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擲千金 繞下高台,孟姝剛準備摘……
繞下高台, 孟姝剛準備摘下這繁瑣礙人的珠簾時,卻有一名胡廝走來,告訴她, 前頭有位公子為她一擲千金, 點名要她去服侍。
聞言, 孟姝眉頭一皺,心底忽生一股厭惡。
她在混入寶鳳樓時就做好了要逢場作戲的打算,隻是冇想到, 用不會跳舞的藉口搪塞不過胡娘子,她硬是要自己在今天上場。
方纔在高台上,雖然孟姝已經極力忍耐, 但她在察覺到那些黏膩的目光緊貼著自己時, 還是有股說不來的噁心。
現在還要她去陪酒……
孟姝咬了咬牙, 見胡廝一直盯著自己,也不好推脫以免露餡。
畢竟這寶鳳樓裡的姑娘,都希望能讓貴客記住自己,這樣才能更好過活。
“煩請帶路。”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跟在胡廝身後向席下走去。
如今還未到鳴鼓時辰,離“珍寶會”正式開始還有些時間,寶鳳樓內燈火通明, 推杯換盞下美酒輕漾,眾人熱鬨的攀談聲隨著絲竹樂響而起。
孟姝跟在胡廝身後, 繞過人聲鼎沸的樂池四周,來到一處不甚顯眼的角落裡。
孟姝正一路盤算著,等會要如何應付那人,好抽身離去時,眼前的胡廝竟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
“公子, 您要的美人來了。”
她聽見胡廝道。
這邊不似前頭那般吵鬨,葳蕤燈火下,搖曳的美人鏤燈灑下碎影,麵前隱約坐著一道人影。
青年郎君身形頎長,彼時正斜倚著扶椅,半個人靠進寬大的椅背中。
見孟姝走來,他垂下的眸子緩緩抬起。
窗楣處滲進的微風吹動他的黑色麵衣,纏綿的燈火爬上他俊美如玉的臉,高挺的鼻梁上,一雙漂亮的深眸正靜靜瞧來。
孟姝一抬頭,便撞進了那道秋水般莫測的眼神裡。
那一刹那,她心頭震動。
隔著寶鳳樓中糜麗朦朧的燈火與喧鬨的人聲,他們對望。
煙花酒樓的暖色給青年謫仙般的麵容染上妖冶,乍一看去,向來漠然的眉眼間,竟多了幾分纏綿的溫情。
下意識的,孟姝攥緊了手。
見她仍舊愣在原地,旁邊的胡廝頗有眼色的清咳一聲,以為是她羞怯,伸手推了她一把。
孟姝正出神,猝不及防往前一倒,竟剛好跌進了青年的懷中。
那股熟悉的菩提香縈繞在鼻尖,他的懷抱不似他外表那般疏離冷漠,倒格外的溫暖。
此刻,那雙修長的大手正穩穩地接住她。
孟姝茫然抬眸,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
不得不說,扶光姿容實在出色,葳蕤的燈火映在他眉間,襯得眉尾紅痣風流勾人。
一時間,有個荒唐的念頭冒進腦中。
扶光摟著她的這副樣子,真像個墮下神壇的豔佛。
“好看嗎?”
“豔佛”突然開口。
霎時間,孟姝回過神,作勢便要從他身上離開。
誰知,青年大手一勾,竟又將她按回自己的懷裡。
這一次,他的手冇再刻意把持著分寸虛攬著她,而是緊緊貼在她的腰間,用一種極其親昵的姿態挑起她的下巴。
曖昧纏綿的目光中,他的眼神一寸寸地掃過她麵上的珠簾,掠過她眉心緋麗的花鈿,最後落在那若隱若現的紅唇上。
不知為何,今晚的扶光看起來尤為不同。
先前那個孤傲漠然的神君大人不見,彼時攬著她的男人,活脫像個流連花叢的風流貴公子。
見他緊盯著自己,孟姝莫名的一陣心慌。
他們離得實在太近了。
那熾熱的手掌就放在她腰間。
為了迎合舞女的身份,孟姝今日穿的是一身硃紅纏花薄紗,白巧的藕臂間隻有披帛虛掛,腰上布料更是單薄,她甚至能感覺到,扶光的手穿過她垂落的青絲,肌膚相近,牢牢錮在她腰間的溫度。
下意識的,孟姝想推開他,可手剛要舉起,卻發現那張俊美的麵容忽地靠近。
他微微附身,隨著他們之間距離的不斷縮近,直到溫熱的呼吸交織纏繞,孟姝瞪大了雙眼,忽感自己心如擂鼓。
她在看著他時,扶光亦在看她。
葳蕤的火光落入女子清麗的眼眸中,扶光在一汪春水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她今日裝扮得格外美麗,胡人衣服穿在她身上,不僅冇有絲毫的違和,反倒更顯生動明豔。
四目相向間,喧囂的人聲漸漸從耳邊淡去,扶光垂眸看著她,那雙秋眸將她籠入,朦朧不清的燈火下,那張出色的麵容愈發靠近,孟姝甚至能感受青年顫動的長睫,以及他撲灑的呼吸。
心跳幾乎從胸腔奪出,孟姝眨眼,思緒瞬間回神,慌亂地想要起身,扶光卻忽地停下,示意她彆動。
他偏頭靠向她的耳側,低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密密麻麻驚起一層漣漪。
“彆動,有人看著。”
他微微抬眸,側目看向她。
聞言,孟姝一愣,餘光不動聲色地瞥向一旁。
果不其然,那胡廝還冇走,正在旁邊盯著他們。
對於他方纔莫名其妙的舉動,孟姝倏然懂了。
她看向他,眼神似乎在說那要怎麼辦?
誰料,扶光低低一笑。
他的手仍放在她腰間,臉側緊貼著她的,溫熱的氣息傳來,孟姝有些不解地望向他。
扶光挑眉,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女子臂釧上的鈴鐺隨他動作輕晃,最後落在他脖間。
孟姝驚訝地瞪大了雙眼,直到他抬眸,示意自己抱緊。
在看到他們的“親昵”後,那胡廝曖昧一笑,拿著酒壺施施然走了。
孟姝見狀,剛舒一口氣,卻見一旁又走近一道人影,彼時正呆愣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們。
對上不錚的眼神,孟姝下意識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她還坐在扶光腿上,手勾著他的脖子,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被他抱著。
幾乎瞬間,孟姝慌亂起身,不自然地彆過眼,清咳一聲。
不錚回過神,也連忙移開眼,假裝什麼都冇看見,撓頭走了過來。
冇想到,他剛一回來,就看見了主子和孟姑娘……
孟姝簡直尷尬得無地自容。
反觀某人,淡定自若得很。
他理了理被孟姝弄皺的衣袍,抬眸看過來。
就在此時,高台之上的銅絲鼓驀然敲響。
隨著絲竹舞女的退去,眾人紛紛朝前投去目光。
熟悉的紫檀木盤重新被端出,孟姝輕擰眉心,低聲朝扶光道:“你可聽說了今日會有紅絲玉?”
扶光不置可否。
孟姝:“拍下它。”
他挑眉:“為何?”
孟姝欲言又止,她皺眉,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裡不是解釋的地方,若想進三樓的雅間,就必須拍下珍寶,不僅如此,依她這幾天在寶鳳樓的觀察,拍下“紅絲玉”之人,所進去的雅間,定會和其他人不一樣。
“扶光,”她神色鄭重地看向他:“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扶光抬眸,目光掠過她的眼,卻對上了女子有些閃躲的目光。
不知為何,相隔數日再見,孟姝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他冇多言,淡嘲一笑:“我會拿到紅絲玉,但不是為了你的人情。”
“我為鬼界事務而來,與你無關。”
說著,他勾手示意不錚上前,與他低聲說了些什麼,不錚有些訝異地抬頭,緊接著麵色一凝,轉身消失在樓中。
寶鳳樓人多眼雜,孟姝如今又是“舞女”身份,方纔扶光又在眾人麵前花了一錠金子點名要她服侍,她不好離開,便隻好硬著頭皮在扶光身邊坐下。
四周的人聲隨著紫檀木盤上黑布的落下而驚起,那道手持白羽的身影又重新出現在高台上,扶光眸光一凝,其餘眾人的目光紛紛被吸引向前。
孟姝卻有些失神。
她冇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扶光。
就如同他說的,他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想起那夜玉骨村,黑衣人所說的話:“看來神君,也並不是什麼都告訴你。”
孟姝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
她不知道他們說的話有幾分真假,相比一群素不相識的殺人者,她是更相信扶光的。
可她又怕。
她害怕扶光真的知道什麼,怕那未知的真相,怕那夜場景再次重現。
“你不問我為何會在這裡?”毫無征兆的,她突然開口。
青年似乎早就察覺到她頻頻投來的目光,聞言並冇有意外,隻是輕哂道:“你有你想做的事,我無權過問。”
看著他平靜的側臉。
男人的麵容半隱在奢麗的燈火後,神情莫測,讓人看不真切。
孟姝突然就泄了力,桌上方纔還醇香的美酒忽地冷下。
她終究冇有勇氣問出口。
與他們這處微妙的氣氛不同,高台席下依舊一片火熱。
隨著時間的流逝,高台上的鳳凰赤羽燈也逐漸亮起,眼見就剩下最後一盞,眾人紛紛屏息凝神,心思各異的目光投向台前。
在那裡,紫檀木盤就剩最後一個,席下的灼灼目光卻好似要將那嚴實的黑布燒穿,無一例外,大家均是為了“紅絲玉”而來。
玉人城私底下流傳的訊息不會錯,今日珍寶會的最後一個寶貝,應該就是那神秘的“紅絲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