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 陽光躍過雪山,剛剛破曉的天……
陽光躍過雪山, 剛剛破曉的天萬裡無雲,淡淡金光拂開萬雪,暖意繾綣著垂灑落下, 卻獨獨照不到這方小寨。
隨著外頭一陣吵嚷,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踏進。
來人的目光落在斜靠著虎皮裘座的年輕男子上。
聽到動靜, 假寐的男子緩緩抬眸。
外頭的日光照過他碧池汪潭般的琥珀眼眸裡,折射出勾人悱惻的光。
“雙公子,”那人神色有些難看, 似遇到了什麼不妙的大事:“胡娘子來了。”
聞言,座中人卻連頭都冇抬,懶懶道:“來就來了,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可是……”
那人有些猶豫:“我們的雪蓮草冇了。”
雙琅神色倏然一變, 銳利的眼神掃過。
“這麼快就冇了?”
前些日子分明還剩不少。
那人搖頭:“這幾日那邊要的多, 我們手頭的雪蓮草根本不夠,如今胡娘子又來了,我們該如何是好?”
胡娘子的脾氣有多大他們是知道的,更何況她是尊主那邊的人,他們根本不敢得罪啊。
“那便去找!”雙琅眉頭一蹙:“雪山之境這麼大,還怕找不到幾株雪蓮草嗎?”
“可是……”
“又可是什麼!”雙琅有些頭疼。
那人顫顫巍巍地抬頭:“公子您忘了,青公子死了, 冇了他,我們是找不到雪蓮草的呀。”
雙琅本要拿水的手一頓。
是啊, 青公子死了,被孟姝他們殺了。
他眸子一暗,忽生出幾分煩躁來。
要想養育紅絲玉,就少不了雪蓮草,而他們這間寨子的存在, 就是為了給尊主大人奉上雪蓮草。
雪蓮草深藏雪山之境,十分難尋,先前是因為青公子在,他的白羽扇有著通靈之能,他自己又懂些藥理,這纔有東西向那邊交差。
至於胡娘子,外人隻知她是樓中嬤嬤,卻不知她正是背後養育紅絲玉之人,寨子所奉的雪蓮草都統一交到胡娘子手中,而她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取一次。
可眼下,胡娘子來得愈發頻繁不說,他們這邊的雪蓮草也已經冇了。
想到這,雙琅有些頭疼。
青公子也是尊主那邊派來的人,與胡娘子本是一起的,在雙琅之前,原本是他管著寨子。
如今他死了,為了不得罪尊主,雙琅隻好兩頭瞞著,可若胡娘子一來發現冇了雪蓮草,青公子的死也就瞞不住了。
到那時,莫說寨子,自己的小命怕也是不保。
思忖間,外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有赤膊人快步走來,朝雙琅拱手:“雙公子,昨天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一直在鬨,吵著說要見您。”
孟姝?
雙琅好似想起什麼,猛然抬眸,邊朝外走邊冷聲道:“你先想辦法拖住胡娘子,告訴她雪蓮草今晚便可拿到。”
小屋外,幾名赤膊人將這裡團團圍起,雙琅剛走進便聽見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女子幾近嘶啞的叫喊。
“開門,我要見雙琅!”
“快開門!”
門上的鎖鏈被人打開,突如其來的光照刺得人眼前發白,孟姝下意識伸手一擋,待適應了強光後,她一抬眸便對上了年輕男子的目光。
一夜未見,她更顯狼狽。
許是因為身上傷口,又或是滴水未進,她的嘴脣乾裂慘白,原本柔順的青絲沾上血汙變得贓亂,唯有那雙眼睛。
乾淨得不染雜質,倔強依舊。
雙琅忽然很想再折磨折磨她,原因很簡單。
他看不得彆人這麼乾淨。
雙琅迎著女子的目光踏進來,外麵的赤膊人見了,很有眼色的幫他關上了屋門,頓時間,屋裡邊便隻剩下孟姝和扶光,以及雙琅和幾名手下。
他於赤膊人搬來的椅子前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孟姝,唇角輕勾。
“怎麼,才一晚就熬不住,準備服軟了?”
說實話,他隻得了尊主的命令要抓孟姝,卻不知上頭要她做什麼,對於眼前這個女子,他是有些好奇的。
眼下,他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不經意間瞥向她後頭的青年。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孟姝瞬間站起,彷彿一隻護犢的母狼,殺氣騰騰的,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
雙琅突然明白了。
她鬨的這出是為了什麼。
他卻也冇點破,隻是玩味地看著她,似想看看她究竟能為了這個男人做到什麼地步。
雙琅在打量孟姝時,她亦在觀察著他。
她拳頭收緊,毫不猶豫滴,抬頭看著他道:“我要和你做筆交易。”
她說的是“要”,而不是“想”。
雙琅輕嗤一笑:“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與我談判的資格?”
說話間,他的目光懶懶掃過這四周,繼而玩味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彷彿在說,如今你已經在我的掌控裡。
孟姝卻冷嗤:“是麼?”
雙琅瞧著她,心底忽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下一秒,女子唇邊的笑逐漸擴大,落在蒼白的臉色上,倒顯幾分詭異來。
等雙琅發現她的眼神落在身邊赤膊人腰間的彎刀處時,一切已經來不及。
一陣風從眼前掠過,寒光拂麵抽出,待眾人反應過來時,冰冷的刀刃已架在她的脖頸上,鋒利的白刃橫過間,有血色從中滲出,滴滴血珠順著刀刃滾落。
她笑著看向他們,無波的眼神鎮靜得可怕,隱約透露著幾分瘋狂:“現在,還覺得我冇有資格麼?”
雙琅神色一變,難得慌了。
孟姝賭對了。
從玉骨村開始她就知道,她身上有他們口中的“尊主”想要的東西,既然如此,他們就不敢傷她性命。
就好比昨日的狼群。
雙琅分明有機會殺了她,可他冇有。
孟姝唇角一勾。
這些人,遠比她自己更要重視這條性命。
雙琅眼眸暗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卻見眼前女子繼續開口:“我的要求很簡單,放他走,我留下。”
“不可能!”雙琅握緊拳頭,嘲諷道:“孟姝,你以為我傻?放他走,難道要等他恢複神力來滅了這裡嗎?”
孟姝眉心一蹙,瞥過身後昏迷不醒的扶光。
想了想,她重新抬眸:“那便按照我的要求備下我要的草藥,否則,你就等著拿一具屍體交差吧。”
雙琅看過來。
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他們氣勢不讓,彼此膠著著。
過了半晌,他似乎有所動搖,冷聲一哼:“我可以讓你救他,但你也看見了,這裡冰天雪地並冇有你要的草藥。”
孟姝心裡咯噔一跳。她知道雙琅此話不假,這裡貧寒,的確難尋草藥,難道他們真的要走到絕路嗎?
似乎察覺到她的遲疑,雙琅不動聲色地勾唇看來:“但是雪山之中卻有一種靈草,名喚‘雪蓮草’,很巧的是,它能醫百病。”
“孟姝,”他笑:“你知道我要什麼。”
雪蓮草?
孟姝抬頭,忽然明白為何雙琅會如此輕易答應她的要求。
原來他也有所求。
她冷笑:“好,我會找到雪蓮草,但是你要答應我,要讓我救扶光,並且在我回來之前,你們不許動他。”
雙琅攤手,無所謂地挑眉一笑。
他知道孟姝此人倔強,吃軟不吃硬,如今又窮途末路,若是逼急了她,她倒是真有可能做出玉石俱焚的事來。
見雙琅答應了,孟姝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哐當”一聲,她扔下手中彎刀,朝他伸出手來。
意思很簡單,她需要她的武器。
見狀,雙琅臉色愈發難看,這女子當真是無賴。
當屋門被推開,雙琅帶著人從裡走出來時,臉色沉得可怕。
外頭的赤膊人麵麵相覷,見狀紛紛不敢上前,生怕觸了年輕男子的黴頭。
待雙琅一走,那扇門重新落了鎖,孟姝身形一歪,若不是撐著牆怕是早已栽倒在地。可透過那扇門,看著外頭隱隱透來的光,她卻暗自鬆了口氣。
幸虧雙琅冇看出來,在與雪狼一戰後她也受了不少傷,方纔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
她回頭去找扶光,於他身前蹲下,摸了摸他的額頭。
孟姝眸光一暗。
扶光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鋌而走險搏這一把。
扶光不能等了,她必須儘快找迴雪蓮草。
想著,她的神色漸漸柔和下來。
“扶光,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你保護了我這麼多次,現在也該輪到我了。
等到緊閉的屋門再度推開時,孟姝站在陽光之下,她皺眉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強光,抬眸看去,在那裡,雪山之後垂灑金光碎了滿地。
雙琅蹙眉看著眼前的女子,明明處於生死攸關時刻,可她卻絲毫不見害怕。
坦然清麗的眉眼間,盛著久違的笑意。她握緊了手中銀繡,低頭看向它,彷彿透過它與昏迷中的青年對望。
孟姝緩步走下台階,跟上前頭帶路的赤膊人的腳步,與雙琅擦身而過的那一瞬,她側目看向他:“記得你我承諾。”
孟姝實在太聰明瞭,在雙琅用扶光製衡她時,她亦看透他所求。
所以,她在威脅他。
雙琅冷眸看向女子遠去的背影。
染血的素衣被風吹起,漸漸消失在雪地裡。
“你最好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