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睜眼 無數根被鮮血染紅的絲線……
無數根被鮮血染紅的絲線無力垂落在地, 風雪從中拂過,落入女人茫然掙紮的眼神。
隨著黃袍人手中力道的不斷收緊,胡娘子的神色越來越痛苦, 她彷彿聽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話, 方纔還狠絕的眼神漸漸軟下, 淚水從她眼角滑落,帶著不甘。
就在此時,一道冷光閃過。
梨木短刀破空而來, 猛地刺向他掐著胡娘子脖頸的手。
那把短刀的速度極快,鏡像隱藏在帷帽後的雙眼微眯,本以為那刀會被他的護身罡氣所彈開, 卻冇想到那刀刃竟在空中拐了個彎, 繼而狠狠擦過他的手背。
猝不及防地, 他手上力道一鬆,胡娘子無力的身子瞬間掉落而下,被疾跑而來的女子穩穩接住。
“啪嗒——”
梨木短刀掉落在雪地中,震開一地碎雪。
他抬手一看,在刀刃擦出的傷口上隱有靈力湧動。那靈力至真至純,竟能破開黑煙,出乎意料的傷了他。
黃袍下的人影唇角輕勾, 咬牙而笑:“好,好啊, 是我小瞧你了。”
他抬眸,銳利寒涼的目光朝孟姝看來。
“冇想到,扶光不僅給了你蛟月,居然還給了此等靈器。”
孟姝正接住胡娘子,見她臉色慘白, 有源源不斷的鮮血自唇角流出,她手腕一翻摸上她的脈搏,隨即眉心一蹙,問道:“你還能堅持嗎?”
她的脈象實在太虛弱了。
胡娘子靠在她懷中,眼神卻始終死死盯著半空中的人影。
她眼眶一片猩紅,彼時正帶著濃濃的恨意,剛想開口,卻彷彿有股力量壓入胸口。
“噗——”大片血色自她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塗著豔紅蔻丹的手垂落在地,繼而艱難地抓過孟姝:“我……我應該是堅持不住了。”
她分明是笑著說的,可眼中悲慼卻讓人看得心裡生寒。
孟姝有些不忍地皺眉。
胡娘子雖不是什麼好人,可如今她們畢竟是站在同一陣營裡,就現在的情況而已,她們已經落入下風。
孟姝剛想出口製止她,讓她留著力氣彆再說時,女人卻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孟姝,你讓我放的人我已經放了,現在他們應該……應該已經找到了出口。”
隨著女人嘴唇的翕合,又有鮮血湧上,孟姝想抬手幫她擦掉,卻被她摁住:“你,你能不能答應我……”
她眸裡含淚:“幫我,幫我殺了他!”
孟姝頓住。
如今胡娘子的模樣,與過往風光潑辣的她大相徑庭,很難不讓人生出憐憫之心。
可孟姝還是冷靜下來,她側目,對上那道從半空中傳來,一直幽幽盯著自己的視線,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胡娘子:“此人太過強大,胡娘子,此番是我們大意了,我們殺不了他。”
此人不知是神是鬼,孟姝雖有一身武功,可若是對上修煉之人,那無疑是以卵擊石。
從方纔的情形來看,她是殺不了的他的。
至少現在的她不行。
“不。”胡娘子聞言,有些激動地扯住孟姝的衣袖,猛地搖頭:“你可以,你一定可以!因為你是,你是……”
後麵的話她未說完。
大片血色從她唇邊湧出,漸漸染紅了她的衣襟,繼而蔓向她的胸口。
隨著女人瞳孔一空,她抓著孟姝的手無力垂下,雪花飄蕩間,孤獨地覆落在她僵直的睫毛上。
四周彷彿有一瞬的寂靜。
簌簌而落的雪花覆滿孟姝的衣襬,她察覺到什麼,當她回過神來,伸出顫抖的手探向女人的鼻息時,她早已氣絕。
不知是這潑天大雪的緣故,還是孟姝的心涼,她感覺懷裡的軀體慢慢僵冷,繼而在這片一望無際的雪原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有男子得意的笑聲圍繞在耳邊,孟姝卻充耳不聞。
她抬手,輕緩地撫過胡娘子死不瞑目的雙眼,旋即緩緩起身,將她安穩的平放在地,撿起掉落在旁的大氅,重新披回她的身上。
豔麗的石榴紅色裙襬被白色大氅一點點覆蓋,孟姝的表情冷靜得可怕,她眸色深沉,將手中拽著的大氅一點點拉上,直到完全蓋住女人的臉。
明明相識不久,甚至立場不同,可孟姝還是給她保下了最後的體麵。
當墜下的雪花一點點飄落在大氅上,當胡娘子的屍體幾乎與這片雪原融為一體時,孟姝才重新抬頭。
冰冷晦暗的目光靜靜看向那道笑聲傳來的方向。
雙琅在靈力週轉的作用下,體內作亂的蠱蟲漸漸平穩,他雖仍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可此時,那道包含嘲諷與得意的目光正朝孟姝瞧來,他眉梢微揚,似在告訴她。
“你看,到最後,你們還是自不量力。”
孟姝冇有理會他。
淡淡的眼神隻在那頭停留一瞬,繼而重新看向那浮向半空中的人影。
他正負手而立,冷風吹起他鶴氅?下的黃袍,袍衣作響間,幾縷黑髮從肩邊露出,男人隱匿在帷帽下的麵容實在難辨,可孟姝卻還是看出了他此刻的神情。
那雙幽沉莫測的眸子,正含著笑意玩味地看向她,似乎像在看,行至末路,她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他卻又像在等。
從方纔到現在,他始終冇對孟姝出手。
也是這一點,讓孟姝心懷忐忑。
此人城府極深,其真實意圖又讓人捉摸不透。他分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了她,甚至可以將她帶走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他冇有。
他分明可以直接殺了胡娘子,卻偏偏讓她受儘折磨,在孟姝懷中死去。
垂在身側的拳頭不斷收緊,孟姝眼眸微抬,有道冷光從眼中一閃而過。
她明白了。
他在激怒她,可激怒她能得到什麼呢?
孟姝莫名想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控製不住的力量,方纔男人的話又一點一點冒進她的腦子裡。
她究竟是誰?
孟姝伸出手,看著自己被胡娘子的血染紅的手心,被風雪磨礪的指節冷得讓人發疼,她卻忽然靜下心來。
她實在不想再看見那股力量出現在自己身上。
可現在,她卻不得已不這麼做。
哪怕這樣,會落入那人的圈套。
在抬手的那一刻,孟姝腦海裡閃過了很多。
她彷彿看見了過去深陷黑暗迷障的自己,看見了這段日子來走過的大小地方,看見了那些被渡厄的鬼怪,也看見了無望崖外穆如癸他們焦急不已的麵容……
還有彼時正躺在寨子裡,昏迷不醒的扶光。
她說好要帶他出去,好好活著出去。
孟姝閉上了雙眼,手心收緊成拳。
“如果你的出現真的如扶光所說一樣,是為了保護我,那麼,就請再幫我們一次。這一次,我要清醒著掌控你,成為你。”
冷風獵響間,蒼茫的雪原之上,白霞漫天,隱於半山之後的太陽重新浮現,金光垂灑於白原。
簌簌而落的白雪覆蓋在蒼茫大地上,伴隨著女子的重新睜眸,從她身邊落下的雪花彷彿有一瞬間的停滯。
雪擦過那斑駁的素白衣娟,瑰麗青光於雪原上綻放,帶著神秘而肅殺的氣息,破開身遭一切外物,雪花被崩裂成煙,轟然一聲向四周盪開,驚起一片颶雲。
而在這片青光的中心,女子的衣襬被風蕩起,衣袍重新落下的瞬間裡。
青印棠花現,鬼王睜眼生。
“這,這是……”站在青光之外的雙琅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靈力光波震得頭腦發麻,待到白煙散去,他放下護在眼前的手,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耀眼的青色棠花躍出白煙,於半空中綻開一瞬,蕩起千層雪波,繼而重新落回女子的眉目間。
青墨鈿印下,隨著耳邊風聲的呼嘯,那風雪似乎有意避開她而走。
與此同時,鬼族祠堂外,琉璃簷瓦下的古著鈴鐺溢位一聲低響。
原本守在祠堂外正在打哈欠的小老兒忽地睜眼,彷彿感受到什麼,拄起柺杖就往殿裡跑。
他身形實在矮小,身旁柺杖都比他高出半個頭。
他急急跑著,白色鬍鬚在風中晃盪成影。
供奉著鬼族先魂的祠堂不比其他殿宇瑰麗,卻更為恢宏。
見他的走近,殿前的守衛朝他拱了拱手,白鬚老兒卻一心盯著前頭。
隨著他輕敲柺杖,原本緊閉的殿門緩緩打開。
有光亮順著門隙透入,傾灑而下落在殿中雕像上。
青光乍現間,女神鵰像光華流轉,額間隱有棠花孕育而開。
“這這這這這………”
啪嗒一聲,柺杖掉落在地,小老兒被這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眼。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確保自己冇有看錯後,突然大叫一聲,連柺杖都冇來得及撿,一邊朝外跑一邊喊著:“來人啊快來人,出大事了!”
雪原之上青光漫天。
強大的靈力震波後,雪塵滾滾而落。
“終於讓我等到了。”
半空中的鏡像人影一抖衣袍,放下擋去湧來風雪的手臂,一抹詭異的笑從他唇邊勾起,隱有壓抑不住的興奮從眼神中迸發而來。
“嘭——”
強大的鬼力化作光劍掀翻風雪直擊而來,黃袍人影身形一動,運起法力擋在身前。
一青一黑的光波湧動間,震得腳下雪原頻頻抖動,滿山白雪傾覆而下,滾落著帶起驚天塵煙!
雙琅被這雙方對峙的威壓所波及,一時間心神一亂,竟氣血翻湧,有猩甜湧上喉嚨,噴發而出。
塵煙蕩起的颶風落在女子揚起的衣襬之後,孟姝單手在前,負手而立,隨著手中青色光芒的愈發耀眼,她眉心的棠花鈿印便愈發奪目。
她冷靜抬眸,半眯起的眸子裡,竟浮現出幾分與她年齡全然不符的上位者威壓。
“你苦心孤詣,為的不就是想要我身上的力量嗎?”
她勾唇:“我就站在這,有本事,你來拿。”
話音一落,四周狂風亂舞的瞬間裡,彷彿有百鬼嘶吼的聲音從中湧現,拔地而起的力量裡帶著勢不可擋的殺氣,如同翱翔而出的巨獸猛地吞向黃袍人。
那股力量死死咬著自己,竟有一瞬慢慢地破開他的法力,纏繞上他的身周。
痛意隨著孟姝法力的侵蝕漫上,帶著灼烈的殺氣,一點點擊潰黑煙。
這就是鬼王的力量。
痛苦中,有興奮神色逐漸爬上帷帽下猩紅的雙眼中,帶著讓人心驚的瘋狂。
那神血的力量呢?
他陰惻笑著。
想必,隻會更加強大。否則百年前,他們就不可能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