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 眼前的藍衣年輕人低著頭,……
眼前的藍衣年輕人低著頭, 刻意掩去了眸中情緒,可孟姝卻讀懂了他心中所想。
如今的柳鶴眠,當真是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若說從前的柳鶴眠隻顧著自己活, 那現在, 他則想讓更多的人活。
孟姝突然覺得, 答應他也無妨,隻是蒼梧山的確危險,那裡是傳說中的不生地, 若非如此,青墨也不會在此喪命。
想著,她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 待她重新看來時, 唇角卻勾起:“行吧, 誰讓你是柳大師呢,說不定蒼梧山此趟冇你還真不行。”
“真的?”柳鶴眠聞言猛地抬頭,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喜悅:“我真的可以去了!”
孟姝示意他讓讓,回頭把房門關住後,走向院子裡的扶光和穆如癸。
柳鶴眠見狀連忙跟上,聽見孟姝道:“去是可以去,但那裡絕對比我們先前所遇要危險得多, 你既要跟著,便得有自保的能力。”
他鄭重地點頭, 覺得孟姝說得有理,正低頭沉思時,懷中卻被人塞入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看著絲毫不起眼的銅色鈴鐺,卻有些眼熟。
柳鶴眠一抬頭,卻對上了穆如癸的眼神。
抱著酒壺的小老頭朝他努了努嘴:“這三清鈴, 可是老頭子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其鈴音可震懾人心,妖邪更是不在話下,不需要你有什麼武功底子,隻要有手會搖就好,至於其他的,就隻能等你自己慢慢去悟了。”
他喝了一口壺中酒,接著道:“為了方便你攜帶,我還特地將這鈴鐺的樣式給改了,這樣看上去是不是更輕便些?”
柳鶴眠拿起那鈴鐺細細一看。
怪不得他方纔覺得有些眼熟,原是以三清鈴為基礎所鑄就出的法器,但又與其原來笨重的外形不同,鈴柄之下改形狀為圓形,若忽視了上頭繁密的符文以及那“山”字形的鈴柄,倒真與尋常裝飾的鈴鐺無異。
柳鶴眠欣喜之餘,又很是感動。
“穆阿爺,冇想到你對我這麼好,連法器都給我想到了!”
說著,他伸手便要熱情地抱上去。
穆如癸見狀,身形一歪連忙避開,伸手擋住了他:“你的感謝我收到了,注意禮節分寸,不過……”
他笑了笑:“這鈴鐺雖是我尋的,可主意卻不是我出的。”
穆如癸朝柳鶴眠拋了個眼神,手指向一旁的孟姝。
“原是孟妹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想跟去,提前為我打算好了?”
柳鶴眠嘴巴一癟,險些感動得痛哭流涕,剛想伸手朝孟姝抱去時,卻發現她早有先見之明地躲在了扶光身後,聞言探出個腦袋來看他。
“你彆太感動哈,東西給你了,能用到什麼地步還得看你自己。”
孟姝調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不過你這拿著鈴鐺的模樣,倒還真挺像個道士的。”
“我乃《易經》第一傳人,是精通奇門遁甲,風水八卦之術的大師,纔不是什麼道士。”柳鶴眠無奈攤手。
“可我記得你在京城時可不是這麼說的,那時候,某人不是還說江湖人稱‘神運算元’嗎?”孟姝調侃道。
柳鶴眠一頓,隨即尷尬一笑:“什麼江湖人稱,都是可以變的嘛,那時不過是為了打開名聲好混進皇宮才編的。”
“但現在,經玉人城城民的肯定後,我已經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柳大師’了!”
扶光看著孟姝和柳鶴眠你來我往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心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準備走吧,段之蕪應該已經等在鬼王府外了。”
“你還找了段之蕪?”孟姝訝異。
扶光點了點頭:“蒼梧山畢竟非同小可,光靠我們幾人貿然闖進怕是不行,我便讓段之蕪從鬼軍中挑了些精兵同行,若非蘇素在醫署館抽不開身,今日本該她同往。”
的確,有鬼軍在,他們勝算便更大一些。
果不其然,剛一走出,便見一隊人在府門前侯著。
天光劃過青羽墨甲,折射出幽暗鋒利的冷光,一眾訓練有素的鬼軍威風凜凜,他們身披戰甲,胸前青羽與冷厲墨色相映生輝,於光下泛出詭譎淩寒。
為首的男人與他們穿著同色甲衣,卻於肩周腰際處比他們多了幾道武獸銀紋,他手持斬魂刀,眉眼英氣逼人,抬眸間,肅殺之氣渾然而生。
聽到動靜,段之蕪轉身朝扶光拱手,目光卻落在了孟姝身上。
孟姝朝他回以善意一笑,段之蕪眼神微頓,身周殺氣在不知不覺間收斂幾分,難得麵露溫和,朝她點頭。
……
蒼梧山地處神鬼兩地交界處,傳說那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寶地,蘊藏著許多天地法寶,其中最為厲害的便是天帝神尊的法器‘浮屠鏡’。
傳聞此鏡乃乾坤靈力倒轉而化,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傳言有曰,此鏡神奇異常,可照出人的前塵過往,也可映出心中的貪與念,愛與嗔。無論神鬼凡人,在此鏡麵前都將無所遁形。世人皆道:“一夢浮屠,入前塵,證己心。”故此得名:浮屠鏡
而在這奇世珍寶之外,蒼梧山的外圍卻是令人望而卻步的“不生地”。
群山烈焰下,熾火焚天,就連傳說中鳳凰涅槃之地,也是在這,因此得名“蒼梧”。
彼時天際之上,有一行人駕雲而來。
眼見前方的天光愈發昏暗,隱約可見烈焰騰飛的灰燼,扶光特地回頭叮囑孟姝:“等會進了蒼梧山,千萬小心。”
孟姝點頭,眼神朝前看去,卻忽略了青年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隨著一股撲麵而來的熱意,四周的生氣逐漸了無,就連空氣也變得壓迫稀薄。
焚燒的迸裂聲透過雲煙逼近,孟姝眼眸微眯,目光穿過雲層,看見了前方黝黑土地上,那赤紅一片的烈焰火山。
這便是傳說中的“不生地”,蒼梧山。
穆如癸握著酒壺的手不斷收緊,顫抖的眼睫下情緒翻湧,似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阿爺。”
女子微涼的手突然覆住他的,孟姝朝他溫和一笑:“我們都陪著你,冇事的。”
穆如癸眼眸微閃,深深歎了口氣:“好。”
“蒼梧山有結界,我們需得步行進入,大家都小心,切勿單獨行動。”扶光道。
“是!”
鬼軍的青羽墨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們聞言,紛紛垂首聽令,鐵衣寒刀下,眼神銳利如芒,勢如破竹,當真是震懾三界的幽冥之軍。
當腳落在地麵,踏入蒼梧山的那一刹,孟姝才真正感覺到何為“不生地”。
纏繞的火舌散發著熱意,肆意地舔舐過這赤紅山石,火星碎裂間,伴隨著聲聲震響,他們方纔踏入這不過片刻,四周的山口便已不知爆發了多少個,蜿蜒而至的熱漿淌過燒得焦黑的火石,試圖糾纏上他們的衣襬。
隨著深入,裡頭的熱意愈發濃烈,幾乎要奪走那僅有的空氣,一點點擠壓著胸肺。
不知不覺間,孟姝的臉已經紅了一半,那股難耐的燥意從腳底湧上,讓人喉啞唇澀,又莫名的頭腦發暈。
“冇事吧?”扶光細心地察覺她的異樣,一邊扶著她的手臂,一邊通過手心向她輸送著靈力。
與這四周的炎熱乾燥不同,那靈力如同山間清澗,又如甘霖春雨,一點點傳入孟姝的四肢百骸,舒服地將她包圍。
她緩過神來,張望一看,發現除了她和柳鶴眠以外,其餘人都並無這異樣。
穆如癸亦拉著柳鶴眠,他的情況要比孟姝更嚴重些,臉色有些發白不說,整個人還出著虛汗。
扶光:“這蒼梧山的烈焰並非俗物,若無靈力護體,尋常凡胎是受不住這焰氣的。”
他轉頭,打量起這四周。
“這裡還隻是蒼梧山的入口,連它真正的外圍之境都冇到,想要尋得冰蟬,還得繼續往裡走纔是。”
扶光想了想,心下一動喚出蛟月,那銀白長戟落入他手掌,不過頃刻便變幻為一條銀錦長綢,流光劃過間,它竟分彆飛向扶光和孟姝的手腕,並將他們牢牢繫住。
孟姝一愣,剛抬眸,便對上青年那雙溫柔含笑的眼。
他舉起手,晃了晃腕間銀綢:“這樣,你就不會受到焰氣的影響了。”
雖知他此舉隻是為了方便渡她靈力,可孟姝還是莫名地有些心慌,快速地彆開了眼。
她覺得她的臉又燙了。
卻不是因為這烈焰。
段之蕪站在他們幾步之後,不動聲色地將他們的舉動儘收眼底。
他手指屈起,眼眸微垂,隱去了眼底洶湧的暗潮。
柳鶴眠方纔險些暈倒,直到穆如癸拉了他一把,有靈力自他肩頭傳來,他這才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看到前頭扶光和孟姝之間的銀綢隨著走動輕輕晃動,於烈焰下泛著幽幽冷光,讓人頓感涼爽舒適。
他眼睛一亮,看向穆如癸:“穆阿爺,你有冇有那個東西,要不然也給我來一個?”
“滾。”
穆如癸冇好氣地給他翻了個白眼。
沖天的火罩籠蓋著這片不生之地,伴隨著火星迸裂,灰燼飛燃,赤紅火山間的熱氣漸漸模糊了他們的身影。
在無人注意到的地方。
烈焰下,流淌的火漿漫過一處燒焦的黑石,緊接著,那地麵輕輕一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蟄伏地底,即將破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