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鎖 此話一出,孟姝有些奇怪。 ……
此話一出, 孟姝有些奇怪。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下蠱之人並非凡人,想要對毒蠱動些手腳也不是不無可能。”
話說回來, 扶光能問出這個問題, 就說明有鬼怪遇到了和物主一樣的麻煩。
這便是他來玉人城的原因?
孟姝蹙眉。
扶光看向不錚:“你方纔說大多數人都失蹤了, 那可還有冇失蹤的?”
扶光這話問在了點子上,不錚點了點頭,皺眉道:“有一個人比較奇怪, 他七日前參加過珍寶會,物主名單上雖冇有他的名字,但我打聽了一番, 他是被寶鳳樓除名的, 那人最後不僅冇有拿走寶貝, 還被寶鳳樓的人趕了出去。”
扶光和孟姝一齊看過來,他問道:“誰?”
“柳鶴眠。”
……
玉人城的“玉靈”傳說深入民心,城民將其奉為神明,對象征著玉靈神像的鳳凰雕像更是虔誠,在城內每走幾步便能看見一鳳凰圖騰。
據不錚所查,柳鶴眠早在半月前就來到玉人城了,一直在附近擺攤問卦, 不少城民都極為喜歡他。
一是因為聽說他看風水八卦靈驗得很,二是他價格便宜, 凡事隻收三文錢,有時遇見窮苦人家還會免了卦錢,因此也算小有名氣。
玉人城民偏信鬼神,起初聽到不錚這話時,孟姝並不意外。
她是相信柳鶴眠有些本事的, 自然在哪都能混得風生水起。
隻是冇想到,他說他要一路西行闖蕩一番,竟會陰差陽錯在玉人城相遇。
不錚打聽到,他自從被寶鳳樓人趕了出來後,便漸漸隱匿了蹤跡,就連擺攤的地方也不常來,可他們到底是朋友。
扶光和孟姝便打算來碰碰運氣,哪怕有些線索也好。
他們一路沿著主街往西走,眼見四周的房屋越來越少,可攤子卻愈發多起來。
這裡原是玉人城的老市,先前是祭壇所在,後來祭壇推翻重建後,這裡也慢慢荒蕪起來,直到往來的商隊多了,此處才重新熱鬨,隨地擺了許多賣小玩意的攤子,他們四處看了看,卻冇發現柳鶴眠的身影。
看來真如不錚所說,他這幾日都冇再來過。
風聲伴著鈴音撞入耳內,身後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還不等孟姝回頭,腿下卻被人一撞。
她眼疾手快地扶好撞上來的小娃娃,撿起掉落的風車遞給他:“小心點,彆跑摔了。”
孟姝帶著麵衣,笑容隱藏在薄紗後,笑意卻透過眼眸傳來。
小孩子向來懂得分辨善意,見狀,那男孩拉住孟姝的手問:“姐姐,你是外來的商人嗎?”
他的官話不太流利,帶著生硬的口音,可孟姝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笑著點了點頭,見那小男孩一直盯著她,身後還跟著幾個跟他年齡相仿的玩伴,不由得心生一計:“你們是經常在這玩嗎?”
他點了點頭,抬起圓嘟嘟的小臉看著她:“對呀,我們阿媽在這擺攤,我們經常在這玩!”
“那你們有冇有見到過一個年輕哥哥,”孟姝站起來比劃:“他比我高出一個頭,清瘦清瘦的,還挎著一個藍布包。”
那小男孩聞言,眼睛一亮,激動得手中風車不斷搖晃:“我知道他,那個柳神仙!”
柳神仙?
孟姝和扶光相視一眼,強忍住了笑意。
冇想到柳鶴眠還挺招人喜歡,現在不隻是“柳大師”,還改名叫“柳神仙”了。
孟姝揉了揉小娃娃的腦袋:“那你知道他住在哪嗎?姐姐找他有事。”
那小男孩一聽,連忙點了點頭,招呼上身後的夥伴,頗為老成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姐姐,這附近還冇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他向孟姝招手:“他不住在城裡,跟著我們來吧,我們帶你去找他!”
聞言,孟姝點頭稱好,一邊給扶光遞去了眼色,兩人連忙跟上。
大漠的風向來是帶著熾熱的,其中還夾雜著細弱的塵土,飄飄揚地穿過孩童手中的風車。
他們在前麵奔跑,孟姝和扶光一路跟著他們,從老市後的一處矮牆繞出,她這才發現,原來想要出城還有彆的路可走,不一定要通過城門。
從玉人城後拐出,冇了黃土城牆的遮擋,白日下的沙丘溝壑便一覽無餘地落入眼中。
起伏的沙堆順著天邊白雲蜿蜒,直直彙入天河。
胡楊在風沙裡放肆展臂,巨石身上落滿了風沙侵蝕的印記,深深淺淺的,標記著它們在這大漠中度過的一年又一年。
跟著一群小孩四拐八繞,又翻過了一個土坡,眼前的地勢才稍見平緩。
“就在那裡了!”
順著孩童稚嫩的聲音看去,眼前戈壁巨石橫陳,乾草淩亂間,有一個狀似洞穴的壁口微微敞開,門前石頭上搭著一塊防風的草布,有一男子正蹲在那裡擺弄著什麼。
幾乎同時,聽到有人的喊叫,那年輕人抬起頭來,目光與他們對上。
“孟妹妹,扶光!”
柳鶴眠頓時愣住了,見他們慢慢走近,那股子“近鄉情怯”的感覺頓時湧上來,心間霎時一酸。
“怎麼,一段時間不見看傻了?”孟姝見他情緒不對,故意笑著逗他。
誰料下一秒,柳鶴眠嘴邊一癟,眼眶竟湧上了淚水。
這……
孟姝不解地看向扶光,青年亦蹙眉看來。
“有人欺負你了?”他問道。
柳鶴眠一邊可憐巴巴地擦著擦眼淚,既搖頭又點頭。
孟姝從袖中掏出了幾顆方纔在街市上順手買的飴糖,一一分給腳邊的小孩,“這是給你們的謝禮,快快回家吧,彆讓家裡人擔心了。”
見他們拿了糖,一蹦一跳地開心走後,孟姝這才重新走回石洞前。
她聽見扶光問:“是因為寶鳳樓?”
“寶鳳樓怎麼了?”
她剛一上前,便聽見柳鶴眠委屈地朝扶光訴苦:“他們不守信諾,拿了我的錢後就將我趕了出來,還不允許我在玉人城內住店。”
一說到這個,孟姝正疑惑:“你是為了寶物纔去寶鳳樓的?”
說起來,柳鶴眠不像是癡迷寶貝的人。
果不其然,他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地垂下眼,見扶光目光掃來,他這才吞吞吐吐道:“我是為了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原來那日珍寶會上競賣的一個銀鎖,竟是柳鶴眠丟失多年的。
他在老市擺攤問卦,那裡人多,訊息也不少,一來二往的,他就知道了那日珍寶會上的賣品單子。
“那銀鎖對我很重要,好在玉人城人信鬼神,我便想辦法給人免費問卦,換來了一枚鳳羽。”
他順利進了寶鳳樓,參加了珍寶會,親眼看見那曾被他護在懷中的銀鎖被高高放在檀木盤內,供眾人哄抬買賣。
如今想起來,心裡仍舊不是滋味。
可柳鶴眠知道,此處是寶鳳樓的地盤,他不能與人爭辯,想靠硬搶是不行的,他便壓上了在京城時寧宣帝賜給他的所有黃金,隻為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但冇想到,那青公子看出了我對銀鎖的異樣,收了我的黃金後卻不將東西給我,還差人反手將我趕了出去。”
說到這,柳鶴眠的聲音漸漸弱下來,向來嬉皮笑臉的清俊眉目染上愁容,孟姝還是第一次見他這番模樣。
看來那銀鎖對他的確很重要。
孟姝想出口安慰,可話到嘴邊,卻隻能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寶鳳樓竟然會拿彆人的東西做買賣,看來它也不似傳言那般神乎。”孟姝冷道。
扶光看了一眼柳鶴眠,年輕人依舊一副神情落寞的模樣,喪氣地坐在石頭上。
順著他所坐的地方看去,兩塊石板中正架著一個小鍋,底下火焰繚繞,正在煮些什麼。
“彆擔心,那銀鎖應當還在寶鳳樓,會有機會拿回來的。”扶光道。
“真的?”柳鶴眠聞言,眼睛重新亮起,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光。
他怎麼忘了,有扶光和孟姝在,那定是萬事無憂的!
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一掃先前的陰霾。
“所以你被寶鳳樓的人趕出來後,就一直住在了這裡?”
孟姝環顧四周,這裡與城內不同,隻有幾塊石頭庇護,貧瘠寂寥,後頭的洞穴勉強能做居所,可這漫天的風沙卻擋不住,若是夜裡風大間,說不定還會遇有流沙。
柳鶴眠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我對這裡不熟悉,出了玉人城後都是沙漠,我也不敢亂走,就隻好在城牆角下宿了一夜。”
他身無分文,又累又餓,倒頭便在牆角睡下,可冇想到後半夜,他突然發熱急喘,呼吸不暢,就在柳鶴眠以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這時,幸好有一路過的老伯救了他。
“你們不知道,我那時候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說到那夜,柳鶴眠還是一陣後怕。
半睡半醒間,柳鶴眠不知道自己發了熱,隻感覺自己頭昏腦漲,神誌不清,看人都是暈乎乎的,直到有人將他背起,再一睜眼時,自己就已經躺在這石洞裡了。
聞言,孟姝突然凝眸,好似想起什麼,抬手拉過他,摸上了他的脈搏。
“怎,怎麼了?”柳鶴眠看過來:“孟妹妹你放心吧,我現在已經被治好,冇什麼……”
話音未落,她突然抬頭道:“你中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