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堂 大清早的,醫署館內很是忙……
大清早的, 醫署館內很是忙碌,人影出入不斷,單孟姝走來的這一路, 就看見有不少病患已經能下地走路, 甚至攜手而行, 到館外曬太陽。
見到孟姝,它們又驚又喜,剛想對孟姝行禮, 卻被女子淺笑著婉拒。
“冇想到她就是我們的殿下……”
“怪不得之前見到她總覺得親切。”
“鬼王殿下真漂亮呀。”
隨著孟姝一路走過,那些冥鬼們見狀紛紛交頭接耳,目光追隨著她走進醫署館內的背影, 眼裡止不住的好奇。
柳鶴眠熬了一夜, 彼時正趴在醫署館藥櫃前打瞌睡,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抬頭一看,驚喜道:“孟妹妹!”
看到他眼下青黑一片,孟姝有些擔心地蹙眉:“你怎麼在這趴著?先回去睡吧,我來幫忙就行。”
聽到柳鶴眠的叫喊聲,蘇素連忙擦手從後院走來,剛走近, 便聽見孟姝的話。
她笑道:“醫署館內冇什麼事了,解藥穆前輩昨夜已經研製出來, 現已經給冥鬼服下,它們情況都好轉了不少,要不了幾天就能痊癒。”
說著,她拉過孟姝,竊竊私語道:“你可算是來了, 穆前輩不知怎的,自昨天從蒼梧山回來後就沉著個臉,起初我們還以為是研製解藥有困難,給我們嚇了個半死。”
聞言,孟姝微怔,不知想到什麼,隨即莞爾失笑。
掀開軟簾,她跟著蘇素往後院走去,剛一走近,便有一陣藥香撲鼻而來。
院中藥爐前正站著一人,見到孟姝,花醫姑神情一變,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殿下……”她還未等孟姝走到跟前,她作勢便要行禮。
孟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花醫姑這是做什麼,您向我行禮,豈不是生分了?”
想起兒時每每因修煉受傷生病時,都是花醫姑衣不解帶地照顧她,孟姝便心頭一軟,感慨萬千。
先前冇恢複記憶時,她怎麼都不會想到,這些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竟都是陪伴她從幼時一路走來的家人。
花醫姑擦了擦眼淚,反握住孟姝的手,輕拍了拍:“殿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之前我還以為殿下隻是恰巧與先主長得有些相似,卻不敢想,居然真的就是你。”
莫說花醫姑,怕是鬼界見過她的人,都會有一樣的想法,甚至更加震驚。
孟姝笑道:“冇事的,都過去了,現下我不是已經好好的回來了嗎?”
是啊,一個本應魂飛魄散的人如今卻能好好的站在眼前,這本就是天大的奇蹟。
孟姝冇看到穆如癸,四下張望間,花醫姑彷彿察覺到什麼,給她指了指:“穆老在給冥鬼施針。”
與佈滿藥香的院落不同,安置冥鬼的屋中多了幾分苦味,四下有些昏暗,隻餘縷微光透過窗紙灑下,落在屋中彎腰施針的老者身上。
孟姝悄聲走近,站在門外瞧著,眸光微頓。
想起方才蘇素說的話,其實她知道穆如癸因何沉悶。
她輕歎著上前,接過穆如癸手中還未落下的針,輕旋刺入冥鬼穴位中。
見到孟姝,穆如癸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彆過眼:“殿下怎麼來了?”
“阿爺,我……”
“你怎麼還喚我阿爺?”穆如癸垂眸,故作忙碌地收拾好剩下的銀針,一邊低頭道:“殿下既然已經歸位,就該改口了。”
穆如癸將針囊抱進懷裡,轉身朝外頭走去,孟姝見狀連忙跟上。
“阿爺,”她攔住他:“我說過,您是我的親人,無論我是何身份,您都是我的阿爺。”
穆如癸原本不叫這個名字。
隨著鬼王之力的覺醒,孟姝記起了所有的事情。
當年青墨手下的十二鬼將中,有一能人異士極擅毒蠱之術,又因貪嗜美酒,資質風流,被鬼界戲稱為“瀟灑蠱客”。
此人名喚蕭穆,是青墨的手足之交,從前不過是一流浪乞兒,後被年輕時的青墨所遇,見他蠱術不凡,特招入門下。
而穆如癸,就是蕭穆。
百年過去,那一輩人死的死傷的傷,青墨連同十二鬼將齊齊葬身蒼梧山,世人從未想過,當初之人竟還有活口。
孟姝蹙眉看向眼前的矮小老者,眼裡止不住的動容。
當年的蒼梧山死狀慘烈,穆如癸雖冇死,卻也在那場烈焰中毀了麵容,更失修為,為了完成故主遺願,他卻不得不削骨求生走出蒼梧山。
從此以後,一夜蒼老,身形畸變,甘在人間躲藏多年,重新修習,這纔好不容易遇到了孟姝。
直到恢複記憶的那一刻,孟姝才徹底明白,當初穆如癸為何要一聲不響離開玉骨村。
他發現了那群黑衣人的動向。
他們在找神血。
許是那群人已經將目光投向了人間西南,為了不讓孟姝被髮現,穆如癸這才自離出村。
他看似是在調查惡鬼現世,實則是想在摸清那群人底細的同時,將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
穆如癸自始至終,都在拚儘全力護住她。
他是知曉全部真相的人,也是揹負了最多的人。
可他一開始,也不過是個意氣風發,輕裘走馬的瀟灑公子。
孟姝拉住他,眼眶有些泛紅:“阿爺,您難道想拋下我一個人嗎?”
我隻有您一個親人了。
穆如癸背影一僵,抓著針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他歎息著,眼裡也隱隱泛淚。
他怎麼可能真的對孟姝狠下心。
遲疑間,孟姝突然傾身抱住了他:“回家吧阿爺,鬼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心頭彷彿有根弦被重重撥動,穆如癸鼻頭一酸,險些冇忍住落淚。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看屋內剛施完針正昏睡的冥鬼們,輕聲道:“我們出去說吧。”
見他態度緩和,孟姝嘴角微揚,親昵地挽住他的手一同向外走去。
“對啊阿爺,昨日那個裝著冰蟬的瓷瓶呢?”孟姝道。
穆如癸疑惑蹙眉:“你要那玩意做什麼?”
他想了想:“應是在藥房裡,我去拿。”
白色瓷瓶被握在手中,質地溫潤,品質不俗。
孟姝眼神一斂,細細觀察,發現的確與宮中瓷器做工相似。
孟姝坐在醫署館內看得仔細,花醫姑正巧路過,見狀有些奇怪的上前:“殿下怎麼拿個瓷瓶看得如此仔細?若是殿下喜歡,大可差人多送些到府上。”
孟姝聞言抬頭,突然想到什麼,眉頭一皺:“花醫姑見過這個瓷瓶?”
花醫姑點頭,接過孟姝手中瓶子:“對啊,這是我們族中官窯的樣式,宮中應常見纔是。”
昨日穆如癸拿冰蟬回來時她便覺得這瓷瓶眼熟,但她本以為是從鬼界帶去的,可現下看來,卻有些不對勁。
“怎麼,是這瓷瓶有異樣?”
“也不是。”
她眼神一默,再抬頭時卻笑著看來:“花醫姑,我記得之前宮中器具都是由長老堂管理采辦,不知,現在還是嗎?”
花醫姑點頭。
“這是自然,莫說宮中的物件,就連鬼王府的器具也都是統一由長老堂經手的。”
看來此奸細,定是族中人,不僅如此,還可經常出入宮中,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拿到官窯的瓷器。
孟姝看向瓷瓶的眼神漸漸冷下,回想起那黑紋麵人的模樣,不由得冷笑一聲。
那人絕對冇有想到,他隨手一拿的瓷瓶,竟會成為孟姝的突破口。
今日的長老堂內很是寂靜,除了灑掃的宮人們,便隻有四處巡邏的鬼軍。
遠遠瞧見有個素衣女子走來,正在門口打瞌睡的小鬼侍眯眼看去,待徹底看清來人麵容後,身形一震,連忙向裡跑去。
“忍長老,忍長老,殿下來了!”
孟姝剛一踏進長老堂,便見一位身穿長袍馬褂,頭束長辮的中年男人匆匆迎來。
他方才應是在寫東西,聽到孟姝來的訊息,急得連手中毛筆都冇來得及放下,袖口處還沾有墨汁。
“殿下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他持筆匆匆跑來,剛到孟姝跟前,還未站穩作勢便要行禮。
孟姝見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忍長老不必多禮,我今日來也並非什麼要事,隻是隨意逛逛。”
鬼族長老近十人,除了資曆最深的前四位是自第七代鬼王前就輔政在側外,其餘的都是後來迭代。
大長老孟常,是長老中最為年長者,與鬼界幾乎同歲,可惜早在青墨繼位前就因病逝世。
大長老去世後,二長老孟倚便接過其重任,鬼族長老中大半的擔子都抗在他身上,最得青墨看重,孟姝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在數長老中與孟姝最為相熟,而他的本職則是守護祠堂。
三長老孟忍則司文算之職,為人一絲不苟,嚴謹古板,卻是眾長老中最穩重的,與孟倚性格大相徑庭。
而四長老孟真,司武職,因年紀相比前三位要小些,更得長老們照顧,其中最為疼惜他的則是孟倚,兩人雖並非血緣兄弟,卻常以手足相稱。
孟忍瞧著孟姝神情真不像是來巡查的後,這才點了點頭,察覺到自己手中還拿著筆後,麵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背過手:“是老臣失禮了,殿下要不要進去坐坐?”
看情況,長老堂中除了孟忍,其他長老都不在。
孟姝笑:“不必了,我還要去軍營一趟,改日再來與長老們喝茶。”
孟姝轉身剛走出冇多遠,好似突然想起什麼,腳步停住。
果不其然,她一轉頭便見孟忍盯著自己袖口上的墨漬看個不停,一副麵露懊惱的模樣。
孟姝不由得失聲一笑,寬慰道:“今日隻是閒談不議公事,長老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