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印 察覺孟姝並非那麼好對付,……
察覺孟姝並非那麼好對付, 其餘黑衣人紛紛拿出本事,將她團團圍住。
手中利刃翻起間,刀鋒亮出的寒光震向四周, 幾人身手如魅, 朝她襲來!
孟姝眼中冷芒一閃, 手起刀落,他們的長劍擦過她的脊背,她的銀繡亦刺向他們肩頭。
不過片刻, 大多黑衣人均已見血,還有幾名正痛嚎著倒地不起。
可孟姝的情況亦不好看。
她手掌被他們靈力震得發麻,握著銀繡的右手止不住地顫抖著, 她狠狠攥住刀柄, 臂上的鮮血沿著她的腕骨滴落, 湮滅在泥土中。
先勿論孟姝勢單力薄,光是短刀對上長劍,也足夠吃力。
寂靜村落裡,為首的黑衣人隔著黑紗,扭了扭發酸的手腕,冷笑著看向對麵呼吸漸漸虛弱的女子:“認輸吧,你不是我們的對手。”
孟姝冷著臉, 擦掉嘴角滲出的血漬,朝他輕蔑一笑:“我說了,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落入你們手中。”
她看得出來,這些人的目的不是要殺她。
雖不知道他們是誰,為何要找上她和穆如癸,但她猜到, 他們口中的尊主,說不定就是那個幕後的白眉道士!
深夜的村林裡,四周寂靜的黑暗籠下,唯有眼前染血的草地落有幽光。
淒白的月色照在上頭,銀繡刀鋒早已被鮮血染紅,手中冰涼桃木被血浸熱,孟姝忽地低笑一聲,將帶血的刀鋒於素裙上擦過。
冇想到,不過短短月餘光景,扶光送給她的這把銀繡,竟陪她出生入死多次。
可惜了,這次,怕是冇有上迴遊船那般好運。
女子的眉目染血,她舉起手中短刀,利刃閃爍的寒光映過她的眼,血色肅殺間,她眸意漾開殺氣,嘴角噙著一抹無所畏懼的笑:“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再並肩作戰最後一次。”
隨著黑衣人手中靈力的迸發,那股強大的光芒幾乎要將孟姝碾碎,她咬著牙,拚命地往前衝殺。
淩厲的靈力化作無形鋒刃,如針般劃過她的身周,漸漸的,因廝殺本就淩亂的素裙漫出血意。
她的四肢,腰間,乃至後背,均被靈力劃破,那無形的黑芒刺入她的血肉,孟姝被裹挾著高高舉起,那股威壓逼奪著她的呼吸。
她吃痛地昂起頭,脖間經脈暴起,嘴角湧出的鮮血順著她的青筋流下,感覺四肢百骸皆被刺穿——
女子的痛嚎於林間迴盪,嫣紅的鮮血順著她的裙襬滴落,於夜中草地綻開緋麗。
“尊主說了,要留住她的性命!”見狀,有名黑衣人皺著眉,好意提醒道。
為首的男人並不聽他的,看著孟姝愈發痛苦的神色,他嘴角似有笑意漾起:“彆擔心,我不會讓她死的,隻是這女子的骨頭這麼硬,不軟化些,抓回去也不會乖乖聽話。”
說著,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量,那股鉗製著孟姝的黑芒更加淩厲了些,痛意漸漸漫上胸口,似有萬蟻噬心。
那股瀕死的感覺就止在孟姝喉間,身上的痛意讓她稍稍清醒。
寒涼的月色下,女子青絲飛舞,臟駁的血汙沾滿她白皙的臉,彼時清麗的眸子透著倔意的狠。
她被裹挾著高舉空中,卻依舊透過那浮動的靈力,朝他們高聲冷笑。
詭譎的血色映入她的瞳孔中,染血的唇角勾起。
“我說了,有本事就殺了我……”
“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透過昏暗夜色,黑衣人們被孟姝的硬骨頭驚了一驚,抬眸對上那雙黝黑透亮的眼眸時,竟莫名地心裡發慌。
“夠了,停手吧……”
剛剛出聲的黑衣人怕孟姝真的被折磨死,擔憂的話音剛落,身邊突然有人高呼。
“她,不會死了吧?”
霎時間,眾人均看向那團黑芒裡。
漸漸的,女子的四肢軟下,無力地耷落在側,素裙早已被染成血衣,如今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著血。
方纔哪怕被折磨得喘不過氣,也緊緊握在手中的短刀驀然掉落,四周寂靜間,幾名黑衣人彼此對望,就連為首的男人也眉頭一皺。
難不成真死了?
他有些遲疑,心裡突然害怕起來。
若孟姝死了,他們回去如何交差?
想著,他神色一慌,剛要將手中靈力收回時,黑芒中心的女子倏然動了。
她抬起頭,淒寒的月光落在她身上,緋麗的血色爬上她的臉,額頭被血汙粘起的亂髮間,青光微閃,在她的身周,似有什麼緩緩流動。
“那,那是什麼……”
有名黑衣人彷彿看見什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瞳孔。
聞言,其餘人紛紛轉頭看來。
嗚嘯的山風從妄枝山頂吹過,一下又一下,悶重的捶打在小村落裡。
夜空中閃爍的微星暗下,淺薄的月芒如鍛,清冷地垂落在山腳,落在女子倏地抬起的雙眸裡。
原本失去生氣的孟姝突然動了。
她抬起臉,那張原本清麗靈動的臉,在此刻竟染上些奪目攝人的昳色。
妖冶的血痕勾勒上她的臉,泛著冷意的眼眸竟多了幾分鬼氣。
為首黑衣人的手一抖,心底湧上一抹驚懼。
下一秒,在靜謐的夜風中,他們聽見那女子輕輕笑了,帶著殺氣,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找死。”
隨著孟姝身周青光的籠起,不過瞬息,那原本鉗製著她的黑芒驀然碎裂,靈力的反噬向四周盪開,黑衣人無一例外地被她震飛,黑袍落在地麵上,狠狠地砸向樹乾。
伴隨著聲聲痛鳴,披著青芒的女子悄然落地。
孟姝靜靜地走向他們,寒涼的月光落在她身後,勾勒出女子的血衣身影,呼嘯的風自她掌間穿過,吹得她衣裙獵獵作響。
她自那為首的黑衣人麵前站定,蹲下身,看向他痛苦的神色,突然歪頭一笑,素手作爪,猛地抓上他的脖頸。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想要施展靈力掙脫,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奈何不得,隻得嗚嚥著掙紮。
看著他,孟姝神色平淡,無波的眼神第一次染上狠意,低聲道:“為什麼要殺他們?”
那黑衣人奮力掙動著,嘴角翕合,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礙於孟姝攥住他喉間的手,隻得害怕嗚哼。
可女子似乎不滿意他的“回答”,手上力氣加大,伴隨著一聲裂響,手中青光將其打出,那人的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直直掃向地麵,鮮血從他黑紗噴湧而出。
剩下的黑衣人見狀,紛紛忍痛從地上爬起,恐懼地看向朝他們緩緩走來的凡人女子。
她唇角輕勾,任由飛舞的髮絲拂過她染血的臉龐,昏暗夜色下,她的雙眼銳利冰冷,搖曳的素衣落在身後,籠下一片陰影。
妄枝山風呼嘯而過,吹起女子額前的落髮,在那原本清冷溫柔的眉眼間,一抹青墨色鈿印透著微光,如同鬼魅棠花般暗暗綻放。
“鬼……鬼王印。”
有人認出了女子眉心的那朵花鈿,驚懼之下,瞳孔不斷放大,彷彿看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顫抖著後退。
眼前的凡人女,居然真的是……
還不等他開口,眼前的強大靈力掃過,他不甘地瞪著眼,蜿蜒而下的鮮血自他雙目間緩緩淌過。
不過瞬息,寂靜的夜色中,黑紗下的麵容全都變成僵硬死屍,血色從他們眼中漫下,滴滴落在深色草木間。
寒涼的山風灌入女子單薄的素裙,吹起她染血的衣襬,她眼眸微動間,雙手輕顫,黑衣人殘餘的血漬從她指尖落下。
孟姝恍然回神,那股窒息的壓迫感仍鯁在喉,她緊緊攥住胸口,劇烈喘息間,眸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村落的密林裡,陰雲遮蔽住零碎星光,孤月照影下,窸窣蟲鳴從落葉中傳出,眼前大片的血色鋪過淺草,屍體橫陳下,冰冷刺眼。
孟姝呼吸輕顫,緩緩舉起雙手。
藉著朦朧的月光,淚珠似從她眼角滾落,“我……我怎麼會……”
腦海中彷彿有什麼片段一閃而過。
四周的黑暗瞬間向她緊縮而來。
“怪物,她是怪物!”
“就是她,聽說她招鬼,晦氣得很……”
“怪物快滾出這裡!”
那些塵封在記憶裡的畫麵一點點的,透過黑暗的裂隙往外冒出。
疼痛如潮水般鑽入腦中,孟姝緊緊抱住了頭,踉蹌後退著,任憑淚水打濕了她的臉:“不是我,我不是怪物,我不是……”
為什麼,為什麼阿爺明明都帶她逃來了玉骨村,為什麼這些聲音還跟著她!
最後一點月色隱匿在烏雲後,寂靜的深林吞噬了最後一點光。
那種熟悉的恐懼從心底冒出,孟姝狠狠地閉上了眼,幾乎跪倒在地,痛苦的聲音劃破潑墨長空,她不停地搖頭,似乎想要將這黑暗和聲音從腦中甩出去。
“吃了她,吃了她——”
兒時鄰裡的指責聲與夢中的淒喊聲漸漸重疊,它們聲音尖銳,興奮又怪異,正一點一點將她吞噬。
連天的大雨傾盆而下,陰雲覆過妄枝山頭,冰涼的雨滴捶打在女子不省人事的單薄身影上。
雨水沖刷著草地上的鮮血,血腥味被土腥味掩埋,汩汩而落,融入黑暗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