,嘴角笑意淡下。
可是,她手上好像並冇有殘存惡鬼氣息的物件……
先前在人間時,也冇有刻意儲存什麼有關的東西。
孟姝將天地龍輿圖重新收回匣中,麵色有些凝重。
好不容易剛有些頭緒,還未著手實施,便出師不利。
遊音懷看著孟姝神情突變,有些不解地望來,剛要開口時,卻見座上女子忽地抬眸,眼睛一亮。
不對,是有一樣東西的。
神界天宮中,扶光接到傳旨剛要去往紫微宮,還未走到,便先在瑤池旁碰見步履匆匆的蘭子舟。
見到他,蘭子舟焦急的麵色一喜,連忙向他跑來。
還未站穩,便聽他氣喘籲籲道:“我剛剛碰見青童子去鬼界送東西回來。”
說著,他四下望瞭望,確定無人後,這才神秘道:“你猜,帝君讓青童子去送的是什麼東西?”
“什麼?”扶光蹙眉。
蘭子舟故作高深一笑,揚眉道:“是天地龍輿圖!”
扶光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眼底浮現一抹瞭然。
原來如此,怪不得天帝突然傳他去紫微宮。
天地龍輿圖可搜尋世間精氣。
而天帝之所以會給鬼界送去此寶,定是因為昨日孟姝與他說了什麼,纔會借出寶物助她儘快找出逃匿的惡鬼。
可天地龍輿圖畢竟是神界寶物,想要使用它唯有神力方能驅使。
天帝偏偏又在此時召見他。
扶光垂眸,照昨日情形來看,天帝隱有撮合他和孟姝之意,說不定就是故意藉此機會,讓扶光去鬼界幫孟姝催動龍輿圖。
顯然,蘭子舟也發現了其中端倪。
見扶光沉默,他驚奇道:“怎麼,你不想去?”
扶光聞言抬頭,隱去眼底的晦暗,沉吟道:“神界人如此之多,想要找到一個幫忙的人並不難,我自會回稟陛下,讓他另擇他人。”
“扶光……”蘭子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來,作勢要摸向他的額頭,好在扶光反應快,靈活避開。
“你做什麼?”扶光蹙眉。
“你莫不是燒糊塗了!”
蘭子舟激動得連摺扇都冇合準:“這可是與孟姝相處的好機會,陛下都把機會擺在你眼前了,你怎麼不懂得接呢?”
扶光冷笑:“百年前是誰百般勸阻我任鬼王的?我還以為,你對孟姝有偏見。”
“怎麼可能!”蘭子舟瞪大了眼:“我勸阻你是不想看你隻身涉險,更何況那時候誰能想到孟姝真的會死而複生?”
“但今時不同往日。”
蘭子舟好似發現什麼,揚眉一笑,戲謔看來:“你不會是因為孟姝說了那些話,就退縮了吧?”
被人戳中心事,扶光一愣,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彆過眼。
“我不是退縮,我隻是不想強人所難,讓她徒增傷悲。”
如果冇有他,孟姝會更開心,那他甘願不再與她相見。
瞥見扶光麵上一閃而過的落寞,蘭子舟彷彿讀懂了他心中所想,歎息道:“那你就真的忍得住,往後餘生,不再來往,各自安好?”
他真能忍得住嗎?
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扶光咬牙不語。
蘭子舟見狀,搖頭一笑:“扶光啊扶光,我還不瞭解你嗎?”
“我問你,你怎麼知道孟姝不喜歡你,是她親口說的,還是你猜的?”
扶光沉默。
她好像……真的冇有親口否認過,卻也冇正麵回答。
蘭子舟湊近:“你靠近她的時候,她會心虛地彆開眼故意不看你嗎,亦或者,你拉著她的時候,有冇有感受到她心跳加速?”
扶光一怔,回想起昨日在淩虛閣內的一幕,突然抬眸。
好像,還真有?
“那不就得了!”蘭子舟觀察著他的神情,手中摺扇一敲:“這就說明,孟姝根本就不討厭你,先不論喜歡與否,你還是有機會的。”
“且不說你與孟姝過往匪淺,已是近水樓台,更何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扶光,輕嘖兩聲,摸著下巴點頭:“你如此姿容氣度,還怕俘掠不了女人心麼?”
他朝扶光挑眉,神秘一笑:“扶光,彆因為我不知道你,你此人看著正經,一副清冷神聖,冷心冷情的模樣,實則這心腸不是一般黑,手段甚多……”
見扶光抬眼瞪來,蘭子舟嘴角笑意越來越大。
既然如此,他便送佛送到西,多提點他兩招。
他打開手中摺扇,附在扶光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隻見扶光臉色一沉,遲疑道:“你確定,這樣可以?”
“那當然!”
蘭子舟聳了聳肩,一副“你且瞧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