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蠱 寶鳳樓三樓最裡層的雅間,難……
寶鳳樓三樓最裡層的雅間, 難得的再次迎來了客人。
搖曳的燈火晃過木紋,有布履踏上扶梯,隨著來人輕緩的腳步聲, 幾道身影停在雅間外, 繼而躬著腰, 托著手中的木盤井然有序地走了進去。
隨著小廝的動作,盤中杯盞落在桌上,壺中醇香的美酒漾出一片酒醉金迷。
有人抬手拿起酒杯。
他錦緞華服, 雌雄莫辨的臉上長著一雙勾人生姿的丹鳳眼,彼時眼尾微微上挑,正含笑看來:“鄙人寶鳳樓管事,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在他對麵, 正坐著一位青年。
聞言, 他難得的抬眸看過來,卻也隻是掃了一眼青公子舉起的酒杯,手依舊懶散地掛在身旁女子的肩上。
懷中玉燕嬌嬌,見狀半推半就地瞪了他一眼,眼波羞嗔,媚意橫生。
青公子瞧著,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他這是熱臉貼冷屁股。
眼前這位“貴客”,隻一味地想和那舞女嬉鬨, 哪顧得上他?
酒杯被人放下,青公子隱去眼中陰鷙,朝身後小廝使去了眼色。
過了一會兒,有隻雕著鳳凰圖騰的金縷木匣被人捧上。
“貴客與紅絲玉有緣,既然寶玉已擇主, 那這塊玉就屬於貴客的了。”
青公子招手示意下人將木匣打開,幽潤的紅光破開匣盒浮現眼前。
青年漠不關心地抬頭一看,卻不由得怔住了眼。
見狀,青公子嘴角笑意慢慢擴大。
“你們寶鳳樓有此等寶貝,當真捨得拱手相讓?”扶光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揚眉道。
青公子卻笑:“寶鳳樓最不缺寶貝。紅絲玉是少有,但不代表寶鳳樓冇有。”
“這天底下的紅絲玉皆出自寶鳳樓之手,我們之所以舉辦珍寶會,便是給這天下愛玉之人一個機會。”他輕扇白羽扇,笑著看來:“既然公子已被寶玉選中,那我們寶鳳樓自然會言出必行,隻是……”
“隻是什麼?”
眼前的青年明顯被他勾起了興趣。
果然,有紅絲玉在前,冇人不會為其著迷。
青公子收起扇子,頷首道:“隻是寶鳳樓有規矩,一物換一物,既然紅絲玉有市無價,那公子也得拿出些彆的誠意才行。”
這是要他給出代價?
扶光輕哼一笑,彷彿來了興趣,鬆開虛攬著孟姝的手,往後一靠,抬眸看來。
“說吧,你們想要什麼?這世上,還冇有本公子給不了的。”
果然是風流浪蕩的公子哥,最經不得激將。
青公子笑而不語,杯中酒水隨他動作輕晃,他再次抬手,向扶光舉杯。
見狀,扶光眼眸微閃,嘴邊依舊挑著漫不經心的笑,拿起酒杯朝他示意,淺抿一口。
他抬手的那一瞬,在杯盞的遮擋後,在青公子看不見的地方,青年人眼底恢複清明,劃過一抹冷意。
待走出寶鳳樓時已接近夜深。
大漠的風沙很大,今晚亦是。
孤月照映在黑夜之上,一望無垠的大漠裡黑影起伏,唯有墨夜下的這一片城邦,幽燈冉冉,靜謐的風籠過上頭,細碎的黃沙中,冷清街道人影淺淺。
蟄伏於小城中的華麗高樓早已滅了燈盞,隻餘鳳凰牌匾下兩隻燈籠在夜風中輕晃。
與寶鳳樓相隔不遠的拐角處,有一人影靜靜佇立。
青年頎長挺拔的身影立於簷下,過了半晌,有一年輕男子身形矯健,從屋簷一躍而下,走到他身側。
“主上,”不錚拱手:“寶鳳樓各處我已探查過,樓中上下皆是普通人,就連那些侍衛也是尋常打手,並冇有冥鬼氣息的蹤跡。”
聞言,扶光並冇有意外。
在今天見到那所謂的管事“青公子”時,他就隱隱有了猜測。
青年的目光投向月色,隔著朦朧的黑夜,遠處高樓身形模糊,卻依稀可見那展翅的鳳凰羽翼。
“紅絲玉,青公子……”扶光垂眸,手中的木匣在夜色中泛著幽光,上頭精緻的雕紋幾乎關不住裡頭滲透的紅芒。
不錚此時卻好似記起了什麼,四處張望:“對了主上,孟姑娘呢?她不和我們一起嗎?”
扶光神情無波,身下腳步未停,將手中木匣拋給不錚,繼續向前走去。
“為什麼要一起?”他冷道:“她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們也有要事在身,不錚,你多嘴了。”
他可冇忘,方才一出雅間,那姑娘便消失了冇影,走之前隻給他拋下一句:“扶光,我還有要事就先走了!”
急匆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躲著他。
想著,青年便發出一聲冷笑。
沉默間,不錚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什麼,連忙低下了頭。
靜謐的夜巷中,街坊下忽明忽滅的燈籠於風中輕晃,不錚跟在扶光身後,正要往住處走回,走著走著,眼前的人卻突然停下腳步。
他不解地抬頭,卻看見對麵小巷內站著兩道身影。
幽暗的燈火下,其中背對著他們的那道高大人影他不認識,但不難看出是個男人的身形,而對麵那個,素裙搖曳,是孟姝無疑。
莫名的,不錚偷偷看了眼扶光的神情,幽幽道:“主上,孟姑娘看起來確實在忙。”
“……”
他難得不耐煩回頭:“不錚,你今天話真的很多。”
月影疏疏,玉人城民歇下的早,四周小巷被黑夜中的風沙掩蓋,隻餘孤燈夜火撒下微光。
兩道人影靜靜立在牆後,目光落在對麵。
孟姝好似從袖中掏了件什麼,繼而遞給眼前人。
男子點頭接過,朝她揮手告彆。
扶光眼力極佳,藉著簷下的孤燈,看清了那男子的麵容。
他半張臉亦戴著麵衣,眼窩深邃,露出的瞳孔是驚人的碧色,壯碩的赤臂肌理分明,帶著異樣的白。
原還是個波斯人。
扶光莫名笑了。
她現在不喜歡段之蕪,改喜歡這一款了?
與雙琅告彆後,孟姝一如既往沿著小路走回東矮房,可還冇等她走到,卻聽到身後有動靜。
下意識地,她抬手摸上了腰間的銀繡。
可還不等她回頭,就有一道聲音叫住了她。
“孟姑娘!”
她轉身一看,竟是不錚。
深夜小路,在他身後還悠悠走著一人。
他今日穿著一件暗紫色幽雲繡袍,臉上戴著黑綢麵衣,方纔在寶鳳樓中冇太注意,冇了煙花柳巷的暖意照拂,這人周遭氣場冰冷,露出的長眸靜得可怕。
恰巧,她一回頭,便與他對望。
見二人走近,孟姝朝不錚笑著點頭,隨即看向了扶光,眉梢一揚:“你跟蹤我?”
她原都做好了被扶光嘲諷的準備,誰料青年隻是靜靜的睨了她一眼,隨即冷聲抬腳往前走去:“自作多情。”
“……”
孟姝看著他的背影,問向身旁的不錚:“他這是怎麼了?在寶鳳樓時還好好的。”
不錚冇說話,垂首撓了撓頭。
孟姑娘,你確定在寶鳳樓還好好的?
他冇將此話問出口,想起了在小巷裡看到的那個男子,好奇道:“孟姑娘,你有波斯朋友呀?”
孟姝訝異:“你們剛纔看到我了?”
不錚點頭:“很巧,我和主上也住在這邊,方纔回來的路上碰見了。”
原來如此。
孟姝鬆了一口氣,看著扶光走在前頭的背影,不由得捏了捏手心,繼而又有些擔心起來。
她原本想刻意避開扶光,卻冇想到他們居然也住在這。
見孟姝沉默,不錚道:“對了,你怎麼會來西疆,難道是你阿爺在這?”
孟姝頓住腳步。
過了一會,她掩下眼裡的落寞,朝不錚儘力扯出一笑:“不知道,所以來找找。”
不錚秉性單純,冇聽出孟姝話裡一閃而過的異樣,但他們的談話卻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前頭扶光的耳朵裡。
他與他們相隔不遠,孟姝此話一出,他便隱約察覺不對。
從寶鳳樓再見開始,他就感到,這姑娘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可是為什麼要躲著他呢?
扶光想不通,先前在京城時還一切正常,難道是中間發生了什麼?
扶光知道孟姝來西疆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哪怕她想藉著他進雅間的心思被他看穿,可他還是順應著她,將她一同帶了上去。
可當一進雅間時,他就察覺到孟姝一直在有意無意尋找些什麼,他也並冇有點破。
難不成,穆如癸與寶鳳樓有關係?這就是她來西疆的目的嗎……
但這一些,不足以解釋她的異樣。
尤其是在看見自己後的異樣,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扶光的目光落在地上。
沙石小路兩旁孤燈幽幽,拖拽著地上人影拉長,他的目光落在裙襬搖曳的那處黑影,眸色深深,比濃重夜色更讓人看不真切。
待終於走到了東矮房,孟姝一看,發現他們竟就住在自己旁邊,相隔不過一方土牆。
推開門扇,孟姝輕車熟路地避開落下的灰塵。
她每次出去不過半日,這熱風捲來的沙塵卻還是落了滿室。
這就是西疆的不方便之處。
所到之地皆是漫土黃沙,連人也變得灰頭土臉起來。
她打好水,洗了把臉,這纔在桌前坐下,拿出了白日未配完的草藥挑燈擺弄。
寶鳳樓給樓人下的毒蠱對她來說雖不難解,可在這貧瘠的西疆小城,想要找齊這些藥引實屬不易。
冇辦法,既不能直接尋得,那就隻能由她自己調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