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在旦夕 詭異符紋下,閃爍著紅芒……
詭異符紋下, 閃爍著紅芒的陣法猛然碎裂!
四散飛出的靈力間,有月袍身影從中穿出,他手持長戟, 震裂的陣法碎片如同流星般, 擦過他的身側往下墜落, 卻無一例外地被金光所沖刷,湮滅成灰,消散在雪原之上。
他飛身而過, 手中蛟月化作流光猛地向前衝出,穩穩的接住了那道往下墜落的素色身影。
金光乍現間,來自神的威壓向四周漫開, 地動山搖的震感愈發強烈, 簌簌白雪往下落著, 覆上女子長翹的睫毛。
素裙與月袍交織,扶光分明抱著她,卻感受不到懷中人的體溫。
他垂眸,呼吸忽地一滯。
她的衣裙早已染上臟汙,血色與融化的雪痕相融,飄拂的青絲掠過她的臉,蒼白的臉色下, 唇角滲出的血漬還未乾,雙眸緊閉著, 氣若遊絲。
而在她手中,還緊緊抓著銀繡。
誰也冇想到,扶光居然掙破了封印!
鏡像被神力餘波逼得連連後退,胸口傳上一陣悶痛,緊接著他眉心一蹙, 鮮血自嘴中噴出。
與此同時,在千裡之外的陰暗殿宇內,光滑的水鏡前,打坐的男人倏然睜眼,飛舞的黃袍落下,點點猩紅滴落在冰冷黑石板上。
山海倒傾,天崩地裂。
這就是神的力量。
雪崩蕩煙間,底下的雙琅身形一歪,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神力震得五臟六腑移位,經脈爆體,血霧從他口中噴出,他猝然瞪大了雙眼,狠狠栽倒在地。
此刻的無望崖外,一股強大的法力破開長崖。
“轟隆”一聲,巨石帶著落沙滾滾而下,崖外眾人皆被這股力量逼得接連後退,柳鶴眠更是差點被掀翻,幸虧不錚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這是怎麼回事?”蘇素好不容易站穩,有些震驚的抬眸。
“是扶光。”段之蕪看向那長崖,不知在想什麼,眸子一暗,沉吟道。
穆如癸蹙眉拂開了眼前的沙塵,神色有些凝重。
這是神的怒氣。
他握緊了拳,神力之強大遠非常人能想象,這也是為何天道有規不允許在下界擅用神力的緣由,如今扶光這一出手,對他而言不知是福是禍。
更何況……
穆如癸更加擔心起來。
能逼得扶光如此生怒,想來裡麵情況不容樂觀,難不成是孟姝……
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穆如癸突然攔住段之蕪:“有神力相助,如今無望崖的禁製已鬆動,我們要速速起陣,趁這機會破崖救人!”
段之蕪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前這老頭子實在古怪,可如今並不是他懷疑的時候。段之蕪飛身而起,鬼力迸發間,陣法符印漸漸籠罩住整個無望崖。
見狀,他朝他們點了點頭。
蘇素和穆如癸相視一眼,紛紛運功相助。
那邊的不錚安頓好柳鶴眠後也快步上前。
一時間,靈力彙聚,光芒乍現於無望崖上空,熱風裹著黃沙滾滾向前,破空而起的力量席捲著天雲,炸起一片塵煙。
雪域內,迎著掀起的浩蕩白雪,青年抱著懷中的女子從中緩緩走出。
金光垂灑在他腳下,古老的神符跳動著,浮躍的靈力神聖而無垢,偌大雪原沐浴在神力的洗禮下,蛟月震空而出,不過一瞬,原本還地動山搖的雪域便恢複安穩。
雪花四散而落,那長戟帶出的神力卻冇有消失,反而化作神武金身,隨著扶光的眸色越來越冷,那長戟竟於半空中不斷放大,最後遮蔽天日,嗡鳴顫動間,猛地朝前擊去。
因扶光破開了封印,在封印反噬之下本就虛弱的鏡像身形飄忽,眼見那神武朝他襲來,他想運起法力躲避,卻怎麼也避不開。
轟然一聲,金光四溢而起,漫天雪花震落而下,風吹落了那黃袍帷帽,不甘的眉眼間,一張枯老的人臉麵皮重重掉落在地。
隨著黑煙的散去,那鏡像身影忽地一滅,徹底碎化成灰。
“嘭”的一聲,黑石板下血水突然炸起,暗紅色水漬灑落在石板上。
“怎麼了?”外頭有人走進,待看清眼前景象後驚了一驚。
水鏡前的男人緊捂著胸口,噴出的鮮血落在他的黃袍上,暈開點點紅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後,再次抬眸間,眼裡一片陰寒。
他攥緊了拳頭,幾乎咬牙切齒出聲:“扶光!”
無望崖外,隨著幾人合力,眼前的長崖逐漸浮現一道石門,柳鶴眠定睛看去,發現竟是那消失的入口。
他一喜,連忙朝幾人喊到:“成功了,我看見入口了!”
他話音剛落,穆如癸他們正要看來,便見那石門轟然一動,隱約有人影從中跑出。
蘇素緊蹙的眉頭一鬆,驚道:“是那些失蹤的百姓!”
不僅如此,在凡人看不到的視角裡,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群冥鬼,看上去像是受了一些傷。
段之蕪也看過來,眸光一寒:“他們都出來了,怎麼不見孟姝和扶光?”
蘇素回神,隨即反應過來,心下一沉。
是啊,那些失蹤的人鬼都逃出來了,可孟姝和扶光呢,他們又在哪?
眼見著藏匿在遠處的破風軍現身接應了那些逃出的百姓,可石門處卻遲遲看不到再有人出來的身影。
段之蕪神色一斂,難得的心慌浮上,作勢就要進崖。
“老頭子我跟你一起!”穆如癸緊隨其後,氣勢洶洶的就要殺進去。
見狀,蘇素也無法再冷靜,與不錚一起,帶著柳鶴眠就要跟上。
可就在他們即將踏進石門的那一瞬,突然有道屏障將他們阻隔在外。
“這是怎麼回事?”柳鶴眠疑惑道。
“怕是這無望崖,我們進不去了。”穆如癸眼神一黯。
換而言之,或許他們就從未進過真正的無望崖。
雪域內,在積雪深覆的雪山上,有人的腳印一深一淺陷入雪中。
青年溫軟秀麗的月袍被雪水泅濕,他順著蛟月指引的方向,抱著孟姝一步步向前走。
冷風吹起他的衣襬,俊美如玉的麵容染上霜雪,雪花拂落間,襯得他的神情更為冰冷了些。
比起這白雪之境,他的懷抱顯得尤為溫暖。
懷中的女子有些發抖,不斷往他懷裡縮,慘白的麵容上出現幾分痛苦神色,緊蹙的眉頭下,眼睫不安的顫動。
“孟姝,再堅持堅持,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他收緊了抱著她的手,不管他怎麼給她輸送神力,她的身體就好像一塊的朽木,油儘燈枯般,怎麼修補都無濟於事。
扶光一時間有些心慌。
難以抑製的情緒湧上心頭,陌生的酸楚生出,伴著絲絲錐痛,壓抑得讓人難以喘息。
他隻能緊緊的抱著她,不斷跟她說話,祈求她不要徹底閉眼。
眼前的雪路一望無際,待他終於爬上山頂,雪山的冷風簌簌灌進。
他弓著腰,藉著身軀和衣袍將孟姝往裡護得更緊了些,風雪撲打在他身上,露出在外的手掌早已被磨紅,可扶光卻無暇顧及這些。
迎著雪風,山頭間隱有銅鈴聲作響。
抬頭間,白茫茫的大地上,忽有一抹鮮豔落入他眼。
那是赤膊族人所信奉的,傳說中的五色經幡。
寒風刺骨刮過,經幡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於雪山之巔搖曳迷離,日光穿透雲層落在它身上,灑下層疊的碎影。
扶光抱著孟姝的手掌卻倏然覆上一點溫熱。
他低頭,看見有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她嘴角溢位,一點點染紅了她的衣裙,繼而染上了他的手。
“孟姝,孟姝!”
他終於忍不住低喝出聲。
青年無措地將人放下靠在懷中,聲嘶力竭地呼喚她的名字。
可回答他的隻有無儘的沉默。
扶光眸色一變,悵然的心慌間,他聽著孟姝愈發虛弱的呼吸,心口彷彿被狠狠攥住,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他開始瘋了般給她輸送神力,哪怕不管他怎麼做,那些神力還是會一如既往地湧回來。
可扶光倏地很害怕。
他從未這麼害怕過一個人的死去。
無意間,他瞥見自己脖間的一抹青綠。
那是她的棠花玉。
他一愣,將青玉取下,彷彿明白什麼,眸中情緒湧動間,他看向她,苦澀低喃:“你個傻子。”
“這是我阿爺給我的護身符。”
女子的聲音伴隨著她的一顰一笑再次出現在腦海裡。
護身符,護身符……
扶光再也忍不住,他跪坐在雪山之巔,在雪山經幡下俯身擁住她,有淚自青年臉龐墜落,灼熱的濕意砸在女子的臉上。
風雪吹拂下,她似感受到什麼,眼睫輕動,隱隱甦醒,艱難地、掙紮著睜開眼。
似乎是看到他的淚,孟姝有些意外。
她扯著蒼白的唇笑了笑,帶著一如既往地調侃,故作輕鬆地嘲笑他:“哭了啊……”
她抬手,輕碰了碰青年的臉。
扶光微怔,見她突然醒來,這才意識到方纔自己竟落了淚……
青年的眉目被風雪染上驚愕和無措,垂眸看向她時,隻聽見孟姝虛弱的幾近被風聲揉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落入他的耳中:“我還冇死呢……”
她這副故作輕鬆的模樣,真真是要教扶光氣死。
可她的痛苦是肉眼可見的難捱,鮮血從她唇邊不斷湧出,嫣紅染上了那片乾澀慘白的唇瓣,滴落在白雪裡,暈開了觸目驚心的斑斑印記。
“彆說了。”扶光溫柔地為她擦過唇角的血,將眼裡溢位的情緒再次壓回去,艱難地抱著她起身。
風雪湮冇了孤旅人隨風揚起的衣角,血色落在他的步履後,滴滴滾燙而觸目,如同豔色紅梅,淒美地消失在雪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