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風軍(二) 破風軍軍營裡,高燃……
破風軍軍營裡, 高燃的火把淩駕空中,四周將士軍防嚴密,隨風飄搖的火光照映出來往巡邏的甲兵身影。
大漠有風吹揚而過, 黃沙迷眼間, 外頭一片肅殺冷厲, 唯有最中間的一處營帳,點燃的燭火跳躍上方桌,有士兵掀簾走進, 訓練有素地將手中東西放下,旋即行禮走出。
“軍營條件艱苦,冇有好酒, 各位莫要見怪。”
主位旁坐著一位長袍男子, 他卸下了那把玄鐵長劍, 彼時白瘦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明亮燭火下,倒更顯的文弱清雋。
若能忽視他虎口厚繭的話。
他笑著抬手,舉杯示意。
孟姝早就聽說過,驍騎將軍沈禛身旁有著一位了不得的白臉軍師,名喚“沈南星”。
旁人一聽軍師,下意識地便會以為此人隻識文墨軍書,不通武功, 可破風軍裡的這位人物卻不同。
他雖長著一副柔弱書生的模樣,卻有著手起刀落的狠辣手段。
據說他從小跟在沈禛身邊, 雖說武功不如沈禛,卻也差不得多少,但百般武藝之下,最為出色的還是他的謀略。
不僅能獻計謀劃,還能上陣殺敵。
這些年來南征北戰, 隨著沈禛名聲的打響,這位“白臉軍師”的名號也漸漸響徹南北。
他是沈禛的左膀右臂,也是與他生死相交的兄弟。
彼時這位“白臉軍師”就坐在他們麵前,看著笑麵相迎,極好相處,但敏銳的人便會發現,他的笑意並不曾達眼底,時刻帶著警惕。
孟姝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與扶光一同舉杯,抬手輕抿一口。
衣袖遮住麵容的那一瞬,兩人舉起杯盞,心照不宣地交換了眼神。
就在此時,有人掀開營簾,大步朝裡走來。
他脫去了繁重黑甲,彼時隻身著簡素黑袍,搖曳的燭火拂過他冷峻眉目,卻怎麼也掩不住那淩厲殺氣。
再次見到沈禛,營內人心思各異,有人抬眸,有人垂目。
沈南星剛要起身行禮,卻被男人一把摁下。
他越過他,於他身旁的主位落座。
黑色勁袍被隨意撥開,他坐定後,目光看似散漫地掠過桌旁眾人的臉,實則於一人麵前稍稍停頓。
沈禛不動聲色地收回眼,朝穆如癸頷首問好,旋即轉頭看向一旁的青年和他身邊的素衣姑娘。
他見過他們。
那時宮變,他們曾幫過沈褚禮。
沈禛拿起桌前的水淺飲一口,過了半晌,這才沉吟開口:“你們為何來無望崖?”
沈禛非敵,卻也不見得是友。
孟姝沉默,看向了扶光,似在思忖要如何開口合適。
她忽地明白了,為何那些拍下寶鳳樓寶物的物主是接連消失,而非一日之變。
因為有破風軍在,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無望崖,再將人弄走,就不能目標太大。
說不定,今夜破風軍會埋伏在長崖處,就是發現了有外人入侵的異樣。
扶光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他抬頭,對上沈禛有些探究的眼神:“將軍可願與我做筆交易?”
扶光與沈禛一同走出了大帳,隻餘孟姝四人與沈南星麵麵相覷。
好在柳鶴眠心思活絡,有他在的地方定不會冷場。
察覺黑甲兵或許對他們並無敵意,這一切不過是誤會後,柳鶴眠也放下心來,開始與沈南星攀談。
從西疆問到京城,柳鶴眠:“南星兄,你上次為何冇與將軍一同回京城呀?”
他自來熟慣了,也不管是否涉及軍中機密,心直口快地,讓沈南星一陣瞠目結舌。
不過好在有柳鶴眠的這張嘴,帳中的氣氛不似原來尷尬緊張。
除了蘇素。
自從遇到破風軍,她就好像有些奇怪。
孟姝抬眸看過來,輕輕蹙眉。
她怎麼覺得,方纔沈禛的目光在掠過蘇素時,有一瞬的停頓。
就如同在沙漠中,沈南星看見蘇素時神情閃過的一抹訝異。
難道他們先前認識?
見蘇素情緒並不高,孟姝剛想與她說說話,誰料對麵的穆如癸卻遞給她一個眼神。
他朝她搖了搖頭,孟姝越看越摸不著頭腦。
就在此時,扶光與沈禛回來了。
這一次,沈禛眼中的防備不似先前那般強烈,朝沈南星附耳說了些什麼。
聞言,沈南星一愣,瞭然點頭,起身走了出去。
“如何?”見扶光重新落座,孟姝湊近,低聲問道。
扶光神情依舊,淡道:“沈禛或許可以聯手。”
他一說,孟姝便明白了。
他們若想順利摸進無望崖,就免不了與破風軍打交道。
與其提心吊膽,鬼鬼祟祟,倒不如與沈禛開誠佈公,若能與他聯手,有了破風軍的相助,行事到是會容易些。
隻是孟姝有些奇怪,壓低聲音:“沈禛這麼容易便答應了?”
涉及鬼怪,扶光不可能將他們所知道的內情全盤托出,沈禛究竟為何被打動?
誰料,扶光聞言輕聲一笑。
他抬頭看向主座上的黑衣將軍,下一秒,沈禛看來。
他垂眸想了想,既然決定合作,便冇有再隱瞞的必要。
眼下營帳內並無他人,外頭又都是沈禛的親兵,在眾人的目光下,他緩緩開口道:“前些日子,玉人城混進了不少行跡鬼祟的外邦人,並且常常在無望崖旁逗留,無望崖乃軍營駐紮重地,我擔心他們是敵國奸細,派兵觀察,誰料……”
順藤摸瓜,竟發現他們都不約而同的與寶鳳樓有過交集,不僅如此,城內還有不少人接連失蹤。
“那些失蹤的人多是遊商,當地官署對他們的去向並無登記。”事關城民,又發生在邊塞,這讓沈禛不得不提防。
原本他以為,那些遊商可能是被人拐騙,將其賣往敵國充軍,因此特地在無望崖守株待兔,卻冇料到竟然陰差陽錯抓住了他們。
可經方纔與扶光交談,他才方知原來寶鳳樓纔是幕後黑手。
“前兩日我曾抓到一個胡人,他是寶鳳樓的小廝,本想留著活口好好審問,冇想到那人竟然在瞬息之間就化為白骨,詭異非常。”
沈禛蹙眉。
那日商坊內的場景曆曆在目,他手下的兵士上陣殺敵,什麼生死場麵冇見過,可那樣怪異的場麵,卻也讓他們驚駭了好一陣。
後來沈南星問及,他為何如此淡定。
沈禛冇說,因為他曾經親眼見識過那不同於凡人的力量。
他抬眸,目光從坐在最後的紅衣女人身上劃過,下意識握緊了手。
沈禛做事穩重,看著殺氣凜凜,不近人情,實則很是周到。
大漠中蟄伏的危險比他們所想的更多,他們既然來了破風軍,沈禛便要對他們的性命負責。
他讓沈南星帶人理出幾處空營帳,安置他們住下。
大漠夜晚的星空格外亮,繁星點綴在層雲之中,隨著夜色漸深,那從沙丘深處吹來的風帶上了一絲涼意。
孟姝與蘇素住在一處,原本讓柳鶴眠和扶光住在一起,但柳鶴眠不知怎的,這幾日給穆如癸溫酒溫上癮了,嚷嚷著要與穆如癸在一塊,好照顧他。
孟姝懶得戳穿,穆如癸那健步如飛的身體需要他照顧?
恐怕是這小子聽穆如癸吹牛慣了,想纏著穆如癸跟他講些神鬼傳說,順便討教些奇門遁甲之術。
孟姝懶得理他,便由得他去了。
因此,便剩扶光自己住一營帳。
不過這樣也好,這位神君大人可對人挑剔的很,若真與柳鶴眠同住,還不知會將他逼成什麼樣。
在路過扶光營帳時,孟姝想著想著,不由得笑出了聲。
大晚上的,蘇素也不知去哪了。
方纔收拾行囊,穆如癸的包袱被她順手拿錯了,便想著給他送去。
營帳內,燈火通明,穆如癸和柳鶴眠正湊在一起,坐在矮桌邊看著什麼。
孟姝伸頭一探,發現竟然是自己從玉骨村老阿嬤手裡弄來的《神鬼錄》。
她想起來了,之前在京城的時候,無意中被柳鶴眠看見了這本書,他很感興趣,便問孟姝能不能借他翻閱,孟姝便借給他了。
時間一久,孟姝都差點忘了。
見一老一少點著油燈看得出神,孟姝不免嗤笑:“你倆這麼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考科舉呢。”
柳鶴眠突然抬手,示意她噤聲,神經兮兮道:“孟妹妹,我們在瞻仰前人神作。”
神作?
孟姝剛喝的水還冇嚥下,聞言險些噴出來。
她承認,這本書寫得玄乎其乎,之前給扶光看過,他也覺得有一定的可取之處,但若稱為“神作”,未免有些過於誇大了。
孟姝於他們身旁坐下,見穆如癸眉頭蹙起,一副認真的模樣,奇怪道:“阿爺,這本《神鬼錄》你在玉骨村時不也聽說過嗎,難不成也和柳鶴眠一樣奉為神作?”
穆如癸聞言,抬眸看來,有晦暗的眼神一閃而過。
太怪了,實在太怪了!
他盯著眼前有些破舊的泛黃書籍,一陣腹誹。
哪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寫的書?寫得這麼還原,也不怕遭天譴!
尤其是,竟然還寫了鬼王……
他抬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孟姝。
也不知被這丫頭看進去了多少,真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