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鬼界軍營有段之蕪在,倒是不……
鬼界軍營有段之蕪在, 倒是不需要孟姝多加操心,此番前去也隻是因為剛剛歸來,有些事情需要交待。
待從軍營走出時, 孟姝見天色尚早, 便決定趁此機會去神界一趟, 畢竟神血之事不能再拖了,她需得儘快稟明天帝。
卻冇想到,聽完她一番話後, 天帝卻冇有太多驚訝。
對於那群黑衣人的行跡,他彷彿早有所耳聞,也隻是對神血的細節多問了孟姝一些。
殿中女子一身青紗素裙, 哪怕已經歸位, 可她依舊身著簡素, 冇有著繁瑣華貴的鬼王常服,烏髮僅用一根銀簪挽起,清麗之餘堅韌如竹,玉骨天成。
跨越生死,百年未見。
天帝靜靜抬眸看著她,彷彿百年光陰不過彈指一瞬,而她英勇無畏地站在紫微宮中與他商議出征一事就在昨天。
天帝麵容突然變得柔和。
回想起其中壯烈過往, 就連這個俯瞰三界六洲的神也止不住的動容。
“孟姝,你為救世而犧牲, 今得歸來,實為不易,”他道:“我還未問你,你想要什麼賞賜,吾皆可應允。”
聞言, 孟姝垂下的眼眸微動,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孟姝,的確有一所求。”
半晌,她抬頭,眼神堅定,微笑著出口。
天帝有些訝異揚眉,難得見孟姝親自開口向自己討要什麼,心下卻有些欣慰。
他笑道:“吾準你直言。”
見孟姝遲疑,天帝不免想到了這兩日好不容易願意從鬼界回來的神君。
難不成,她所求之事與扶光有關?
不知為何,天帝卻有些感慨。
現如今,他倒是希望扶光能和孟姝修成正果,畢竟這些年來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這兩個孩子未免太苦了些,如今好不容易故人相逢,若能修得緣分,也是一件幸事。
可誰料,孟姝卻道:“我想向陛下求一道特旨。”
“特旨?”天帝蹙眉。
孟姝點頭:“至於特旨內容,等我想好再告訴陛下。”
天帝有些意外,卻也難得高興,大手一揮:“好,我就準你一道特旨,屆時無論內容,我都允你!”
“孟姝,謝過陛下。”孟姝鬆了口氣,抬手行禮。
紫微宮外雲霞繚繞,伴著落日餘暉,傾灑下一片光影。
天帝走下寶座,扶起孟姝:“時候不早了,你在天宮用完飯再回去吧。”
不等孟姝開口推辭,他便招手叫進了青童子:“帶鬼王去淩虛閣,好生照料。”
說著,他轉頭看向有些錯愕的孟姝,笑道:“你不喜招搖,不肯讓我設宴邀三界共慶,既然如此,今日這頓飯便算家宴,你且先去,我隨後就到。”
“陛……”
婉拒的話還未說出口,天帝便瞬間消失在原地,隻剩下一臉意外的孟姝。
青童子見狀,微笑著朝孟姝行禮,抬手引路:“殿下請。”
罷了罷了,看來此次是躲不過去了。
孟姝深吸一口氣,心想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天帝也不會害她,先前能讓他同意不大擺宴席宴請三界已是給足了孟姝麵子,這一次說什麼都不好再駁好意。
見狀,她朝青童子點了點頭,抬步跟了上去。
天宮很大,孟姝百年前來過許多次,卻也從未真正逛完過。
而淩虛閣,她更是從未去過。
神界設宴向來是在瑤池,反觀淩虛閣,倒更像是天帝自己平日用膳的地方,他這一舉動無疑是拉近了與孟姝的距離,隱有熟稔之意。
日落西山,天色漸暗,傍晚的神界天宮不似平日那般神聖不可侵,處處透露著恢宏華貴之氣,看著疏離冰冷,竟多了幾分難得的親切。
彩色煙霞漫過裙角,仙氣繚繞的白玉瓊柱下,溫柔的橘光斜灑宮闕長廊,隨著微風吹拂,雲彩輕飄蕩起,帶著幾分繾綣。
前頭刻著淩虛閣字樣的匾額越來越近,青童子將孟姝帶進閣中,卻於門外止步:“殿下請。”
孟姝有些奇怪的蹙眉,心頭止不住地打鼓。
她怎麼突然覺得,此行有點像鴻門宴呢?
可這番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孟姝朝青童子微笑點頭,隨即抬步踏進。
淩虛閣真不愧天帝平日用膳的地方,不同於外頭雕欄玉徹的清冷華美,庭院中花木清徐,靜雅安逸。
孟姝剛一踏進,便有仙侍上前相迎,將她帶入閣中落座。
屏風後紫檀小桌一張,看著不大,隱約能坐四五人的模樣。
“勞請殿下稍等,帝君隨後就來。”仙侍朝孟姝點頭行禮,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屋中熏香縈繞,味道清幽卻不刺鼻,孟姝覺得有些熟悉,細細一聞,發現竟是梨香。
說起梨花,倒是讓她想起了在褚鎮的那段日子。
四下無人,便也不用刻意端著姿態,孟姝輕歎一聲,托腮往前一靠,有些無聊地打探起四周來。
就在此時,屏風外傳來一陣細碎聲響。
緊接著,有人踏進屋中。
隨著來人走動,繡著纏羽鶴紋的衣襬落入屏風後,孟姝以為是天帝到了,倏然起身,剛準備垂眸行禮,餘光卻瞥見一道藍色。
她心頭咯噔一跳。
方纔天帝分明穿的是金色龍爪繡紋袍,何時換了身藍衣?
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剛剛走入屏風後的人腳步一頓,就此愣在原地。
孟姝眉頭輕蹙,察覺不對,就在她抬頭看去時,卻徑直撞進了一雙深邃清冷的秋水眸裡。
在這四目相對的瞬間裡,不過隔著三兩步的距離,梨香縹緲而過,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眼裡情愫翻湧不斷,卻都被心照不宣地壓下,帶著各異的心思偽裝。
僅一眼,孟姝就聽見自己的心如擂鼓般而跳。
她眼睫微動,飛快地彆開目光,抬步就要往外走。
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扶光拉住了她。
青年的大手扣住孟姝的手腕,絲絲溫熱傳來,她的身子瞬間僵下。
屋中有風湧進,掀起一陣花香,他的神君仙袍與她的鬼王素衣交纏著,在這短暫的瞬間裡,他們彼此無言,沉默奇怪的氛圍漾開。
許是昨夜說了那般狠話的緣故,當再次相見時,孟姝竟生出幾分退縮之意。
注視著她,扶光眼眸微動。
今日青童子神神秘秘的要他來淩虛閣陪天帝用膳時,扶光就心覺不對,直到眼下看見孟姝,他才恍然明白一切。
原來是天帝故意為之。
莫名的,扶光卻鬆了口氣。
他騙不了自己,哪怕昨日他們不歡而散,可方纔踏入淩虛閣看見孟姝時,除了驚訝,心中隨之湧上的還有喜悅。
扶光直到這一刻才發覺,他有多想見她。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炙熱,哪怕孟姝故意不回頭,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灼目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靜謐中,就在孟姝準備說話時,扶光卻先一步開口:“你在躲我?”
孟姝一愣,感覺被他拉住的那邊手臂開始發麻,一點點蔓延到心口。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道:“神君想多了,我是在等陛下,既然陛下不在,我便先走了。”
就在她要掙開扶光的手離去時,屋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
天帝剛走進,便見氣氛詭異的兩人。
他眼神一頓,視線落在他們衣袖下糾纏的雙手上,眼底漾出一抹淺笑。
“陛下。”察覺到天帝挪揄的目光,扶光鬆開孟姝的手,朝他頷首行禮。
“都來了。”
天帝故作不覺,神色平常,越過他們率先落座,青童子跟在他身後,顯然也看見了剛纔的一幕,他素來藏不住心思,彼時嘴角上揚個不停,甚至不好意思去看扶光和孟姝。
見兩人還站著,天帝朝他們招手:“既然都來齊了,還愣著做什麼,快坐吧。”說著,他朝青童子使了個眼色。
見狀,青童子點了點頭,開始招呼仙廚佈菜。
今夜的月色透亮幽美,淩虛閣內燈火通明,彎月映照下的院中曲水更顯雅靜,屋中各色佳肴擺了一桌,香氣撲鼻而動。
上完菜後,青童子便帶著一眾仙侍齊齊退下,一時間,屋內便隻剩下他們三人。
看著沉默無言的扶光和孟姝,天帝眸光一動,似察覺什麼,笑著開口:“今日是家宴,冇有君臣禮彆,大家都隨和些,不必拘束。”
已到這一刻,孟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先前她便察覺天帝突然留她用膳一事有異,現下看來,倒還真是“鴻門宴”。
這圓桌不大,天帝坐在中間,孟姝和扶光自然就坐在他兩邊,這時不時一抬頭,便會對上眼神。
家宴家宴……
孟姝垂眸,在心裡反覆琢磨這兩字,越想越覺得不對。
天帝和扶光也就罷了,誰人不知二人情誼頗深,勝似手足,說是“一家人”理所應當。
可她一鬼王算是怎麼一回事?
與孟姝的表情凝重不同,扶光不動聲色地抬眸觀察著她,隨即輕輕勾唇。
“陛下說的對。”青童子知道天帝和扶光極少飲酒,便特地上了茶,扶光眉梢一揚,抬手酌了兩杯,一杯順手放在天帝麵前,另一杯則特地起身,遞給孟姝。
在茶杯放下的那一刻,他故意抬眸看向她,噙笑道:“既然是家宴,鬼王殿下便不用拘束,像往常般即可。”
他這話說的,乍一聽措辭大方無異,可細細想來,卻摻雜幾分曖昧。
孟姝心頭一跳,猝然抬頭間,竟再次撞進他的眼中,看到了扶光眼底的那抹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