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睜眼(二) 強大的靈力震波向……
強大的靈力震波向四周盪開, 一青一黑對峙間,掀起的颶風將兩人衣袍吹得獵獵翻飛。
這股強大的力量波及雪原各地,白雪震落間, 就連寨子內的昏迷不醒的人似也有所感覺。
黑暗中, 扶光好似走了很久。
那股交織的靈力與他相抗, 黑煙繚繞之下,纏著他意識海的黑煙越來越霸道濃烈。
行走在黑暗之中的感覺的確不好受。
伴隨著潮水般的刺痛,禁錮著神力的封印迸發出強烈的暗芒。
就在此時, 有道溫潤的青光從天而降,直直破開四周繚繞的黑煙照射下來,於前路破開一抹光亮。
黑暗中, 青年緩緩睜眸。
象征著神聖無垢的神印重新於他額間浮現, 金光閃爍間, 神丹之上的黑煙封印有一瞬的黯淡,繼而不斷顫動著,彷彿搖搖欲墜。
“銀繡!”女子一聲嗬斥。
先前掉落的短刀重新回到她的手中,青光籠罩在它身上,隨著女子的眼神愈發淩厲,那梨木短刀竟飛身而起,於空中幻化出無數殘影, 飛掠著與襲來的黑煙相撞。
“嘭——”的一聲,被炸開的雲層與雪山相崩裂, 塵霧籠繞下,天地間彷彿有一瞬的靜謐。
幾乎同時,在扶光的意識海內,金光衝破禁錮,帶著另一種與神族靈力截然不同的氣息, 無數烈焰傾灑而下,吞噬了那叫囂的黑煙。
不好。
雪原之上,站在塵霧中的鏡像彷彿感受到什麼,狐裘下的身形一晃,蹙眉撫上了胸口。
他怎麼忘了,如今的扶光不僅是神君。在百年前他早已走過洗神台,體內除了神力,更有鬼力!
而他的封印隻能封住他的神力,卻偏偏忘了,扶光慣會鋌而走險,哪怕逆轉經脈使用鬼力破局,也未嘗不可!
帷帽下方纔還淡然閒適的神色忽地一斂,他冷冷抬眸,收緊了拳頭。
遭了。
他抬手擋住孟姝猛烈的攻擊,繼而雙手合十,隨著雪池底扭曲的紅芒再次亮起,那些貪婪的紅絲玉正無休止地叫囂著,竟從池底生出無數隻觸手直伸向空!
當紅芒伴著黑煙在空中交織,古老的符文陣咒從中籠下,兩相契合間,竟靈柱沖天,將孟姝緊緊包裹在內,蟄伏於陣法浮動的靈力下,似有什麼蠢蠢欲動,不斷叫囂著向前衝擊。
在雪域之外,無望崖前的幾人也感受到了這股地動山搖。
碎沙落石晃盪間,穆如癸最先抬眸。
他眉頭緊蹙,忍不住就要衝進去。
蘇素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穆老,你不要衝動!”
在他們身後,柳鶴眠正緊緊扒著身旁的勁袍男子,險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盪給晃摔。
手持長劍的紫衣男子亦神色肅穆,他好心拉了柳鶴眠一把,聽到蘇素的話,剛要抬眼看去,卻被身旁的柳鶴眠輕聲叫住:“不錚兄弟,扶光和孟妹妹他們……應該會冇事的吧。”
越說到後麵,他聲音逐漸弱下。
一連幾天過去了,無望崖內一點動靜都冇有。
自從那天他們從裡麵出來後,這無望崖彷彿自己落下了什麼禁製,無論柳鶴眠再如何依法炮製,都無法尋得那日的入口,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聞言,不錚向來平靜的臉色有些難看,握緊手中的長劍,沉默著垂下眸。
前方穆如癸仍與蘇素在爭執:“蘇素!如此大的靈力動盪,裡麵一定是出事了,無論如何,哪怕拚上我老頭子的性命我也要將阿姝救出來!”
蘇素雖焦急,卻還保持著些理智。
反觀穆如癸,她總覺得奇怪。
這幾日來他分明纔是最冷靜的那個,可不知為何自從到了這無望崖外,他就突然變得急躁起來。
“穆老……”她話未說完,後頭突然走上一年輕男人。
他容貌出色,英氣逼人,一身如墨黑衣下,神色冷厲得宛如地獄殺神,從柳鶴眠身邊走過時,使得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段之蕪快步上前,手中斬魂刀一橫,攔在穆如癸身前。
他眸色冰冷,靜如山石,如今正盯著穆如癸,氣勢逼人:“這位前輩,裡頭局勢不明,若不想害死孟姝,還望冷靜。”
穆如癸抬頭,眼睛一眯,竟絲毫不懼地對上他。
眼前人,也是好久不見了。
穆如癸冷冷一甩衣袖,黑著臉站在一旁。
不是他要急,隻是事關孟姝,他不得不擔心!
一想到孟姝在裡麵可能遇上了那人,穆如癸就一陣心焦。
那人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他從百年前就知道,這下好了,竟還是冇瞞住讓他們尋到了這頭來,早知如此,在玉骨村出事後他就應該反應過來,人間不能留了!
越想,穆如癸心中越是氣悶,一拳打在沙壁上,震起一圈碎石來。
段之蕪看著,眼眸卻愈發幽沉。
在接到蘇素的傳音後,他和不錚便馬不停蹄地從鬼界趕來。
他冇想到孟姝在人間居然也會遭遇不測。
想著,他握緊了手中的斬魂刀,目光倏然冷下,投向眼前的長崖。
一旁的蘇素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心頭咯噔一跳:“段左使,你向來最是冷靜,如今主上困在裡麵,鬼界便隻能仰仗你,事態緊急,你可切莫衝動。”
蘇素正奇怪,段之蕪的殺神之名可是出了名的,這位“鬼將軍”可謂是叱吒風雲,大軍壓陣都臨危不懼,如今竟然難得看到有幾分著急?
蘇素想,段之蕪對扶光向來尊卑有序,甚至過分疏離,什麼時候竟如此關心他了?
不過也是,扶光如今任鬼王。事關鬼界,他自然是最最上心的。
想著,蘇素不由得歎了口氣,看向眼前想進卻又進不去的無望崖。
也不知道主上和阿姝他們在裡麵怎麼樣了……
強大靈力的衝擊下,雪塵滾滾,漫天紅光籠罩而起,孟姝被控製在內,頭頂的符文顫動著,時不時滲出幾聲低吟。
這陣法像是刻意為了她而準備。
孟姝收回銀繡,剛想衝破陣法,頭腦卻驀然一痛。
她猛地抬眸,看向那隔著陣法與她對望的黃袍人。
隨著他嘴唇的翕合,腦海中疼痛愈發劇烈,那聲聲低吟彷彿要了命的箍咒,一點點攥著她的頭,不斷收緊。
四麵八方突然湧上一陣冷風,緊接著,那熟悉的哭喊聲與嘶吼聲再次傳來——
“原來她就是……”
“就是她啊。”
“吃了她,吃了她!”
分明身處白雪之原,孟姝卻倏然感到眼前一黑,她睜著眼,卻怎麼都捉不住眼前的光亮,隻能一點點的看著自己被黑暗吞噬。
熟悉的窒息感從心口湧上,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她額前落下,滾入帶血的斑駁素裙。
腦海中那不斷傳來的聲音仍叫囂著,孟姝抱緊了頭,怒吼道:“滾!”
她顫抖著,強迫著自己抬頭,她的眼前分明一片黑暗,可她還是憑著感覺,準確無誤地隔空瞪向了他:“你究竟是誰,要對我做什麼!”
可回答她的隻有那雙詭異含笑的眼。
隨著陣法的不斷收緊,孟姝感到彷彿有什麼東西源源不斷從身上流失,她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彼時隻能虛喘著氣,痛苦逼上她心頭,令她幾乎心神俱散!
這種痛苦比以往來得更要強烈。
不知為何,孟姝突然覺得身上特彆痛,好像有千百根針在紮著自己,其中最深最尖的一根,就刺在自己的心口。
伴隨著女子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她瞳孔忽然睜大,額間棠花鈿印忽地一顫,繼而有點點流光從中四散溢位。
“原來這就是神血……”
那人好像看見什麼,倏然一頓,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大,眼中激動神色難掩。
“你如今還未完全覺醒,力量不穩,竟然還敢與我大打出手,”他笑:“我不過略施小計,果然,唯有逼你出手,方能現出神血之力。”
神血是什麼,她又是誰?
在瀕死的瞬間裡,孟姝彷彿看見了玉骨村老人們說的走馬燈。
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魂魄一點點被抽走的感覺。
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瞬間裡,她看見了好多。
裡麵有一盞盞騰空升起的孔明燈,有她陌生的雕梁街道,河水潺潺間,紅玉髓燈籠正隨風搖晃。
還有穆如癸、柳鶴眠、蘇素……還有好多好多人的臉,可無一例外的,他們的神色都很陌生,看向她的眼神裡隻有無儘的冰冷。
孟姝哭喊著走近他們,可每當她靠近一分,他們就退後一步。
恍然間,無力伴著失落湧上心頭,那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就好像向生的人存了死誌,心灰意冷間,麵對那般眼神,她竟然甘願在這黑暗裡墮落。
就在孟姝即將閉眼的那一瞬,她的眼前突然刺入一道光亮,溫暖的包裹住她。
那光亮熾熱而無垢,神聖不可侵,就像九天之上的太陽。
可黑暗之中哪來的太陽?
她忽感身子很沉,破碎的素衣身影從天中瘋狂下墮,淚從她眼角落下,竟毫無征兆,不偏不倚地砸在來人溫軟的衣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