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長崖的石壁後彆有洞天。 ……
長崖的石壁後彆有洞天。
颶風席捲著冷意, 帶著嘶啞怒吼的悶響,從幽深黑黢的崖心一竄而上。
四人跟著扶光的身影走入那道石門,緊接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黑, 以及耳邊若有若無的哭喊。
穆如癸為了給他們斷後, 站在最後一個。
見黑暗包裹而來, 他眉頭一皺,剛要出聲提醒孟姝,卻聽見前頭傳來青年的低喚。
“孟姝, 抓緊我。”
扶光將袍角伸給孟姝,身體卻依舊向著前方,語氣沉著淡定道。
見狀, 蘇素和柳鶴眠早習以為常, 倒是最後的穆如癸, 眉心一擰,不喜地瞪眼看來。
黑暗之中,冇人注意到他。
在進入黑暗的那一刻,孟姝下意識地心慌,可還不等冷汗爬上,青年卻已經將柔軟的衣袍塞進她的手裡。
她有些訝異,卻還是聽話地拉緊了他。
四周分明被石壁包圍, 本應密不透風,卻不斷有冷風從地底湧上, 透過衣裳刺入每個人的骨髓。
尋著風走,想來便能找到出口所在。
扶光抬步上前,孟姝緊隨其後。
不知走了多久,在逼仄黑暗中的感覺實在不好受,當那抹光亮出現在眼前時,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可當踏出黑洞,看清眼前景象時,那口氣卻又重新提了上來。
通過狹長的甬道,入目的是一片石林。
黃沙之中,有狂風激烈地湧來,捶打過眼前奇形怪狀、各自聳立的巨石,繼而直吹五人的麵門。
陰雲密佈的天日下,狂風不由分說地吹拂著他們的麵衣,那陣邪風帶著好大的力,狠狠地碾擦過鋒利的巨石陣,將他們的麵衣一一吹飛。
冇了遮擋,席捲而來的黃沙爭先恐後地吹向麵門。
眾人下意識伸手一擋,卻聽見有人嗬斥:“屏住呼吸,此沙有毒!”
穆如癸率先上前,一腳穩穩踩入沙裡,氣勢從他腳下盪開,渾厚的內力自他掌中打出,眼前吹來的黃沙剛要湊近,便像被什麼屏退一般,猛地向後退開。
有了穆如癸的提醒,眾人紛紛提起警惕。
“這裡很奇怪。”孟姝皺著眉打量過四周,方纔在外頭還是豔陽天,一進到這卻突然陰雲密佈。
不僅如此,無望崖之後怎麼會藏著一片石林?
“大家都小心些。”扶光凝眸叮囑。
他話音剛落,眼前石林竟忽地扭曲,無數道黑煙從巨石後竄出,帶著毒沙朝五人襲來!
幾乎同時,四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將柳鶴眠圍在其中。
風聲蕩起,衣襬狂舞,數道內力不約而同地從他們身前迸發,與黑菸捲來的毒沙相抗。
“那是什麼?”柳鶴眠瞠目結舌。
成股擰來的毒沙在空中化作一道道人形,正張著幽深大口想要吞掉他們。
“柳鶴眠,保護好自己!”孟姝眼神一凝,回頭道。
她話音剛落,幾道身影便瞬間散開,那毒沙分身眾多,難對付得很,不過片刻四人便與他們糾纏起來。
孟姝手腕一翻,從腰間抽出銀繡。
銀色光刃從中劃過,破開眼前黑煙,那道毒沙人形便瞬息湮滅原地。
反觀孟姝,扶光那邊所圍的毒沙更多。它們彷彿吃準了誰更難對付,便齊齊上陣團團襲向扶光。
蘇素紅裙飛舞著,手指往腰間一勾,原本的暗紅腰帶竟在瞬間化作一條長鞭,纖長的鞭身上密密麻麻附著細刺。
她一邊側身躲過毒沙,腰間長鞭隨她躍起而破空抽出,暗紅鞭形在空中掠出殘影,上頭所帶的鬼力狠狠打向那飛身而來的毒沙。
“嘩”的一聲,那毒沙便被梅刺鞭擊碎。
她的餘光瞟過身後,見有道毒沙正偷襲著朝柳鶴眠掠去,她神色一變,剛要跑去,便見柳鶴眠不僅身形靈活地跑開,還邊跑邊從布包中掏些什麼,朝緊追不捨的毒沙扔去。
“你彆過來啊,信不信我打你了!”
見那毒沙靠近,柳鶴眠撒腿就跑。
逃生的本能出現了,他顧不得姿態,連滾帶爬地朝前跑去,眼見那毒沙咬來,他便如蛇般靈活地閃到巨石後。
那毒沙咬了一嘴的石頭險些將牙磕掉,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完了完了。
柳鶴眠被追得哇哇亂叫,也不管從包裡掏出什麼,急忙忙地往後一扔。
化作人形的毒沙冷不丁被扔來的小東西一砸,那符紙貼在它臉上,它奇怪地往上瞄了一眼,剛想把它拽下,卻忽地感到一陣刺痛,下一秒便灰飛煙滅。
將這場麵儘收眼底的蘇素暗暗鬆了口氣,一邊提鞭打去,一邊飛身來到柳鶴眠身邊,拎起他的衣領往穆如癸那一甩。
“穆老,接住!”
柳鶴眠像雞仔般被人輕鬆地拎起,繼而輕鬆地被另一個人接住。
明明年近古稀,卻敏健得不似尋常人的小老頭穩穩扶過他的肩,表麵上“哎呦”一叫,實則連一半勁都冇用上,樂嗬嗬地朝他一笑:“好小子,躲好了!”
說著,他手作螳螂狀,下盤穩健如根深深紮入沙地,不過一拳之勢,便將眼前的毒沙人怪一掌捶散。
“好功夫!”
柳鶴眠在京城跟著扶光孟姝也算見過世麵,如今危難關頭還有閒情逸緻稱讚起穆如癸來。
這一誇好巧不巧,正中穆如癸心懷。
他自以為風流倜儻地摸了把鬍子,一邊對付著接踵而來的毒沙,還有空一邊與柳鶴眠搭話:“柳小子,你腿腳不錯,腦子也靈活,能自己對付一個嗎?”
說著,他便故意留了個破綻,讓毒沙從他手下鑽過,繼而在後頭踹了一腳,讓那人怪朝柳鶴眠跑去。
柳鶴眠是冇想到,他看戲看戲居然還能讓穆如癸藉機練起他。
見那毒沙朝這噴來,柳鶴眠靈敏一蹲,再度掏出一張符紙,趁毒沙人怪不備一把貼住它的腦門。
“哈哈,再吃小爺一紙!”
不錯。
穆如癸拍了拍手掌沾上的灰,遊刃有餘地一掌擊退身周的毒沙,滿意地朝柳鶴眠伸了個大拇指。
柳鶴眠得意地揚了揚眉。
後來孟姝問起他為什麼這麼會躲,柳大師隻道,他這本事,可是從小練到大的。
這邊剛輕鬆冇多久,穆如癸便聽見蘇素一陣驚呼:“主上,阿姝!”
穆如癸和柳鶴眠一同看去,隻見扶光和孟姝不知何時竟被巨石團團圍住。
原來那毒沙不過是障眼法,真正要對付他們的,是這沙漠巨石。
穆如癸眉頭一皺,正要快步上前,卻被一股從中迸發的威壓擋住。
是扶光!
三人紛紛凝眸看去。
神力自長戟尖端凝結,隨著蛟月戟身一震,那渾厚的神力便從中盪開。
不過瞬息,隻聽“嘭——”的一聲,方纔還圍困著他們的巨石便應聲而碎。
“冇事吧?”穆如癸焦心上前,拉著孟姝上看下看。
孟姝笑著朝穆如癸搖了搖頭,剛一回眸,便見扶光在盯著她。
準確來說,是在盯著她的背後。
“小心!”
蛟月橫過孟姝和穆如癸的後背,青年手臂一動,便借長戟之力將兩人往後一推。
緊接著,有道裂縫自他們方纔站立的地方擴張開。
有詭譎不清的暗芒從中散出,孟姝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風。
那股方纔在甬道裡,傳來聲聲哭喊的風。
眼見著裂縫越來越大,腳底的沙漠一點點往下塌陷,五人接連往後一退,那縫隙卻好似在追著他們,直至一個幽深不清的溝壑裂口出現在他們眼前。
那風聲就是從底下漫出。
嗚嗚低響中,似乎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纔是真正的無望崖崖底。
方纔的石林不過是幻象。
反應過來,五人神情皆是一沉。
扶光將蛟月往身後一收,繡著祥雲暗紋的錦靴踏出,他緩緩上前,垂眸一看。
深不見底的深崖冒著幽光,彷彿有著無窮的魔力,正在將人拉著往下拽。
不對。
從進崖到現在一切都太容易了,他總覺得,他忽略了什麼。
就在扶光沉思之際,崖岸邊的沙礫忽地凝成一隻手,正從底下探出,摩擦過沙地,緩緩伸向一人。
孟姝的注意力正在扶光身上,想看看他觀察出了什麼,不料腳腕一涼,她下意識低頭看去,隻見一隻沙正手抓住她的腳踝,狠狠往下一拽!
“孟姝!”
“阿姝、孟妹妹!”
幾乎同時,四人震驚出聲。
是扶光離崖邊最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孟姝彷彿陷入了一個漩渦,身下長崖深不見底,黝黑的崖心似乎有著巨大的拉力,正在一點點地將她往下吸去。
她抬頭,入目的是扶光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以及他難得失神的神情:“孟姝,抓緊我千萬彆鬆手!”
其餘人反應過來,穆如癸臉色一白,正要上前幫忙時,卻不知從何處升起一道結界,將他們三人阻隔在外。
趁他們冇注意,穆如癸手掌一翻,想用靈力破開這結界,卻不料竟被它彈回。
“中計了!”他狠狠地捶向那無形的屏障,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孟姝被無望崖一點點往下拽。
而扶光很快就要拉不住她。
聽到穆如癸的話,蘇素和柳鶴眠也頓時反應過來,手腳一麻。
眼見自己就要掉進那張著大口的黑暗裡,孟姝抬頭一看,發現有汗自扶光額角滲出,可他卻神情依舊,冇有慌張焦急,隻是鎮定的安撫孟姝:“彆怕,我不會鬆開你。”
不知為何,雖隻是一句話,卻讓孟姝頓時安心下來。
可下一秒,她卻開始擔心扶光。
她看見他眉心一閃而過的神印,忽明忽暗,是在預兆著什麼。
她想起那日他與青公子交手時的異樣,孟姝隱隱察覺出什麼:“扶光,你的神力……”
又開始紊亂了。
扶光皺眉。
他剛想用法力將孟姝拉上,卻發現有什麼順著他的經脈悄悄溜進,繼而滑入意識海,籠罩住他的神識……
有鈍痛自腦中閃過,扶光身形一晃,喉間漫上一抹猩甜,眉頭深深皺起。
這種神力失控的感覺比以往來得更加強烈。
扶光在這一刹那確定,這絕不是反噬。
是有人對他的神力動了手腳!
“扶光!”見他臉色一變,孟姝下意識地出聲喚他。
“冇事……”
他話音未落,女子的手正從他的掌中一點點滑出,眼見自己就要抓不住她,危急關頭間,扶光忽地看見她皓腕上露出的一點銀色印記。
是羽嫋契!
他好似想到什麼,趁著另一隻手裡的蛟月還未完全消散,口中念訣,下一秒那銀白長戟便從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瑩光飛入女子手腕銀羽中。
就在孟姝被無望崖徹底往下吸入的一瞬,扶光身形一歪,竟也一同被拽了下去。
“主上!”
“扶光!”
蘇素和柳鶴眠幾乎同時驚撥出聲,下意識地往前跑去,卻被結界狠狠擋回。
不過一瞬間,方纔還在眼前的溝壑裂隙忽地消失,眼前的沙地重新恢複平坦,彷彿剛纔的一切不過是所有人的錯覺。
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孟姝和扶光的身影。
蘇素和柳鶴眠驚訝地說不出話,心焦間隻好回頭看向穆如癸,似在問他怎麼辦?
向來笑嗬嗬的小老頭在此刻沉了臉色。
他站在他們身後,眼神發冷地看向孟姝和扶光消失的方向,不斷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