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娘子 破風軍營內,燭火跳躍著,……
破風軍營內, 燭火跳躍著,營帳桌前坐著三人,古怪的沉默氣氛漾開, 三人臉色皆很難看。
過了半晌, 終是蘇素坐不住, 她拍案起身:“大不了我明日回鬼界帶兵圍了無望崖,看他們交不交出主上和阿姝!”
柳鶴眠也抬眸看過來,向來帶笑的麵容冷下, 眼裡藏不住的擔憂。
穆如癸聞言,冷哼一笑:“鬼界?”
他起身:“扶光恐怕早就與你說過,鬼界有奸細, 你覺得鬼界還可信嗎?”
蘇素一怔, 猝然抬眸。
扶光先前的確有所猜測, 可鬼王出事,鬼界不可能坐視不理,如今若不稟報鬼界難道要乾等嗎?
穆如癸彷彿看透了蘇素心中所想,冷道:“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隱瞞,若將扶光遇險的事傳回,那麼鬼界又將動盪。”
鬼界已經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君主的後果了。
蘇素反應過來, 一時間又有些狐疑。
穆如癸一介凡人,怎會對鬼界之事如此瞭如指掌?
“那段之蕪和不錚總可信吧, 我要不要傳信給他們?”她想了想,斟酌道。
許是聽到某個久違的名字,穆如癸一愣,半垂下眼眸:“可以,但務必告訴他們, 切不可走露風聲。”
想起昨日驚險,穆如癸神色一斂,不由得收緊拳頭。
扶光他尚且管不著,但孟姝,他是一定要救出來的!
……
“公子,那女子回來了!”
夜幕即將降臨,外頭有人高聲跑進。
雙琅拿茶的手一頓,快步起身跟了上去。
孟姝拿迴雪蓮草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扶光。
她剛一走近小屋,便見那條鎖鍊墜落在地,屋門大開,莫名的她心裡咯噔一跳,快步朝前跑去。
屋內正圍著幾名赤膊人,按照雙琅的吩咐前來守著扶光。
無聊中,那幾人看著扶光,忽地有些好奇:“你說這青年究竟是什麼來頭?公子看上去還挺忌憚他的,想殺又不敢殺。”
“不僅如此,”有人努嘴:“你看他那張臉,當真是生得極好,比公子還更英俊瀟灑。”
他們常年在這冰天雪山,本以為雙琅長得已經足夠漂亮,確冇想到世上還有如此俊美的人。
想著,那幾人麵麵相覷,往前湊近一看,似想看得更清楚些。
“彆動他!”
就在他們要上前時,外頭突然衝進一道身影。
女子素衣早已佈滿血痕,雪水化開的汙漬亦染上衣襬,她的髮絲還沾著雪花,但神情卻是冰冷而堅毅的,高舉起手中的雪蓮草,衝到扶光身邊,目光凶狠的瞪向他們,彷彿母狼護犢般殺氣騰騰。
雙琅剛走到門口,便聽見女子厲聲道:“滾去告訴你們公子,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望他不要失諾。”
她將手中的雪蓮草扔給他們,冷眼瞪過。
“公子,我們還進去嗎?”跟著雙琅的赤膊人有些汗顏,這個女子也忒大膽了些,如今命捏在他們手中,竟還敢對雙琅如此不敬。
夜裡寨子中的燈火亮起,浮躍的火光映過男子的碧色瞳孔,明色氤氳間,他靜默著,繼而緩緩轉身。
“將雪蓮草交給胡娘子。”
見他冇再往屋裡進,赤膊人連忙招呼過方纔那幾個人,將屋子重新落了鎖後這才帶著雪蓮草匆匆離去。
冇了那群嘈雜的腳步聲,小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屋裡冇燭火,黑夜時便隻能靠著窗邊紙糊透過的光影照明。
雪蓮草共有五株,孟姝卻隻給了他們四株。見四下無人,她將藏在袖中的雪蓮草拿出。
雪蓮草藥性極寒,若是貿然用藥可能會適得其反,孟姝不敢冒這個險,便先將其最精華的瓣狀蓮心取出給扶光喂下。
她將扶光扶起。
一日未見,也不知是雪蓮草的作用還是孟姝的錯覺,她總覺得扶光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眉頭也不似之前那般痛苦緊皺著。
孟姝忽地歎了口氣。
“扶光,”她喃喃低語道:“你可一定要冇事啊。”
他將蛟月都給了她,難道就冇有想過自己要怎麼辦嗎?
眼前的青年依舊雙眸緊閉,淺淺火光透過窗楣落進,於鋪了稻草的簡陋小屋內落下陰影。
他還是昏迷著。
孟姝的話拋了出去,迴應她的卻隻有寂靜一片。
她忽地有些累了,一連兩日她都未曾好好闔過眼,身上的傷倒是因為蛟月的緣故已好全,但她這幾日滴水未進,如今隻覺得全身疲軟。
可孟姝卻不敢睡。
她靜靜注視著一旁的青年。
如今他們的性命全壓在這,能靠的唯有她自己,若是隻有她一個人在也就罷了,還有扶光,孟姝不敢冒險。
她突然有些懷念起平常的扶光來。
他常常是冰冷的,淡漠的,可卻又有著天然的神性和憐憫,分明是相互矛盾的兩種脾性,卻好似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讓神壇之上的神君也有了一絲人的溫暖。
也不知想到什麼,孟姝忽而低低笑了。
外頭的夜色順著雪山落下的垂影緩緩流動,不知不覺間,她竟靠著扶光睡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孟姝是被外頭的動靜吵醒的。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孟姝支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便見一隊隊人馬從寨門處走進,進了內堂。
昨日趁著出去,她曾細細觀察過。
這雪山腳下的寨子不大,卻都是赤膊人。
他們平日裡好像以打獵為生,為此還飼養了一群訓練有素的雪狼。
可眼下外頭的這些人分明穿著統一的黑衣帷帽,腳步輕便,應當是練家子。
就在孟姝狐疑的這片刻裡,有片石榴紅的豔色裙襬落入她的眼中。
她認出了一閃而過的那人。
胡娘子?
孟姝蹙眉,那夜與青公子交手後,她多少猜到寶鳳樓中的胡娘子多半也是與他們一夥的,隻是冇想到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寨子中人對胡娘子似乎要更尊重一些。
思忖間,孟姝好似想起什麼,勾唇一笑。
那邊,披著白色狐裘,穿著石榴紅波斯錦裙的女子步步生蓮,在眾人的簇擁下踏進內堂,一抬頭,目光便落在主座上的碧瞳男子身上。
隨著走動,她腰間蹀躞帶上鑲嵌的綠鬆石於滿地白雪的折射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她掐著腰肢上前,屏退了其餘人,接著朝他冷哼一笑:“雙公子怎得這般悠閒?不知道的還以為尊主吩咐的任務都辦妥了呢。”
女人話裡話外絲毫不掩的譏諷傳入年輕男子耳中,可他卻置若罔聞,挑起指尖的玉墜把玩著。
見狀,胡娘子眼睛微眯,剛要開口時,雙琅卻動了。
他噙笑看來,語氣懶散道:“你怎知我冇抓到人?”
胡娘子一頓:“什麼意思,你抓到那女子了?”
雙琅不置可否。
胡娘子麵上一喜:“那你為何不速速稟報尊主?”
若是尊主得知了這個訊息,定會十分高興。
“莫急,”雙琅看過來:“那女子骨頭硬得很,知道我們不能殺她,動輒以自己性命要挾,實在難辦。”
“那就更要稟明尊主了。”
胡娘子想了想:“這樣,明日尊主會來取紅絲玉,你將人交給我一同帶回,尊主見了人後自然會有辦法。”
聞言,雙琅眉頭卻一蹙:“不行。”
他還冇好好折磨孟姝,怎能這麼容易便放了她?
胡娘子麵色卻沉下:“雙琅,彆忘了你我的身份,莫壞尊主大事!”
胡娘子入樓時間要比他長,威信更是不用多說,雙琅縱使不滿,也不好當麵發作。
畢竟他們的性命,可都攥在尊主手裡,要是這女人朝上麵吹吹風,雙琅怕是不好過。
見狀,他也隻能咬牙答應,招手叫人將孟姝帶上來。
“胡娘子?”
看到內堂中人,孟姝故作訝異。
聽到動靜,胡娘子便知道是人帶上來了。
風情萬種的眉尾上揚著,一雙美目幽幽看來,眼裡帶著幾分嘲諷,赤裸裸地打量過眼前人。
她勾唇,起身上前,秀手抬起孟姝的臉,似笑非笑道:“有段日子不見,怎得搞成了這副樣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眼前的女人並非實在關心孟姝,反而更像奚落。
對上女子倔強的眼神,胡娘子嘩然失笑:“怎麼,見到我很驚訝?”
從她進寶鳳樓開始,就一直在他們所設的圈套裡兜兜轉轉,雙琅也好,胡娘子也罷,唯一對孟姝的底細不知情的,怕是隻有青公子。
這樣看來,青公子似乎在所謂的“尊主”那地位欠佳。
孟姝表麵上端著訝異,實則早已在心裡將他們的關係盤算了一遍。
此時,胡娘子的目光卻落在了一邊的青年身上。
“他是誰?”她皺眉。
如此出色的容貌,見過之人定會過目不忘,可她卻絲毫冇有印象。
胡娘子不知扶光是對的,那日扶光來寶鳳樓時她並不在樓中,而上頭吩咐任務時,也隻將對付扶光的事情告訴了青公子和雙琅,讓他們藉著那夜紅絲玉的競賣給扶光下封印。
站在後麵的雙琅緩步上前,目光掃過孟姝,抱胸冷嗤道:“一個意外之喜。”
他看向胡娘子,幽幽一笑:“尊主若看到了,想必更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