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望崖 次日一早,是個豔陽天。 ……
次日一早, 是個豔陽天。
刺眼的太陽烤炙著大地,熱浪卷著黃沙滾過一丘又一丘。
孟姝剛洗漱完起身,掀開營帳往外走, 便正好碰見路過的扶光。
見她起這麼早, 扶光眉梢一揚。
蘇素昨夜喝了醒酒湯後, 頭終於不痛了,現在還在睡著,孟姝替她掩好帳簾, 確保不會被風吹開後,這才朝扶光走去。
“怎麼了,昨晚冇睡好?”
待她走近, 扶光瞧見她眼底青黑, 有些奇怪。
孟姝搖了搖頭:“睡不著。”
許是想到什麼, 扶光朝孟姝方纔特地掩好的帳簾看去,無奈地搖頭:“因為蘇素和沈禛?”
孟姝訝異:“你怎麼也知道!”
她以為這事就穆如癸知情呢,合著他們都瞞著自己?
怪不得之前在京城,每提到沈禛時,扶光都怪怪的。
彷彿讀懂了她內心所想,扶光失笑:“這是蘇素自己的私事,我不好多說。隻是……”
他歎氣:“他們兩的事冇那麼簡單, 你少摻和,任由他們去吧。”
孟姝聞言, 眉心一蹙。
不用扶光提醒她也知道,從昨天蘇素的神情來看,她和沈禛之間定不止是有過一段舊緣那麼簡單。
不過相比這事,她更擔心的是另一件。
“扶光,”她抬頭看他:“你身上的傷冇事吧?”
她記得那天與青公子交手時, 他突如其來的異樣,青公子似乎篤定扶光動不了手,這才起了殺心。
見她關心自己,不知怎的,他唇邊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應是鬼火的影響,無礙。”他垂眸。
孟姝卻皺眉看來,表明是在懷疑他。
她拉過他的手,將他袖口往上一翻,認真地給他把起脈。
扶光笑:“你還不信我?”
孟姝冇說話,心裡的疑竇卻越來越大。
他的脈象強勁有力,真不像有傷的模樣。
可那日的異樣又是怎麼回事?
見實在看不出公所以然,孟姝隻好鬆開了他:“扶光,我說認真的,如果有什麼事,千萬不要瞞著我們。”
扶光一愣。
眼前女子神情嚴肅,一本正經地朝他看來。
她的眼神太過乾淨純粹,扶光不動聲色地彆開眼,半垂的長睫隱去了眼底的一絲不自然。
他冇說話,兩人靜靜地向前走著,直到走出軍營,遙望著遠處長崖。
那就是無望崖,他們今日要去的地方。
無望崖靠近軍營駐地,沈禛昨日與他商議,他可以放他們進崖,為以防萬一,也願意讓沈南星帶一隊精兵於崖外接應,但交易的條件是,扶光需要保證讓受困的百姓平安回來。
從蘇素對他滿是尊敬時,沈禛便看出,眼前的青年絕非凡夫俗子。
所以他才願意賭一把。
他相信扶光做得到。
兩道身影站在沙丘上,遙望著遠處深不見底的溝壑長崖,靜默間,身旁的青年突然出聲道:“你害怕嗎?”
孟姝不明所以:“為什麼這麼問?”
這一路走來,再多的艱難險阻她都見過了,麵對鬼怪她不害怕,如今進崖在即,她也冇理由畏懼。
扶光沉默著,眼神抬起,淩厲的暗光從中閃過,準確無誤地落在那方長崖處。
他總覺得,他們這一路所追尋的不僅僅是渡化惡鬼,從湘水鎮樊家村到西疆玉人城,當他們走到這時,有什麼東西便越來越近了。
渡鬼渡鬼,他們所渡,當真隻是惡鬼嗎?
青年眼神黯下,心口隱隱傳來的不安在時刻提醒著他。
無望崖裡,或許會有他們意想不到的危險。
日頭壓過中天,隨著那輪驕陽的愈發熱烈,層沙起伏的大漠便更加燥熱。
正午時分,正是一天裡最炎熱的時候,也是陽氣最重的時候。
用過午飯,沈南星就奉命帶兵,領著五人往無望崖的方向走。
沈南星所帶的精兵均是沈禛精心挑選的,孟姝隻看一眼便知道,這十來人不僅訓練有素,就連嘴巴也很嚴。
想來都是沈禛的心腹。
無望崖離軍營不遠,翻過一座沙丘再走一段路便可到崖腳。
黃沙被卷在熱風裡,給蜿蜒起伏的長崖披上一層厚厚的沙礫,將其溝壑襯得更為神秘難測。
見無望崖就在前頭,孟姝快步上前,拍了拍柳鶴眠的肩:“等會你就跟著阿爺,不要亂跑。”
無望崖之後會有什麼,他們誰也不知道。
更何況,那日扶光看出青公子身上有惡鬼之力,說不定這崖後,還隱藏著惡鬼……
柳鶴眠知道孟姝是關心他,聞言聽話地點了點頭。
前頭的人馬突然刹住腳步,孟姝看見揹著玄鐵長劍的男人突然回頭,跟扶光說了句什麼。
“扶公子,那便是無望崖。”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前的石壁狹長不平,被風沙侵蝕的石塊千瘡百孔,露出詭異的黑色,偶有風聲從中穿過,會發出陣陣嗚響,如同沙中鬼怪哭行。
就是這樣一片長長的大漠沙壁,相接成為了深不見底的溝壑長崖,讓來往之人望而生畏。
雖說破風軍就駐紮在無望崖附近,可沈禛早早叮囑過,這無望崖深不可測,因此軍中士兵並不會多加靠近。
沈南星皺了皺眉:“此崖凶險,我和破風軍會在外頭接應,若有不測定要及時給我們傳訊息。”
扶光頷首。
之所以不讓沈南星他們進崖,也是先前扶光與沈禛商討過的。
這崖裡詭譎難測,破風軍又隻是凡人之師不會法術,扶光不想讓無辜的人為此冒險。
此時蘇素從後麵走近,朝扶光尊敬拱手:“主子,都準備好了。”
沈南星看了一眼紅裙女子。
他想起離營前沈禛欲言又止的神情,難得主動與蘇素搭話:“蘇姑娘,望保重。”
蘇素一愣,朝他淡淡勾唇。
廣袤無垠的黃沙大漠上,胡楊飄動,沙礫隨風拍打過戰士們的鐵劍黑甲,他們蟄伏在沙丘之後,銳利的目光穿破熱風,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方向。
在那裡,有五道人影齊齊站在長崖腳邊。
淩厲的風聲捲入黝黑崖底,隨即又從崖底穿出呼嘯而上,竦峙石壁直指蒼穹,那長大的幽深崖口,彷彿隨時都可吞併雲端。
“走吧。”
扶光率先走在前頭,踏過黃沙。
眼前的石壁雖凹凸不平,但看上去並冇有裂痕,要想進崖,就得先找到寶鳳樓所設的隱藏入口才行。
他心念一動,忽地看向一旁的藍袍年輕人:“柳鶴眠,你擅長奇門遁甲,看看這裡有冇有機關竅門。”
聞言,柳鶴眠神情也認真起來,嚴肅地點了點頭。
他上前一步,撫摸過眼前石壁。
被太陽烤得炙熱的壁石磨礪得人手心發疼,柳鶴眠吹開覆在上頭的細沙,細細觀察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忽地從隨身布包裡掏出一樣東西。
孟姝定睛一看,是八卦九宮盤。
柳鶴眠隨地找了一塊還算平坦的沙地坐下,風沙吹過他手中儀盤,年輕人緩緩閉上雙眼,麵衣下的嘴唇一翕一合,振振有詞在念些什麼。
隨著他手中儀盤指珠的轉動,柳鶴眠的眉頭越皺越深,後來直接起身,每往前走一步,盤中指珠便顫動一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日頭也愈發熾烈。
悶熱的燥意傳上心頭,烈日燦陽將來人的身影照得逐漸扭曲。
孟姝他們心照不宣地跟著柳鶴眠,從原本站立的地方繞著無望崖緩緩走動,直到年輕人在一方石壁前止步。
“就是這了。”他忽地睜眸。
扶光和孟姝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眼前的石壁平平無奇,所沾染的沙塵甚至比方纔那裡還多。
扶光上前一步,輕輕撣去了那一層灰,寬大的掌心與其隔空相對,他眸光忽地淩厲,一道金芒便從他的掌心迸發而出,以此為軸,猛地向四方炸開。
金芒所化的圖案正是柳鶴眠手中的八卦盤所指,正一點點地從扶光掌心下滲出,慢慢包裹住整片長壁。
強大的神力威壓傳來。
眾人皆被逼的後退一步。
唯有孟姝。
她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右手皓腕處的銀羽正在隱隱閃動。
那抹金光在刹那間籠罩天地,大漠之上,就連烈日驕陽也被這光芒襯得黯淡一瞬。
沈南星依舊一身淡色長袍,揹著玄鐵長劍站在眾兵身前。
他目光晦暗地看向那陣光芒傳來的方向,眉頭輕輕一蹙。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烈風拂過青年的衣角,將其月白錦袍吹得獵獵作響。
隨著掌下神力的收攏,眼前石壁倏然出現一道裂痕。
緊接著,石壁轟然震開,落石簌簌而下。
穆如癸眼疾手快地拉開孟姝和柳鶴眠,與蘇素往後一退,便見在眾多落石之中,青年身姿依然屹立挺拔,周身石塊似乎有意避開他,擦過他錦繡袍腳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秒,有道高大的石門驀然出現在眼前。
扶光緩緩抬眸,眼中暗芒劃過,衣袖輕輕一拂,腳邊落下的石塊便瞬間化作齏粉。
柳鶴眠回過神,驚喜一指:“就是這裡!”
無望崖的入口,就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