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蟬 “用你換冰蟬,一命抵多命,……
“用你換冰蟬, 一命抵多命,倒是一樁很劃算的買賣。”
隨著他話音落下,偌大的蒼梧山內便隻剩下火星迸裂的聲音。
“孟姝。”
孟姝側眸, 看見扶光眉頭緊蹙, 朝她搖了搖頭。
“絕對不行!”
穆如癸和段之蕪幾乎同時上前, 穆如癸更是一把拉住她,態度強硬:“阿姝,絕對不可以。”
見狀, 半空中的人唇角揚起,嘲諷一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隻可惜啊, 這蒼梧山的冰蟬早已被我殺光, 現如今隻剩下我手中這隻, 至於要還是不要,隻能看你們了。”
“簡直是卑鄙!”就連向來笑嘻嘻的柳鶴眠也看不下去,恨不得上去踹他幾腳。
聞言,孟姝垂眸。
冇有冰蟬是萬萬不行的,但她也不可能傻到中了他們的圈套。
忽然間,孟姝餘光瞥見一旁的畢方,心念微動, 似乎想到什麼,唇角輕勾。
她上前一步, 眼中無懼,平靜地看向那黑紋麪人:“可以交易,隻是你要我如何信你?”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見她竟然願意鬆口,半空中的人有些訝異看來,旋即一嗤。
“哦?”孟姝先是看了眼自己身後的鬼軍, 又將目光從扶光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朝他歪頭一笑,話中威脅意味不言而喻:“我原本覺得以多欺少似乎有些不公平,但現在看來,也冇有商量的必要了。”
黑紋麪人笑意一僵。
本以為畢方能牽扯住扶光和鬼軍,讓孟姝落單,卻冇想到竟讓他們看出了梅花血印。
現下他們人數眾多,其中又有神君相助,若是真要打起來……
他眼神一黯,捏著瓷瓶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百年了,這女子還是如此討厭。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讓她死絕了纔好!
“那你想要怎麼做?”他冷冷開口。
“簡單。”孟姝勾唇:“你用靈力將瓷瓶放到中間那塊斷石處,等我什麼時候走到再鬆手,這樣對大家都公平。”
段之蕪蹙眉:“孟姝,不可。”
“阿姝。”穆如癸見她真打算過去,神色一變,有些焦急道。
誰料孟姝卻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扶光站在她身側,聞言亦轉頭看著她,可一下秒,他彷彿察覺到什麼,握著蛟月的手一動,繼而緩緩鬆開。
“孟妹妹,你真的要……”柳鶴眠怔怔開口。
“看住阿爺,千萬彆衝動。”孟姝朝他點頭,隨即向前踏出一步。
前方的斷石上,那黑紋麪人早已放好了瓷瓶,眼下正用靈力隔空牽引著,而在對麵,方纔的黑衣人紛紛聚上前,手中彎刀在熾熱的火光下泛著寒意,正等著孟姝。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黑紋麪人正半懸於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眼神寒中帶笑,帶著勢在必得的意味。
就在這緊張的寂靜中,女子裙襬微蕩。
她伸出腳,緩緩踏出了第一步。
緊接著,第二步,第三步……
眼見離那中間斷石越來越近,孟姝隻差一半便要走到對麵黑衣人的包圍圈裡,眾人的心絃都在繃緊。
有風吹過她的烏髮,孟姝半垂著的眼睫輕顫,唇角卻低而緩慢地悄然勾起。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颶風四散而開,有股強大的衝擊從地底掀開,帶著沖天火光形成的火柱將那斷石牢牢籠罩在內。
黑紋麪人手指一抖,原本控製著瓷瓶的靈力霎時鬆開,等他反應過來時,不過刹那,那瓷瓶便隱匿在火柱中繼而消失不見。
他猛地轉頭,看向了對麵那龐大的青羽奇獸。
火光被靈力所牽動,正於空中飛舞著化作碎片,一點點朝畢方飛去,而在它喙中所叼著的那一抹白,正是方纔消失不見的瓷瓶。
怒意自他眼底慢慢漾開,他快速伸手,黑煙自他袖中飛出朝著孟姝的方向衝去,想要趁亂抓住她。
未曾想,就在黑煙即將抓到孟姝的那一瞬,有什麼東西比黑煙更快飛來。
銀光乍現間,蛟月身化長綢,靈活地纏住孟姝腰,快速將她朝身後一拽。
變故幾乎在一瞬間完成。
銀綢帶起的風吹起孟姝的衣襬,衣裙翻舞間,孟姝的身形被帶著飛快往後撤,連帶著四周灰燼都掀起,直到有一隻大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背,她的腳才踩到地。
“冇事吧?”扶光低頭問她。
孟姝笑著搖了搖頭:“幸虧有你。”
明知她這句話隻是單純的感謝,可不知怎的,扶光唇角竟有些不自覺地勾起,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
有白光從空中劃過,扶光抬手穩穩接住了畢方拋來的瓷瓶,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是冰蟬。
他抬眸,朝畢方鄭重地點了點頭,以表謝意。
畢方的注意力卻一心在對麵的黑紋麪人身上。
此刻的他不似方纔那般勝券在握,反倒顯得有些氣急敗壞,哪怕隔著一層厚厚的人臉麪皮也足以看出他眼底的憤怒。
他大意了!
畢方屬火,控火一事對它來說不過輕而易舉,蒼梧山又是它的地盤,可他還是上了當,聽信孟姝的鬼話將瓷瓶脫手。
眼下冇了冰蟬,他便冇了拿捏孟姝他們的把柄。
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黑紋麪人半垂著眸,眼中陰鷙一閃而過,不甘地攥緊了拳。
就在他思考著要不要直接動手時,對麵的畢方卻動了。
龐大的羽翼扇動間,四周火石簌簌而落,帶著蕩起的火星白煙滾滾而來,正不偏不倚地直衝黑衣人。
“畢方這是?”孟姝蹙眉。
“他們先是引騙它現身,又借梅花血印的力量利用它對付我們,如今畢方這是動怒了。”扶光凝眸道。
畢方好歹是一方奇獸,卻被人當成三歲孩童般戲弄,能容忍黑紋麪人到此刻已是極限。
若不是為了幫他們拿到冰蟬,它怕是早就動手了。
想著,扶光唇角一勾。
“東西也拿到了,他們自有畢方對付,蒼梧山不可多待,趁現在我們先走吧。”
孟姝點頭,正要跟上扶光時,卻好似想起什麼回頭一看,果不其然,穆如癸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看向前方不遠處。
在那裡,火光翻湧間,黑衣人正與畢方激烈交手,但他們哪是畢方的對手,不過片刻,畢方便猛朝半空中的黑紋麪人衝去,兩道力量相撞間,殺氣一觸即發。
而穆如癸目光所停,就是在那黑紋麪人身上。
“阿爺,”孟姝拽住了穆如癸的手:“我們該走了。”
她原本以為,穆如癸隻是還在方纔擔心她的情緒中出不來,可直到他仍目光沉重地看向那處,孟姝方纔察覺不對勁。
“阿爺……”
“就是他,”穆如癸回頭看她,壓抑的低聲中帶著顫抖,那是極為憤怒的恨意:“百年前蒼梧山中的蒙麪人,就是他。”
穆如癸不會認錯。
哪怕時過境遷,哪怕當時火光下的灰燼險些模糊了他的雙眼,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張臉。
這張在夢魘中,與手足摯友們的滾燙熱血所交織的人臉麪皮。
孟姝愣住了。
她感受到手心下穆如癸傳來的顫意,她倏然抬頭,對上他那雙悲恨含淚的眼。
有股冷意貫穿孟姝全身,她冇有選擇放開穆如癸的手,而是與他並肩站在一處,眼神一凝,朝那火光中打鬥的身影看去。
畢方的力量不容小覷,方纔的黑衣人又被孟姝殺掉不少,如今隻剩下幾個殘兵敗將,唯一□□著的便是那半空中的人影。
畢方畢竟是奇獸,縱使那黑紋麪人法力高超,可時間一久也會慢慢落入下風。
“原來是他。”
孟姝想起了來之前穆如癸跟她說的話,當初青墨一行人死在蒼梧山之中的事的確有內情。
而這殺人者,便是眼前的黑紋麪人了。
孟姝不自覺地捏了緊拳,可理智在告訴她,現在並不是報仇的好時機,他們拿到了冰蟬,現下最要緊的應是速速趕回鬼界研製解藥。
她深吸一口氣,隨即收回目光,安撫地拍了拍穆如癸的手:“阿爺,現在並不是報仇的時候,此人陰險狡詐,說不定留有後手,我們當儘快離開纔是。”
扶光察覺到孟姝和穆如癸冇有跟上,正返回找他們時,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他眉心輕蹙,目光掃過二人神情,又順著穆如癸緊盯前方的眼神看去,似乎明白了什麼,心下一驚。
當年鬼王青墨之死,竟是人為?
“穆前輩,我們該走了。”他冷靜提醒道。
穆如癸回神,終是理智戰勝了情感,他平靜地收回目光,沉下的眼眸卻陰鬱一片:“走吧。”
孟姝拉著穆如癸走在前頭,扶光為他們殿後跟在後麵。
身後畢方的鳴叫聲與烈焰燃燒的破裂聲交融在一起,在無人注意到的地方,走在最後的扶光不動聲色回眸一瞥,眼裡似有暗芒閃過。
其實孟姝他們並不知道,畢方是鎮守在這的奇獸冇錯,但它真正要守護的並不是蒼梧山,而是內境中的天地珍寶,其中最為要緊的,便是天帝法器“浮屠鏡”。
而眼下,畢方被引開,正是去往內境的最佳時機。
看著前頭女子的素衣身影,扶光神情一斂,眼眸微垂。
“我與故人有約,無法直言,但你想要的答案,或許在浮屠鏡裡能夠尋到。”
傳聞浮屠鏡可照出人的前塵過往、愛恨嗔癡,正所謂“一夢浮屠,入前塵,證己心”。
而關於百年前遺失去的那段記憶,他一定要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