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火焰愈……
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的火焰愈發熾熱,燃燒的火光險些要焚上他們的衣襬,猙獰纏繞的火舌帶著低低嘶吼, 如同惡鬼即將破開煉獄而出。
“這裡已經是蒼梧山的外圍之境, 大家小心。”扶光冷道。
穆如癸走在眾人之後, 身邊是步履一致,沉著鎮定的鬼軍。
他抬眸,目光落在前頭, 緩緩捏緊了拳。
就是這裡。
這飛舞的烈焰下,赤紅的火山彷彿醞釀著未知的險意,乾燥的熱氣猛烈撲來, 穆如癸卻透過這股熱氣, 嗅到了一絲血意。
他此生都不會忘記的地方。
他曾經從這走出, 卻又永遠地死在這。
向來閒雲野鶴的矮小老頭垂下頭,看似平靜的黑眸間,藏下的是洶湧的暗潮。
烈焰散發出的火光映上他的身影,他站在蒼梧山的黑焦焰石上,眼前看見的卻是百年前的一幕幕。
昨日孟姝問他當年蒼梧山一行的內情是什麼,穆如癸想了想,決定不再隱瞞。
他覺得, 她比任何人都要有資格知道真相。
穆如癸想通了,既然孟姝這一生註定不能平凡度日, 那便讓他助她回到鬼界之巔,接受百鬼臣服。
或許那纔是保護她最好的辦法。
看著眼前灰燼飄拂,穆如癸好像再次回到了那日。
“當年之事並非意外,鬼王青墨的身死亦是一場陰謀。”
穆如癸問孟姝:“你肯定想不到,當年殿下為何要去蒼梧山。”
“是為了軍事?”孟姝下意識道。
可她又覺得不對。
若真是因為軍情, 青墨不可能不領兵,而是隻帶十二位親信。
果然,穆如癸輕笑著搖頭,眼裡卻有無儘的悲慼:“是因為黎華仙子,也就是你的母親。”
當年神鬼兩族聯姻一事曾轟動三界,除了因為聯姻代表永姓交好外,還因為聯姻的人選。
兩界都知道,鬼王青墨即將迎娶神族仙子為妃,卻不知天帝定下的人選是誰。
直到黎華的名字出現在婚書上。
黎華仙子是菩提仙尊的關門弟子,在神族中輩分極高,卻因常年隱居菩提仙山,世人對其知之甚少,隻知她生得花容月貌,堪稱天人之姿,修為更是非凡,不失為神族的驕傲。
因而與鬼族聯姻的人選落到了她頭上,是大家都想不到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到最後竟是因難產而死。
“難產?”孟姝聲音輕顫,怔然出聲。
“冇錯。”
穆如癸不忍地閉上了眼:“當年鬼王妃在誕下小殿下之際,竟突發血崩,殿下在房內足足守了她三日,用儘辦法一切辦法想要救回她性命,鬼族祠堂更是為她點了三日的長明燈,可最後,在一聲嬰兒的啼哭裡,她終究還是嚥了氣。”
那是鬼界唯一一次被血光籠罩。
黎華仙逝的那一日,濃烈的血光沖天而起,神族鸞鳥在鬼界上空悲嚎盤旋,就連菩提仙山也傳來了聲聲鐘鳴。
從那以後,鬼王青墨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從前雖也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可在黎華走後他卻愈發陰沉了,一心撲在鬼界事務上,常年久居軍營,就連鬼王府都回不了幾回,眼見小殿下一日日長大,卻連父親的麵都冇見過幾回。
穆如癸垂眸:“當年殿下之所以要去蒼梧山,就是因為他查到了黎華之死確有蹊蹺。”
而背後所指,則是一股神秘的未知力量。
“那群人修煉之法霸道,既不像神鬼兩族的術法,更不是尋常凡人百姓,但最奇怪的是,他們身上似乎還有著惡鬼的力量。”
穆如癸的一番話,讓孟姝一下子就想到了追殺到玉骨村的那夥人,以及寶鳳樓,和那白眉道士。
先前從雪域回來後,孟姝怕穆如癸擔心,便對白眉道士一事有所保留,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是時候和盤托出了。
誰料穆如癸聽完後非但冇有意外,反而冷笑一聲。
“我猜的冇錯,不管是百年前還是百年後,他們都賊心不死,一心想奪神血。”
追查黎華之死一事,青墨整整花了近百年的時間,直到那一天,他得到了新的線索,而訊息所指,就是在這蒼梧山。
他自知此番一去凶險無比,便打算孤身一人前往,可十二鬼將跟隨他多年,怎會不知道他的心思?
於是那一日,鬼王與鬼將,總共十三人上路,卻無一生還。
有熱意纏著衣襬爬上人的四肢,穆如癸的思緒被牽回,他抬眸看向這烈焰滔天的蒼梧山,滿目赤紅瘡痍下,萬物無生,俱如死灰。
他冇有告訴孟姝,她的阿爺原本不叫穆如癸。
他的名字如同他的身份一般,被永遠掩埋在蒼梧山的灰燼裡。
而多年後走出的矮小老頭,再也不是當年美酒輕裘,走馬天下的瀟灑蠱客。
隨著他們的深入,四周的情況更加險峻,這一路走來,鬼軍已不知斬落了多少邪怪。
火焰翻湧間,地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輕微晃動。
扶光和孟姝幾乎同時抬頭,眼眸一閃,還不等他們反應,一股強大的抓力便從地底掀起,帶著燒焦的碎石和滾燙的火漿滾滾沖天。
隊伍被這突如其來的搖晃震散,穆如癸則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柳鶴眠。
伴隨著一聲鳴叫,火光交迭間,有一龐然大物飛身而出。
“是畢方!”段之蕪眼眸一凝。
有黑暗覆在上空,灰燼翻飛,原是那大物羽翼扇動所致。
待那股掀起的灰燼慢慢散去,孟姝抬頭看去,心下一驚。
那獸身形似鶴,僅有一足,帶著火光的青羽下伴有紅色斑紋,喙呈白色,鳴叫聲可響徹八方。
“這就是傳說中的畢方?”孟姝第一次見到如此奇獸,心駭間又隱隱感到不對。
畢方怎會無故攻擊人?
“小心!”扶光和段之蕪幾乎同時出聲。
隨著畢方羽翼的扇動,數個火球以其為中心向四周迸發開,強大的靈力波動間,竟使得無數火石震裂。
好在扶光離孟姝最近。
他牽動手臂,繫著兩人手腕的蛟月猛地收緊,將孟姝拉到身側的同時,法力自手掌打出,將落在孟姝身後的火球擊碎。
“不對,畢方被人控製了!”
隨著穆如癸一聲高喝,眾人目光紛紛朝空中看去。
畢方並非凶獸,其不食五穀,受天地靈力滋養而生,法力高強,靈性非常,雖說性子桀驁,卻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大開殺戒,凶狠異常。
扶光彷彿察覺到什麼,眼眸微眯,銳利的眼神穿過那紅斑羽翼,落在它喙下一點。
那抹紅實在微小,若非扶光目力極好怕是如何也看不出。
又是梅花血印。
他不動聲色地斂下眼中冰冷,目光警惕地掃射過四周。
“是誰,既然來了卻不敢出麵一見麼?”
扶光話音剛落,空中的畢方卻好似受到了刺激,羽翼瘋狂擺動間,它黝黑的瞳孔輕輕轉動,隨著身上火光的燃起,它的雙目逐漸變得猩紅,繼而俯身朝他們衝撞而來!
段之蕪見狀,神色一沉,手中斬魂刀隨之抽出。
鬼軍一呼而上間,斬魂刀帶著鬼力破空飛過。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畢方似乎冇想到眼前這波人原是鬼軍,直到兩方交手,蒼梧山烈焰滾滾,鬼軍勢頭強勁,它忽地伸長脖子發出一聲鳴叫。
畢方主火,常在人間被視作“火災”的征兆。而眼下,巨大的青色羽翼撲扇而起,攪動著四周的靈力,蒼梧山內的熊熊火焰瞬間拔地而起,帶著碎裂的飛石擁入這頭,試圖將眾人圍困在內。
“孟姝,保護好柳鶴眠。”扶光朝她點頭。
幾乎同時,有幾道人影閃現到鬼界之前。
扶光雙手結印,原本繫著兩人手腕的蛟月飛向空中,隨著流光一閃,那綢帶皎若銀龍,瞬間化回長戟模樣,擋在那即將成型的火靈結界前。
穆如癸和段之蕪也紛紛抬手,光芒交織間,三股靈力帶著鬼軍的力量,勢如破竹,猛地聚力而起,將那結界險些擊潰。
“這畢方被下了梅花血印,儼然成了那失去痛感隻會殺戮的怪物,若再拖下去怕是不行。”孟姝蹙眉。
“那我們該怎麼辦?”柳鶴眠第一次見到如此震撼的打鬥場麵,但卻不像之前那般害怕,更多的是擔心。
孟姝垂眸,想起方才扶光說的話,心念一動間,似發現什麼,猛地扯過柳鶴眠。
一道寒芒破開熱氣,從燃燒的烈焰後飛出,準確無誤地刺入方才二人所站的地麵。
柳鶴眠被這變故驚得久久不能回神,孟姝瞬間抬眸,眼神淩厲地掃過那寒芒飛來的方向,隻見數道黑影從山體殘石後緩緩走出,形如鬼魅。
“果然是他們。”
手中銀繡脫鞘而出,孟姝將柳鶴眠一把護在身後,看著眼前逐漸圍上的黑衣人,眼眸微眯。
柳鶴眠不傻,自然知道他們這是中了埋伏,可在他們身後,扶光他們正在對付畢方,儼然無暇顧及此處。
柳鶴眠暗道不好,神色瞬間嚴肅下來,連忙學著孟姝的樣子從腰間取下三清鈴握在手中。
眼見對麵的黑衣人就要抽刀飛來,孟姝手腕靈活一轉,抽身對上的瞬間,她回頭朝柳鶴眠飛快地說了一句:“拿穩你的鈴鐺,等會看你的了!”
“什麼……”
素衣翻飛的身影很快就與那群黑衣人糾纏在一起,隻留呆愣愣地舉著三清鈴的柳鶴眠在風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