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 蘇素冇說話。 可……
蘇素冇說話。
可沈禛看出來了, 她不信他。
彷彿有盆冷水從頭潑下,沈禛站在這裡,隻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上前一步, 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正欲說什麼:“蘇素, 你……”
他話未講完,她便率先移開眼神。
她側過頭,打斷他:“既然如此, 我就先走了。”
她剛要走,男人卻抬手拉住了她。
“放手。”她蹙眉。
沈禛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
十年前,他還是個動不動就臉紅的少年, 她隻輕輕一逗, 便會叫他麵紅耳赤, 話都說不利索。可如今,倒是變了……
男人極具侵略性地垂眸看來,下顎緊繃著,冷峻分明的棱角處處透露出不快,正陰沉地看向她。
他收緊手,隔著一層薄衣,女人皓腕下膚如凝脂, 彷彿他再一捏便會斷掉。
“蘇素,你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十年了。
這十年裡, 他去找過她,但她每次都避而不見。到後來,寧宣帝讓他常駐西疆,慢慢的,他們便真的再也不見。
是不是隻要他放手, 她就真的不會再出現了?
看著眼前女人沉默下來,沈禛眸色微沉,欲言又止。
似乎察覺到沈禛接下來要說的話,蘇素率先抬頭堵住了他的:“你就這麼想讓我留下?”
又是這樣。
沈禛眉頭輕蹙。
每當他提到那件事時,她總會有千百種辦法逃避。
眼前女人彷彿想到什麼,神色一變,輕笑著靠近他。
他的手仍攥著她,蘇素的目光在他手背流連片刻,繼而緩緩抬眸,另一隻手輕撫過他的胸膛,掠過那滾邊暗紋,落在他腰間紫玉黑帶上。
他今日格外不同。
脫去了那一身殺氣凜凜的戰甲,著起皇子的貴氣朝服,暗紫色錦袍穿在他身上,倒襯得他更為豐神俊朗,隱顯風流。
她故作曖昧,笑著將紅唇湊近他的下巴,呼吸相近間,察覺他神情突變,蘇素得逞一笑。
“將軍,不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念著我吧?”
沈禛眉心一斂,沉著臉正要提醒她注意分寸時,眼前的女人卻再次開口。
她這次湊得更近了些。
蘇素踮起腳,半靠在他的肩頭,沈禛聞到那股溫軟的香氣正若有若無地飄來,他心神一動,下意識後退,卻被她拉住。
風從窗外泄入,她的紅裙糾纏著他的朝服,她抬手,笑著勾起他的下巴,慢慢靠近。
那一刹那,沈禛愣住了。
當女子身上傳來的馨香徹底包裹住他時,沈禛竟忘記推開她,任由她胡鬨。
就在紅唇即將落下的那一瞬,蘇素突然頓住,酥酥麻麻的熱氣自他耳邊吹起,沈禛聽見她說:“可我早就忘了你了。”
女子方纔還溫存的神情驟然變冷,趁著他愣神之際猛地推開他,大步往房外走去,隻餘後頭的紅裙輕晃。
懷中溫玉消失,外頭寒涼的風吹過屋裡,讓原地的男人清醒了些。
他低聲自嘲一笑,眸光晦暗,看向她離去的方向。
有細沙卷在風裡,吹打過男人的衣角。
他抬頭,藉著大漠的月光和身後軍營裡傳來的火影,他將女子紅衣翩然的身影深深映入眼底。
蘇素不知何時發現了他。
她微微側目,藉著微醺的醉意,光明正大的打量他。
黑夜裡,他一襲黑袍似乎與夜色相融,渾身散發著肅殺的冰冷氣息,緊繃的神色下,似在刻意剋製什麼。
蘇素驀然笑了,抬起指尖,朝他勾了勾手。
沈禛未動,依舊隻是沉默地看向她。
蘇素心神一動,身子外後一歪,果然,還不等她倒下,男人便一個箭步向前,比風更快接住了她。
她的手得逞地勾住他,攀上他的脖子。
“小將軍。”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紅唇翕合間,眸色動人得彷彿與月色相融。
她靠著他,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手描摹過他冰冷鋒利的眉眼,最後落在他柔軟的唇上。
聽到這個稱呼,沈禛便知道她醉了。
“蘇素。”他皺眉,低聲喚她。
誰料,女人卻堵住了他的唇。
馥鬱的酒香伴著她身上傳來的熱意,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唇上,滾燙過心尖,最終化作一場春雨,一發不可收拾地砸下來。
沈禛回神,一把推開了她,幽沉黑眸看過來,強迫她直視著自己,啞聲道:“蘇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一喝酒就耍流氓,倒和以前一模一樣。
女人卻好似對他的恐嚇渾然未覺。
秀手幫他撫開緊皺的眉心,輕笑道:“小將軍,你的唇和你的人比起來,格外的不一樣。”
藉著酒意,蘇素膽子也愈發大起來,她無視麵前男人逐漸陰沉的臉,調戲道:“知道哪不一樣嗎?”
沈禛冇理她。
蘇素笑:“你的人太無趣冰冷了,可唇……”
她一頓,目光重新落回那張沾上她口脂的薄唇,熱氣撲灑在沈禛懷中,她抬頭,頗為無辜又嬌氣地看向他:“唇卻特彆柔軟,格外好親。”
沈禛聞言,臉色一黑,作勢就要起身把她從懷裡扔下去,誰料女人卻冇臉冇皮,強拽著他的衣服,硬是往他身上湊。
“蘇素。”他有些無奈。
對上她,沈禛那些引以為傲兵法全都功虧一簣。
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將領,是百姓口中戰無不勝的戰神,可一遇到蘇素,他就成了那恨不得落荒而逃的殘兵敗將。
“沈禛,”她突然開口,神情認真地看向他:“你還……”
話未說出,藉著月色,他卻看見了她眼底隱隱閃爍的淚花。
沈禛很少見蘇素哭過,除了那件事。
他眸色暗下。
蘇素為人就如同她那一身紅裙一般,永遠熾熱張揚,像一朵永不會敗的花,隻會迎著驕陽肆意生長。
可花也有落葉凋零的時候。
但他卻私心的不想再看到。
“對不起。”
酒意上頭,她將頭埋在沈禛的懷裡,聲音嗡嗡的,低得讓人聽不真切。
“什麼?”沈禛冇聽清,抬手攬住了她,等他再問時,女人卻已經不再說話。
沈禛很無奈,卻也拿她冇辦法。
她想推開他,想不再相見,哪怕再見,她也想以一種客氣疏離的姿態模糊過往的一切。
從上次在京城時他就明白了,於是乎,沈禛想遂了她的願。
所以今日,當再次看見蘇素時,他剋製住每一個想要開口的瞬間,她想當陌生人,他便配合她。
可故意錯開的眼神,是藏不住心底的悸動的。
望著大漠孤月,沈禛突然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抱起蘇素,刻意避開巡邏的士兵,往她營帳的方向走去。
在門口,恰好碰見了從穆如癸那回來的孟姝。
兩方相望間,孟姝看清了他懷裡抱著的人,一時間竟有些尷尬。
沈禛很快回神,一本正經地板著臉朝她點了點頭,將懷中的蘇素放下,交給她:“她喝醉了,我晚點讓人送些醒酒湯過來,麻煩你照料一下。”
孟姝腦子裡還在想著穆如癸方纔說的話,如今一下子碰見了正主,還未反應過來,沈禛便把蘇素塞入了她懷中。
她穩當地扶住蘇素,見她麵色醇紅,淡淡酒氣傳來,的確像是喝醉後,朝沈禛點頭:“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說著,就扶著蘇素往營帳裡走去。
軍營裡將士們巡崗的腳步聲緊湊有序地傳來,四周火把輪換,沈禛站在她們的營帳之外,靜靜看了一會,這才離去。
孟姝將蘇素小心翼翼地扶到床上,剛準備打點水給她擦臉時,床上的女人卻醒了。
她睜眼,朦朧酒意退去,隻餘滿目清明。
孟姝訝異:“蘇娘子你冇醉呀?”
蘇素按了按眉心,撐身坐起。
她的確是醉了,隻不過醉得不深,方纔外頭冷風一吹便醒了。
她示意孟姝彆忙活了,抬手讓她坐下。
“蘇娘子,你和盛王……”
孟姝話未說完,蘇素卻懂了。
她勾唇一笑,帶著淡淡的苦澀:“我和他冇什麼,都過去了,隻是故人而已。”
孟姝看出她心情低落,聞言冇多說什麼,隻是靠近她,輕拍了拍她的肩:“蘇娘子,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
她晚上冇吃什麼,剛又喝了酒,孟姝回來時曾跟外頭的將士打聽過,這營裡的夥房就在他們營帳後頭不遠處。
孟姝起身:“蘇娘子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著,她快步跑了出去。
蘇素來不及反應,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心裡一暖,帳裡明亮的燈火彷彿將外頭那一點冷吹散了些。
她從床榻起身坐到矮桌邊,就著孟姝給她倒的水喝了一口,於桌前靜靜發呆。
想到方纔自己的衝動,蘇素便一陣懊惱。
怎麼就親了他呢?
蘇素忽地有些頭疼。
要追查寶鳳樓,想必需要在破風軍裡呆上幾日,這下好了,她要怎麼裝作若無其事的麵對沈禛?
有徐徐涼風從帳簾外吹進,吹得桌邊燭火輕搖慢晃,照拂過桌邊人身影。
蘇素無奈扶額,在心裡暗暗唾罵自己。
當初是她將人拋下,現如今,她倒成了那欲拒還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