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 雙琅愣住,卻見女子悠悠起身……
雙琅愣住, 卻見女子悠悠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小窗,有微風自外頭湧進。
雙琅心思單純, 他察覺到寶鳳樓的酒水有異, 卻冇想到是下了控製人的蠱蟲。
加上他方纔的話, 孟姝心底隱隱浮現一種猜測來。
寶鳳樓並非什麼好地方,樓主玉七娘更不會是菩薩心腸之人,他們之所以會收留雙琅, 怕是另有企圖。
說不定,樓中的其餘人,也都有著和雙琅差不多的身世。
或威逼, 或利誘, 寶鳳樓容納了這麼多人, 並用毒蠱將其控製,難道真的就是為了不讓他們逃跑這麼簡單?
孟姝是萬萬不信的。
她轉身看向雙琅:“你是怎麼知道那酒有問題的?”
一開始,孟姝以為那蠱蟲是下在全部酒水中的,包括珍寶會上給貴客喝的那些。
可今日一入口時,孟姝就察覺不對。
那酒味道的確同胡娘子所說,味香醇美,並不如珍寶會上的辛辣, 因此孟姝纔敢斷定,這酒是樓中人獨飲的。
見孟姝還是問到了這個, 雙琅抿了抿唇,猶豫了一瞬,方纔道:“那是因為我曾偷聽到了胡娘子和一位舞姬的對話。”
寶鳳樓是不允許他們居住的,雙琅無家,又不會討人歡心, 賞錢很少,便隻好在寶鳳樓附近的衚衕巷裡找了個茅屋,和幾名小乞兒宿在一起。
那夜他剛回到衚衕巷,卻發現自己有東西落在了寶鳳樓,便想趁著夜色偷偷回去取,卻冇想到在後門聽到了胡娘子和那名舞姬的爭吵。
“娘子,求您放過我吧,我想回家,我不想再待在這了!”
舞姬哭聲淒厲,胡娘子便隻好叫門外侍衛進來挾持住她,方纔讓雙琅在外頭聽了牆角。
從她們的話中,雙琅才意識到,原是這舞姬要趁夜逃跑,卻被侍衛抓住。
“走?”女人尖銳嫵媚的聲音響起,冷笑中帶著一絲詭異:“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聞言,舞姬渾身一抖,彷彿意識到什麼,瘋了般緊緊拽住胡娘子的裙子,麵容扭曲:“原來是你們,原來是你們給我下的藥!怪不得,怪不得我……”
她後麵的話未說完,雙琅便聽一聲慘叫,緊接著有拖動重物的聲音自門縫傳來,雙琅心下一驚,連忙跑走。
“原來如此。”孟姝眸色一暗。
“那這蠱能解嗎?”雙琅有些擔憂地看向孟姝,他原以為寶鳳樓是好去處,卻冇想到,那隻是富貴煙柳下的假象。
他不想一輩子困在那,他寧願流落街頭乞討,也不願成為被人控製的木偶。
許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神色悲哀,緊咬的唇輕輕顫抖著,透露出他的害怕。
見狀,孟姝眼眸微眯。
她不是聖人,自己也是一團亂麻,更冇閒情逸緻去管他人閒事,也不想插手太多。
但眼下,她卻有了彆的主意。
這毒蠱於她而言不算難解,或許幫幫雙琅也未嘗不可。
他在寶鳳樓比她熟的多,或許能夠成為一個助力。
孟姝走近,從袖中拿了個新帕子遞給他,示意他擦擦眼淚。
“我答應你,會幫你離開寶鳳樓,”她看向他:“但條件是,你需要幫我做事。”
雙琅怔然抬起頭,碧色大眼水汪汪地看向她,無辜的神色下帶著幾分茫然。
過了半晌,他接過孟姝手中的帕子,堅定道:“好。”
不知為何,眼前的女子總有一股子魔力。
讓人莫名的信任她,願意服從於她。
……
三日後的玉人城夜晚,又是一番酒醉金迷。
寶鳳樓前的燈火照常亮起,鳳凰雕像上的紅玉在黑暗中泛著綺麗幽光,人來人往的樓門前依舊被堵得水泄不通,司閽站在門前,一一驗過來人的“鳳羽”後,這下將人恭敬地迎了進去。
據玉人城內暗自流通的訊息,今日“珍寶會”將會出現一件罕見珍寶,可稱世間之最!
眾人紛紛猜測,此難得一見的寶貝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紅絲玉”,為此,今夜寶鳳樓的客人要比先前多了不少。
璀璨搖曳的燈火下,箜篌絲竹相奏而起,觥籌交錯間,美酒醇香漫向四周。
緋麗的燭火倒映在搖晃的酒盞裡,伴隨著舞女的婀娜身姿,於暗紅色酒水中漾出波瀾。
二樓角落中的一處席座上,坐著兩名男子。
其中一名勁衣勁袍,長髮利落束起,麵衣遮住了他的麵容,卻依稀可見其清俊瀟灑。
在他身旁,還坐著另一個男人。
與方纔男子的挺拔剛直不同,男人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大椅中,糜麗的燈火映過他的眉眼,竟冇他眉尾紅痣奪色勾人。
他的半張臉亦被麵衣遮去,卻不難看出其姿容出色,秀麗如玉。長睫之下,一雙深邃眼眸暗含秋水,又似帶冰,處處透著無情冷冽,凝眸瞧著人時,讓人心生旖旎,卻又不寒而栗。
因此,自他進樓時起,就有不少美人暗自盯著,忍不住頻頻側目,卻又不敢上前。
過了半晌,有名胡廝走來,像是在詢問需不需要美人服侍,還不等後頭男人回答,前頭的勁衣男子便打發了他。
隨著杯盞美酒的端出,絲竹鼓樂翻湧間,高台上的舞女換了一波又一波,不少人雖是為了“珍寶會”而來,可美人在前,不看白不看,不過片刻,便已有不少人被吸引去目光,紛紛垂涎。
除了這一桌。
勁袍男子一身正氣,身處煙花酒樓,卻依舊神色剛毅,目不斜視。
後頭的男人則半垂著眼,修長的指節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座下扶椅,神色懶倦,不知在想些什麼。
夜幕低垂,西疆的蒼穹如墨染般深邃,繁星點綴於黑墨間,寶鳳樓浮躍的燈火灑在沙石鋪就的街道上,一股醇美的酒香溢向樓中角落。
貴客們或倚欄獨酌,或圍坐暢談,笑聲與樂聲交織,隨著一聲激盪琴鳴,有人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繡著金線紋樣的舞紗自空中飄蕩,來人足尖落在中間樂池裡,臂間手釧輕泠而晃,舞女身影飄然若仙。
紗袖輕揚間,在眾胡姬之後,有一女子緩緩而出。
葳蕤的燈火映過她麵上珠簾,落在她眉眼間的緋麗花鈿上,仙姿玉骨翩翩而起。
她的麵容隱於薄紗珠簾之後,隻露出一雙明眸,眼波流轉間,眉間豔色衝破清麗,似有萬千風情。
扶光正閉目養神,等待“珍寶會”開始,卻倏然聽到不錚一聲低呼。
他示意扶光睜眼,壓低的聲音裡有止不住的驚訝:“孟姑娘怎麼在這?”
台上胡琴絲竹並奏,樂聲急促而起。
幾乎同時,半隱在黑暗中的青年睜開眼,抬眸看向那高台。
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中間那道婀娜身影上。
隨著胡琴急促,女子舞步娉婷流轉,柔若無骨,腳腕鈴鐺輕晃,身下金色紗裙如花綻放,膚如凝脂的長腿若隱若現。
她素手勾起,腕上細紗落下,露出臂上玉釧一角,隨著最後一聲琴音的落下,她動作頓住,緩緩抬眼,渾然天成的嫵媚從眼尾流露。
片刻沉寂後,樓內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縱使台下傳來許多炙熱目光,可她隻是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隨即轉身離去。
在她冇注意到的角落裡,不錚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涼,他僵硬著身,有一瞬間裡,莫名的不敢轉過頭去看扶光的表情。
青年深邃的長眸輕輕眯起,盯向女子翩然離場的背影。
燈火浮掠過他晦暗的眸色,俊美如玉的麵容隱匿在麵衣後,依稀可見青年緊繃的下顎,和那冰冷的神情。
過了半晌,不錚忽地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冷笑。
緊接著,方纔那名胡廝從麵前走過,一枚金錠突然拋入他懷中。
“一人喝酒有些寂寞,幫我找個美人來,”他頷首,冷嗤道:“就要剛纔跳舞的那個。”
眼前的青年氣度不凡,從方纔進樓時就有不少人一直盯著,如今他又出手闊綽,一扔便是一錠金子!
胡廝麵色一喜,雖說方纔起舞的美人有不少,但他不傻,此人如此大手筆,為的是誰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連忙哈腰應下,興致沖沖地去後頭找人了。
見狀,不錚傻眼了,向來正經的麵容有些端不住,忍不住頻頻側目,偷瞄著扶光的神情。
“怎麼,方纔的舞好看嗎?”
似察覺到他的目光,突然的,青年冷不丁出聲。
不知為何,今夜的神君看起來尤為古怪。
不對,準確來說是從發現孟姑娘後開始。
那句“好看”被硬生生停在嘴邊,不錚反應過來,連忙搖頭:“方纔屬下冇注意,不知道好不好看。”
聞言,青年卻笑了。
他的手依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身下扶椅,可週遭氣場卻慢慢轉冷,明明身處酒樓暖火中,卻宛如閻王般冷厲駭人。
不錚離他最近,彼時正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又一波樂舞奏起,前方有兩道人影正繞過人群往這邊走來,領路的是方纔的胡廝,至於後頭那位……
不錚不敢多看。
他想,完了,孟姑娘,等會你自己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