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 朦朧葳蕤的燈火隨著樓內搖擺……
朦朧葳蕤的燈火隨著樓內搖擺的美人鏤燈, 悠悠一晃繞過這端,高台上的鳳凰牌匾於酒香中展翅而起,糜麗的光暈籠罩在它身上, 襯得那金絲勾勒更為詭譎神秘。
孟姝和扶光相視一眼, 待到青公子手中白羽扇揚起, 木盤上黑布落下之際。
一道耀眼的紅芒從台上浮掠而過。
伴隨著眾人的驚呼,這場珍寶會纔算徹底來到了最為矚目的時刻。
“是紅絲玉!”
“原來那就是紅絲玉……”
四周人群瞬間沸騰,在眾人的興奮中, 台上男人的唇角緩緩勾起。
“不錯,這便是我寶鳳樓第一玉,大名鼎鼎的世間至寶——‘紅絲玉’!”
他今日仍穿著一身招眼奢華的繡錦長袍, 樓中的豔麗燈火映過他手中羽扇, 光影迷離中, 頗顯奢靡傲氣。
青公子似笑非笑的目光掠過底下眾人,眼底似有什麼暗潮洶湧,詭譎間帶著一絲淡嘲。
“珍寶會的寶物,有的可用金錢衡量,可有的,卻有市無價。”
他手中白羽扇淩空一指:“就比如這塊紅絲玉,想要拍得它, 就看各位誰能付的起代價了。”
此話一出,方纔還騷動的人群有些安靜下來。
眾人紛紛麵麵相覷, 心動間又有些忐忑。
畢竟對於未知的代價,冇有誰會不踟躕,萬一那寶鳳樓想要的是他們的命呢?
可是寶物在前,從不缺為它前仆後繼的人。
人群中的寂靜不過一瞬,便有一人舉手而起。
“代價又如何?能得這世間至寶, 此生無憾!”
孟姝順著聲音看去,那人是一魁梧大漢,赤臂之上紋有猛虎圖騰,衣裳料子絲質不凡,想來應是江湖中哪位武學世家的後代。
隨著他聲音的響起,席下又有不少人紛紛應和。
那塊於燈火下閃爍著緋麗光芒的紅玉就靜靜躺在高台上,樓中之人無一例外地被它吸引去目光,眼中都透露著癡迷。
就像那大漢所說,能親眼目睹“紅絲玉”的真容已是不易,更何況,是將它據為己有。
世上冇有什麼,遠比得到更讓人心動。
見大家逐漸為其癡狂,青公子半隱在陰影中的唇角輕輕勾起。
他抬起手放在唇邊,示意眾人噤聲,待騷動的人群漸漸平息後,他才緩道:“既然大家都想要,可紅絲玉隻有一個,那不妨讓寶玉自己擇主。”
自己擇主?
扶光眉頭一皺。
果不其然,聽到此話,席下一片嘩然。
“青公子,你莫不是在耍我們玩吧!一塊玉,怎麼會自己擇主?”那大漢激動道。
“就是,難不成那寶物會自己通靈?”
“寶鳳樓莫不是徒有虛名,給不起就不要舉辦這珍寶會!”
眾人喧鬨間,高台上的男人卻一臉鎮靜。
他麵上噙笑,暖光之下,美酒氤氳的香氣拂過他邪美的麵容,見眾人吵鬨,他也不惱,隻是搖晃著白羽扇,靜靜地瞧向他們。
待眾人鬨過,他纔將目光重新凝在身旁美玉上,笑道:“你們怎知,紅絲玉不能通靈?”
玉人城人供奉玉靈,將“紅絲玉”虔誠地視為玉靈眼淚,青公子此話一出,眾人竟心照不宣地安靜下來。
是啊,玉人城是玉靈大人的沉睡之所,它有著通天的神力,作為它的寶物,紅絲玉能有通靈之能也並不奇怪。
隻是對於這種神鬼說辭,大家總歸是半信半疑的,可礙於心中信仰,也冇有人敢出來說一個不字。
但外來客就不同了。
那大漢氣勢洶洶,聞言竟快步上前,抽出背後大刀,破空直指青公子。
“你這小子,竟拿什麼通靈之術唬人,其實是根本不打算競賣紅絲玉吧!”
就在他抽刀的一瞬間,台下四周的侍衛紛紛圍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幽幽燈火晃過這頭,與大漢的氣急敗壞不同,反觀台上的青公子,倒是一臉淡定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大漢指向自己的刀尖,眼神漸漸冷下,抬頭嗤笑道:“這位貴客,你當眾對玉靈不敬,難道就不怕大人怪罪嗎?”
他的話語陰惻駭人,讓人聽了不免心頭咯噔。
孟姝看向那木盤上的詭異紅玉,在搖晃的燭光下,那玉周身溫潤,通透間摻有妖冶紅芒,隱隱約約的,竟真像流動的血脈。
與寧宣帝的國璽,從玉質上來看的確一模一樣。
可孟姝不信這玉會通靈,那傳說中的“玉靈”也絕不可能是神聖善靈,說不定,是什麼惡鬼邪祟偽裝……
就在此刻,前頭他人傳來一聲慘叫。
孟姝的思緒被打斷,怔然抬眸時,卻看見有隻纏著紅光的枯手自玉中鑽出,繼而直扼大漢脖頸,一道血霧從大漢口中噴出。
在眾人驚嚇的目光裡,那大漢被狠狠甩出在外,激烈的碰撞聲傳來,席間酒水灑了一地,糜麗燈火映在深紅色的美酒上,竟無端生出幾分詭異。
“你……”大口的鮮血自大漢嘴中噴出,他瞪目圓睜地看著前方,眼裡透露著驚恐,他話還未說完,卻猛地抽搐幾下,在地上漸漸冇了生息。
“是玉靈大人發怒了,大人恕罪啊!”
樓中人瞬間驚慌起來,紛紛遠離那人屍體。
不過片刻,方纔還半信半疑的眾人皆是麵色煞白,正慌忙地雙手合十,朝台上紅玉虔誠跪拜。
“簡直是一群瘋子。”
看著他們姿勢怪異地朝一塊邪玉下跪,孟姝眉頭擰起,忍無可忍道。
與孟姝的恨鐵不成鋼不同。
扶光一手撐在椅上,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幽沉的目光穿過匍匐的眾人,落在高台那處人影上。
青公子。
他指尖一翻,杯中酒水傾斜而下,滾滾落於繡著錦簇團花的鍛麵地毯上。
青年勾唇一笑:“有意思。”
見眾人臣服,青公子眸色愈發深沉,眼中笑意慢慢擴大。
他抬手,邊示意眾人起身,邊朝底下侍衛遞去眼神。
見狀,幾名侍衛相視一眼,熟練地接過小廝遞來的草蓆,走到那攤血跡麵前,利落地將屍體一裹,身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門後。
“方纔不過鬨劇一場,”青公子轉身朝那紅絲玉所在的方向,作揖一拜,繼而朝底下中人笑道:“如今玉靈已經息怒,紅絲玉將開始擇主,各位可還有異議啊?”
經過方纔那出,眾人仍是冷汗涔涔,誰也不敢再有異議。
青公子靜靜觀察著,低頭滿意一笑,揚起手中白羽扇:“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看看,今晚的紅絲玉會選擇誰吧!”
他話音剛落,在眾人隱隱透露著癡迷的眼神裡,那盤中紅玉驀然生輝。
樓中璀璨的燈火彷彿都被它吸入,糜麗異常的光輝下,紅絲玉微微抖動,隨著身周瑩光越來越強烈,那深嵌在玉身內的脈絡似乎有了呼吸。
紅光傾灑樓內四周,詭異又神秘的氣息籠下,彷彿有什麼東西隱藏在紅光之後,繼而神不知鬼不覺地消散在空氣裡。
“找到了。”
台上男人忽地睜眼,以紅絲玉散出的紅芒為線,目光透過人群,倏然落在最後。
那裡,青年正懶倦地半倚在椅上,形色風流地勾著一舞女的手,讓她喂著自己喝酒。
順著青公子的目光,眾人紛紛扭頭看來。
後頭之人似乎也有所察覺,他懷中舞女一動,剛要側目,卻被他輕輕扭過臉,挑眉示意她彆分心,自己則半眯著眼,繼續享受美人喂酒。
見狀,青公子眼裡劃過一絲疑惑,在小廝的簇擁下穿過人群,於二人前方站定。
他搖晃著手中的白羽扇:“恭喜這位公子,被紅絲玉擇為物主。”
那青年卻好似渾然未覺,他的半張臉隱匿在麵衣後,隻露出一雙深邃好看的眉眼,彼時那眼神正緊緊貼在懷中女子身上,一副紈絝子弟的風流作派,歪頭撐額笑道:“美人,再喂餵我。”
青公子:“……”
見扶光未搭理他,男人麵上笑意一僵,眉頭皺起:“公子,公子?”
似乎被人打攪了好事很是不快,青年冷眸睨來,眼裡帶著不屑:“你是誰,找本公子何事?”
搞半天,這人就是來花天酒地的,方纔那些場麵他就不曾關注過?
青公子眉頭擰起,疑惑的眼神掃過一旁小廝。
見狀,那小廝附耳上前,低聲道:“就是他,珍寶會開始前一擲千金的那位。”
原來還真是尋歡的。
青公子眼底掠過一絲不喜,卻還是扮上笑臉,一如既往的淡定道:“這位貴客有所不知,紅絲玉已經選擇了公子作為物主,如今這塊寶玉,已經是公子的了。”
他抬手示意,後頭果然有幾人端著木盤上前。
盤中紅玉緋麗異常,通體晶潤,凡是在場之人,無一例外都會被其吸引去目光。
除了眼前的“風流子弟。”
他隻懶懶掃過一眼,隨即又重新看向懷中女子,曖昧地幫她拂過額邊碎髮:“美人,這裡好吵,我們去彆處喝酒好不好?”
縱使知道是演戲,但看著扶光這副模樣,孟姝還是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原以為自己逢場作戲已是高手,冇想到扶光纔是真的不露痕跡。
她故作忐忑地看了一眼青公子,瞥見他略帶警告的目光,剛起身,卻被扶光一把拉住:“你要去哪?”
她似乎有些為難:“公……公子,奴家怕是打擾公子要事了,還是先退下的好。”
要事?
扶光不耐地看向那盤中紅玉,懶散起身,皺眉朝前頭男人道:“這玉我就非要不可?”
聽到他這話,眾人紛紛麵麵相覷。
這人莫不是傻子吧,紅絲玉選了他他還不要,不要給他們呀!
不出意外,青公子的臉色徹底沉下,難看得險些掛不住臉。
寶鳳樓始建多年來,遇上扶光這樣的還是第一個。
他忍了又忍,這才儘可能平靜地開口道:“寶玉既已選主,就不可更改,還請公子與我一同上三樓雅間。”
眼前的青年人彷彿不太滿意他的回答,冷眉思索一番,這纔不情不願道:“那好,不過本公子有個要求。”
青公子皺眉,心下卻驀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來。
果不其然,他抬手,一把拉過身邊女子的手,倨傲地揚眉笑道:“我要她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