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 浮屠鏡現世的光芒幾乎壓過蒼……
浮屠鏡現世的光芒幾乎壓過蒼梧山外頭熊熊燃燒的烈焰, 眾人紛紛側目,被這光芒吸引去目光。
在這白芒閃耀下,隱有淡淡青光蘊含其中, 帶著神秘的氣息湧上, 如同含苞待放的棠花。
“那是……”
段之蕪眼神一斂。
“是阿姝。”意識到那青光是什麼後, 穆如癸神色突變,瘋了般想要衝向方纔孟姝和扶光消失的方向,卻發現有什麼在阻擋著他。
“狗屁蒼梧山, 你憑什麼攔我!”他低罵一聲,不再掩飾,手中靈力一掌打出, 迸發而來的威壓震起他們的衣袍, 段之蕪瞳孔一縮, 彷彿意識到什麼,猛地看向穆如癸。
這靈力分明帶有鬼族的氣息,他是鬼族人!
與此同時,在鬼界內。
祠堂外小憩的孟倚忽地從夢中驚醒,還未等他起身,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異響。
祠堂前的守衛匆匆跑來:“倚長老,祠堂有變!”
他瞬間起身, 不可置信地朝那祠堂看去。
原本燦爛的天光忽地變暗,緊接著在鬼族祠堂的上空, 密雲緊佈下,隱有青色光芒溢位。
祠堂簷下古著鈴瘋狂搖響,沉悶的鈴音伴著風聲低低碾過人的心臟,讓人心口發麻。
孟倚微怔,抓起椅邊柺杖便朝那跑去。
可還不等他打開祠堂大門, 一股強勁的力量便從中湧出,“嘭——”地衝開殿門。
孟倚和眾守衛被這力量逼得連連後退,他連忙揮起手中柺杖擋在身前。
待他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時,蹙眉抬頭朝前一看,卻突然停滯了呼吸。
“殿下……”
目光穿過大開的殿門,古著鈴的搖響下,殿中心的女神鵰像渾身散發著耀眼的青光,額心鈿印處,青墨色棠花悄然綻開,光芒如同呼吸般輕輕閃爍。
“這異象……”醫署館內,原本忙著抓藥的花醫姑忽然走出,眉頭緊蹙看向那上空。
“好像是祠堂的方向。”蘇素聞言也走過來。
花醫姑扶著門框的手一緊,將懷中草藥放下:“走,先去看看。”
“嘭——”
浮屠鏡所幻化的空間內,似有什麼碎裂。
萬千華光灑下,處於光圈正中心的女子緊閉著眸,隨著源源不斷的靈力朝她額心湧入,她走進了一個又一個畫麵。
與之前的夢境都不同,這一次孟姝不再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的視角看到這些,她是她自己。
這些浮屠鏡中的碎片,是她自己的記憶。
鬼王,神血,寂雲劍,大戰……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
孟姝的眸緊閉著,體內的血液卻在澎湃翻湧。
先是妄枝山。
“那可是鬼王。”
“吃了她,吃了她……”
再是黑暗無光的九幽。
“殿下是又要出征嗎?”
“殿下不會死,百鬼之王要平平安安的。”
那是孟婆對她說的話。
要平安,平安……可她最後卻魂飛魄散,消散在無光的九幽裡。
她的命運是場死局,或許從她出生的那天開始就註定,神血終有一天會在她身上爆發,而鬼王孟姝,終究要為救世而死。
從呱呱落地的小兒,到意氣風發,花樣年華的少女,再到溫柔沉靜的鬼王。
回顧自己走來這一生,孟姝好像從未為自己活過。
她的一生都活在彆人期盼的目光和沉甸甸的責任裡。
為了讓父親回來看她,她可以收起頑劣性子,拚命做個聽話懂事的女兒。為了不辜負子民的期待,她可以戴上自己不喜歡的麵具,扮好沉靜威嚴,做個讓三界讚歎的女鬼王。
在這場以自我為縛的死局裡,孟姝對得起任何人,卻唯獨冇想過自己。
隻有扶光。
隻有扶光看見了真正的她。
於是乎,她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在浮闕宮短暫地做一回自己。
在那裡,冇人會責怪她儀態不端,冇人會逼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許是那段相處的時光太過美好,雖然他總是冷冷淡淡,看似板著一張臉,但對於孟姝來說,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溫柔要比一切話語更打動人心。
他看見過她最暴戾的一麵,但他依舊會幫她圓謊,會在陌生的神界為她引路,會在她麵對眾仙家無所適從時讓她躲進浮闕宮。
走向扶光,是她唯一可為自己做出的選擇。
畢竟當陽光灑落在你身上時,冇人不會被溫暖,更冇人不會被光吸引。
毫無疑問的,孟姝喜歡上了扶光。
在溫柔沉靜的外表下,蠢蠢欲動的少女心事是孟姝最大的秘密。
她明白自己身上的責任,於是拚了命想把這份情意壓在心底,可每當那些相處的點滴在她麵前展開時,她總是會不經意地流露。
扶光分明清冷淡然,讓人不敢靠近,許是她著了魔,她竟隱隱覺得他待她不一樣,甚至讓她心生恍惚。
他會不會也喜歡她?
終有一日,她情難自抑,在浮闕宮的石桌上用茶水作墨,偷偷寫下了那句話。
可變化來得太快。
他不動聲色地疏離,讓她明白,是她生錯了情。
其實扶光並不知道,在他下界的那一天,孟姝其實去找過他,想為他送彆。
可還不等她走近,卻聽到他說:“日後再見到殿下時告訴她,讓她以後不必再送東西了。”
那一瞬間,心中最深處的柔軟被擊潰。
那是孟姝自繼任來第一次哭。
她躲在浮闕宮的牆角,死死捂住嘴唇,在他即將轉身之際飛速離開。
再後來,大戰突襲,惡鬼席捲三界。
這一個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孟姝冇心思再去想這些,她開始一心鑽研戰事,日日奔波戰場與鬼界。
其實在做出喚醒神血這個決定前,孟姝曾一個人在望池旁深思熟慮想了很久。
她生性恣意爛漫,乖巧懂事是被迫,繼位是被迫,可唯有這一次,是她真心想為這世間做些什麼。
在成為鬼王的這些日子裡,她雖然無時無刻不在帶著偽裝,可那些鬼界子民的笑顏,以及三界的美好都讓她難忘。
上陣殺敵不是假,鞠躬儘瘁不是假。
自認清自己肩上的責任後,孟姝此生唯有一個夙願。
她要守護鬼界萬民,三界安泰。
她起身,望著池水中倒映出的點點波瀾碎銀。
那是照世燈的光。
她想。
如果惡鬼現世是一場局,意圖顛覆三界的話,那就讓她成為此局最不可控的那個變量吧。
她要讓世人記住她的名字。
不是鬼王,而是孟姝。
所以的記憶在一瞬間湧入素衣女子的腦中。
她被四周席捲而來的靈力托舉在半空中,璀璨華光縈繞在她身旁,隨著額中鬼王鈿印愈發清晰,她眼睫微顫,似有什麼在血脈裡湧動,叫囂著要爆發。
在鬼族祠堂的上空,青色光芒愈發強烈,並不斷向四周擴大著,幾乎要籠罩整個鬼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鬼界長老以及大小官員紛紛趕到祠堂前的空地上,眼見這奇觀異象越來越強烈,震撼之間又有些忐忑不安。
“孟真呢?”長老中有人張望。
但不過片刻,眾人便被來人吸引去目光。
有一拄著柺杖的侏儒老頭從殿內走出,眾人見狀紛紛圍上前:“倚長老,這是怎麼回事?”
殿內的女神鵰像青光依舊,並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向其彙攏,隱隱有著沖天之勢。
彆說鬼界,怕是如今神界也感受到了這股巨大靈力的波動。
孟倚握著柺杖的手一緊,激動的神色被他壓入眼底,他回頭,看著那不容靠近的光圈。
在光圈的最中央,雕像之上棠花形狀愈發明顯,幾乎要奪綻而出。
“是殿下。”
半晌,他終於開口。
顫抖的雙唇翕合間,話語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之人呼吸一滯。
“是殿下回來了。”
九天上紫微宮內,有人影匆忙跑入。
青童子胸膛起伏著,急急來報:“帝君,三界突然天降異象,眾仙家都在淩霄寶殿等您議事。”
寶座前的男人正背對著他,目光幽幽,不知在看向什麼。
“帝君?”
沉默間,青童子再次詢問。
良久,他終於開口。
“還是來了。”
天帝不忍地閉上了眼,將複雜眸色隱下。
浮屠鏡是他的法寶,對於蒼梧山的情況,他早就儘收眼底。
自扶光找上神界的那一刻,天帝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隻是這一刻,他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不必議事了。”風吹過男人繡著祥雲錦紋的冕袍,他轉身:“傳吾帝令,即日起三界同慶,恭賀鬼王歸位。”
鬼王……歸位!
青童子瞳孔忽地一縮,彷彿意識到什麼,怔然抬頭。
浮屠鏡內,半空中的女子眉頭輕皺,她感受到體內那股力量愈發洶湧,叫囂之中又帶著低低共鳴,以她丹田為中心,四散流入意識海,與先前所有感受都不同,在這股力量的呼喚下,她心神一震,彷彿他們本該天生一體。
“啊——”
孟姝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裂又被重塑,神秘又強大的青光自她額間散出,繼而溫暖地包裹著她。
在耀眼的光芒下,女子脖間的青玉微小地跳動一瞬,緊接著,她聽見有道熟悉的聲音躍入她的腦海:“阿姝,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現如今,你真的想好了嗎?”
又是這道聲音……
散落的烏髮下,女子額間青墨鈿印奪目絢麗,她於光圈中緩緩睜開眼眸。
“我早就想好了。”
“百年前我不會逃避,百年後,該是我的,我也絕不逃避!”
在四散的流光中,素色衣裙瘋狂飛舞,她勾唇,壓低的眼眸露出幾分輕蔑,帶著上位者的威壓:“我是孟姝,是鬼界之主,百鬼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