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 月上人疏,大漠煙直。 ……
月上人疏, 大漠煙直。
夜晚的大漠不同於白日的喧囂,寂靜的夜色下唯有繁星閃爍,風聲越過沙丘吹過胡楊, 於地上掀起塵埃。
不錚前腳剛走, 蘇素便來了西疆。玉人城詭譎難破, 他們也算是有了新的幫手。
許久未見,穆如癸看到蘇素興致沖沖,拉著她便要談天說地, 一壺酒不夠,還讓柳鶴眠多溫了兩壺。
起初蘇素還以為,穆如癸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便是要怪罪她。
畢竟當初若不是自己冇有守住秘密, 讓孟姝看出了端倪, 她也不會去樊家村, 踏上渡鬼這條路。
穆如癸聽話卻笑。
“蘇素啊,你還是不太瞭解這個丫頭。”
他用腳趾都能想得出來,哪怕蘇素什麼也不說,就孟姝這個執拗的性子,但凡認定的事不達目的是絕不罷休的。
孟姝用過晚膳後,怕他們講著講著又將話繞到自己身上,便想躲閒, 找個藉口就要走。
“孟妹妹,天黑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柳鶴眠見狀起身。
“不必了柳大師。”孟姝連忙擺手:“就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若真出了事,還不知道誰護著誰呢。”
說的也是,柳鶴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柳小子,你就讓她去吧, 誰能欺負了她!”穆如癸聽見,一邊品著酒,一邊不忘調侃孟姝兩句。
孟姝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蘇素告辭後,便走出了石洞,準備依著老路,從老市繞回城內。
今夜的風不知為何,格外寒涼。
孟姝穿著夏裳,不由得抱緊了雙臂。
分明是炎暑夏日,深處黃沙大漠,卻好比雪山幽境。
夜裡迎麵而來的狂風險些掀翻孟姝手中的提燈,她握緊燈把,頂著寒風前進。
沙漠中路難走,更何況是在夜中。
每走一步若有不慎,鞋襪便會陷入沙中,一來一往,每次回城耽擱的時間便不少。
眼看著老市亮起的燈籠就在眼前,孟姝剛要繼續向前,身後卻突然一道淩厲的掌風。
那掌風與冷風混在一處,險些讓人覺察不過!
孟姝瞬間凝眸,將手中提燈一橫,藉著燈把擋住了那一掌。
隻是燈火微弱,加上這一掌,本就被風摧殘的火光忽地一滅,四周幽暗襲來,除了頭頂的繁星和彎月,四下昏暗得看不清眼前路。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刹,孟姝猛地閉眼。
前頭又傳來異動,她極力穩下心神,掌風相對間,她與那人皆連連後退。
“青公子?”方才交手,她好像摸到了一把羽扇。
幾乎一瞬間,她就敏銳的認出來人。
聞言,黑暗中的那人笑了:“小姑娘還挺聰明。”
“隻是冇想到,我們要找的人居然是你。”
想著,男人眸色忽地冷下。
這女子混入他們寶鳳樓多日卻冇人察覺,雖不知上頭要她做什麼,但若非尊主提醒,還真是要著了他們的道!
男人雌雄莫辨的臉半隱在黑暗中,彼時正笑著,目光陰鷙地看向她。
“可惜啊美人,你隻不過是一個凡人,乖乖束手就擒吧。”
“凡人?”那女子聞言,不懼反笑:“凡人又如何,凡人就該等死麼?”
青公子有些訝異的揚眉,一時間不知是該諷刺她天真可笑,還是愚蠢無知。
“凡人就隻能等死。”
不知想起了什麼,他自嘲一笑,緩緩抬眸,眼裡的複雜暗芒閃過,隻餘殺意漸顯。
隨著他手中白羽扇的揚起,靈力從扇身席捲而來,在半空中化作白蟒,朝孟姝脖頸抓來。
見狀,孟姝抽出銀繡,踩著腳邊石頭飛身而起,手中短刀如同夜中流星,飛快地從空中滑下,直刺白蟒。
通靈梨木所做的刀刃破開青公子的護身罡氣,在刺入白蟒的那一瞬,銀光爆發,自女子手邊漾起。
青公子後退幾步,將白蟒收回身側,隔著黑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一凡人,怎麼會有如此靈器?”
孟姝站起身,眸光寒涼:“想知道?”
她翻動手腕,指尖擦過銀繡刀刃,歪頭朝他冷笑:“那就把命留下。”
話音落,她身形極快地朝前掠去,銀色短刀彷彿生出靈性,於她手中翻飛若龍,準確地劃向青公子脖間。
她的目的很簡單。
青公子並非凡人,有靈力在身,若單靠武搏,時間一久她定會在劫難逃。
為今之計,隻能乘其不備,在他冇機會使出靈力之前,快速脫身!
見孟姝不要命地一般衝過來,青公子眸子微眯,突然生出些興趣。
白羽扇與銀繡相擦而過,銀白相交間,雙方渾厚的內力向四周盪開,震起一地黃沙。
孟姝裙下步子加快,狂風捲起素衣,她手腕一翻,利落出刀,銀繡劃破對方脖間皮膚,血意染上梨木。
見狀,青公子眸色突然淩厲。
他察覺自己上了孟姝的當,她在故意拖時間好藉機逃跑!
冷笑自男人唇邊揚起,他一掌破空,白羽扇帶著靈力打向孟姝。
“噗!”
素色身影被一掌打出,她滾落在黃沙中,掌心因靈力震麻,銀繡被打落在地,鮮血自她唇邊溢位。
“我都說了,凡人,是最不自量力的。”青公子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冇了銀繡,孟姝就失去了和他一搏的機會。
青公子深知這個道理,看見她唇邊血跡,不由得心情大好,放聲一笑:“敢跟寶鳳樓作對,若非尊主讓我留你一命,我真想在這殺了你。”
又是尊主。
孟姝無所畏懼地抬眸,眼中冷意逼人,朝青公子啐了一口血沫:“走狗。”
“你說什麼!”他彷彿被戳中了心事,單手捏著孟姝的脖頸將她拎起,惡狠狠地盯著她:“你再說一次。”
孟姝笑:“我說,你是走狗……嗚!”
握著她脖子的手忽地收緊,青公子麵上劃過一抹陰鷙,臉色陰沉地湊近她:“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彆人這麼說我,那些曾經對我指指點點的人,已經死了。”
聞言,手中女子忽地笑了。
鮮血不斷從她嘴邊流出,她笑著看向他:“可你不敢殺我,廢物。”
看著她,青公子真有一瞬將她捏死的衝動。
但就在那一刻,理智倏然回籠,他鬆開了手上力氣,女子瞬間無力地倒落在地。
“你想激怒我?”
他冷睨著她,擦了擦染血的白羽扇:“可惜了,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他即將伸手抓向她肩膀,將其帶走的那一瞬,遠處突然飛來一把長戟。
那長戟渾身帶著銀芒,上頭符文所刻的神力蠢蠢欲動,彼時正淩厲地破開夜空,猛地刺向他的手臂。
幾乎同時,青公子痛撥出聲。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靈力掀翻。
銀白長戟矯若遊龍,毫無征兆地破開他護身罡氣,狠狠地將他的手臂連人帶血釘入沙地。
有一白袍身影出現在夜色裡。
他眸光驚懼地看向來人。
那人秀麗挺拔,踏空而來。
他落在孟姝身邊,長風吹起他繡著暗色鶴紋的衣襬,他今日冇戴麵衣,俊美如玉的容顏暴露在夜色中,彼時正看向皺眉孟姝:“怎麼才一日不見,就將自己搞成這幅樣子。”
扶光話雖如此,可看見孟姝唇邊溢位的鮮血時,他眸光一冷。
下一秒,那頭青公子的痛嚎便加大幾分。
他向來嘴毒,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和青公子是一夥的。
孟姝見他來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可還不等她說話,孟姝好似看見什麼,拚儘全身力氣推了扶光一把:“小心!”
一道冷光打來,伴隨著耀眼的紅光,險些染亮了半邊黑夜。
扶光帶著孟姝側身躲過,發現青公子不知怎的竟然掙脫了蛟月,正掙紮地從地上爬起。
他陰惻地看著他們,右手鮮血不斷往下流,那純淨的神力正一點點地吞噬他的戾氣,自他指尖向上蔓延。
他紅著眼,狠下心,抬手自斷右臂。
隨著徹天的痛嚎,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他額間滾下,被斬斷的右臂如同腐肉,撲通一聲掉落在沙裡。
扶光冷眸看向那被他自斬而下的手臂。
粗糙的切麵血肉模糊,除了蛟月方才留下的神力,還有一絲黑氣從中蔓延,直至將那隻斷手包裹,啃食成白骨——
場麵一時間血腥得令人作惡。
扶光抬手,不動聲色地將孟姝護在身後。
“原來你是神族人。”
青公子抬眼,許是因為太過痛苦,青筋自他脖間暴起,他正喘著氣,惡狠狠地盯向他們。
扶光冇理會他,銳利的眼神掃過,彷彿早已將他看穿。
“你身上果然有惡鬼之力。”
“知道了,你不該害怕嗎?”青公子揚眉看來。
他隻剩一隻手,彼時那右肩處正鮮血橫流,滴滴落入沙裡,繼而染成一片暗紅。
他舉起左手,滿意地看了看手中的白羽扇:“神族的力量在人間或許會被削弱,但鬼不會,尤其是惡鬼大人之力。”
他突然發笑:“但不管如何,你註定是冇有力量了。”
四周狂風大作,颶風席捲著黃沙將三人包裹其中,他的聲音半隱在風後,讓人聽不真切。
見青公子突然走近,扶光突感不對,剛要運起靈力時,喉間突然湧上一抹猩甜。
體內神力再次紊亂,他皺眉抬頭,發現竟連蛟月都控製不住。
隨著青公子的不斷逼近,扶光看見他左手作爪,掌中似有青色火焰燃燒。
那是鬼火!
“扶光,你怎麼了!”
孟姝察覺到他的異樣,推開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手,連忙扶住他。
“走。”扶光來不及解釋,手中長戟橫著抵向她的背,想藉著還未完全消失的蛟月推開她。
“你們誰都走不了!”
隨著一聲低喝,對麵男人雌雄莫辨的臉色逐漸扭曲。
他手中的怪異火焰不斷盛大,順著颶風裹挾的風向,將他們緊緊包圍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