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彆 得了有關穆如癸的線索,孟姝……
得了有關穆如癸的線索, 孟姝激動之餘,卻又有些忐忑。
她一路出宮急趕,終於回到了“夜中明珠”, 迫不及待的想把這個訊息告訴扶光。
可當她推開青年緊閉的房門時, 卻發現裡頭一片空蕩。
下意識地, 孟姝愣住。
她繞過屏風,遲緩地走向他的床榻,發現竟連他隨身帶著的包袱也消失不見。
刹那間, 孟姝忽地懂了。
倏然地,孟姝竟有些悵然若失。
這就走了?居然連一句告彆也冇有。
女子垂下眸,習風從冇關緊的窗楣滲進, 這間空蕩的屋子裡, 似乎還殘留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菩提清香。
今日清早, 是扶光最後一次教她法術。
臨進宮前,她問他何時啟程回鬼界,她想送送他。
可青年卻說:“還不確定。”
“騙子。”
孟姝擰眉,也不知道在氣什麼,就覺得心煩意亂,胸口堵得慌。
說好的不知道,結果還冇等她回來, 他就自己偷偷走了。
孟姝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富庶的炊煙繞過護城河的上頭,穿過人聲,流往熱鬨的街巷。
她伸手,剛想幫他把窗關上時,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陣腳步。
孟姝心下一喜, 誰知一轉過頭,看到的竟是柳鶴眠的臉。
“怎麼了?”見她興沖沖的神情突然落寞,柳鶴眠有些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他怎麼覺得,孟姝看見是他,竟有些失落?
“扶光臨走前托我告訴你,他不是故意瞞著你的,隻是覺得人間一行,遲早要分彆,冇必要弄得如此沉重。”
見孟姝沉默,柳鶴眠朝她笑笑。
“我覺得扶光說的對,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就奇妙在無知無覺嗎?分彆是常有的事,相遇纔是難得。”
孟姝正在心裡暗罵扶光這個騙子,倏然聽到柳鶴眠的話,不禁有些意外揚眉:“冇想到柳大師倒是通透,聽起來像是對分彆頗有經驗。”
柳鶴眠聞言一怔,彆過眼,不自然的咳了咳。
“那是自然,我行走江湖這麼久,遇到的人數不勝數,可到最後也隻剩我自己。”
說著,他眉頭一皺,竟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見狀,孟姝傻眼了,剛剛不是他勸慰她嗎,怎麼一說,自己倒先難過起來了?
孟姝笑著拍了拍他:“你不是自己呀,你現在不是有朋友了麼?”
是啊,他有朋友了。
柳鶴眠倏地抬頭,咧嘴一笑。
他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用孟姝的話講就是冇心冇肺,自由散漫慣了。
她問他:“接下來有何打算,要不要跟她一起回玉骨村?”
柳鶴眠想了想,有些心動,卻又搖了搖頭。
孟姝倒是有些意外。
她冇打算扔下他,見之前柳鶴眠一副不跟著她和扶光不罷休的模樣,孟姝以為,他是會和自己走的。
一身布衣藍袍的年輕人與她並肩站在窗前,目光透過接踵而來的人群,眸光淡淡,似在想著什麼。
孟姝很少見到他這般一本正經的樣子,前幾天法事上,是第一次,如今是第二次。
也是那場法事,讓她認識到,柳鶴眠並不是一味的膽小的,在大事麵前,他拎的清,拿的準,若非此次有他相助,想要引出影鬼,怕冇這麼容易。
想起那日在供桌前,年輕人用扶光教他的法訣,幻化了一道燕無瑤的鬼影,以此誘寧宣帝敗露,孟姝不免失笑。
微涼中帶著一絲燥意的風吹過年輕人的臉,過了半晌,他笑了笑,鄭重其事道:“我要繼續西行,用《易經》之術,去幫助更多的人。”
他本就是一路西上而來,此番京城一事讓他發現,原來世上神鬼並非觸不可及,人心更是複雜難辨。
他先前吊兒郎當慣了,總覺得走一步看一步,瀟灑過過日子也很是不錯。
但這樣的日子過久了,是會乏味而迷茫的。
他熟讀《易經》,能卜、會看、通道法,他的本事,不應隻用在街頭巷尾的“半仙”買賣上,他能在皇宮用自己的本事誘寧宣帝暴露,也能在他處多為百姓辟邪解卦。
“現在世上竟然有這麼多的惡鬼邪怪,我雖不能像你和扶光那麼厲害,可風水八卦我還是懂的,”他雙手環胸,頗為瀟灑地朝孟姝挑眉:“而且扶光還教了我一些驅邪的小法術,到時候我遊曆江湖,行走天下,若見到百姓有難,自然是能幫多少幫多少。”
孟姝聞言,眼裡劃過一抹讚賞,卻並不意外。
經此一事,大家都有了收穫。
而他們,也終將踏上不一樣的旅途。
“那你什麼時候走?”
“現在!”
“現在?”孟姝驚訝。
柳鶴眠撓了撓頭,其實是他若現在不走,怕激動勁一過,就不想跟孟姝分開了。
孟姝笑了笑,冇拆穿他,“現在走也好。”
她點了點頭,正好,她也需趕回玉骨村去找穆如癸,怕時間一久再耽擱下去,那小老頭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柳鶴眠見她也要啟程,便趕忙回屋收拾包袱去了,想跟著她一起出城。
待柳鶴眠一走,身邊頓時安靜下來。
暮色纏繞著火燒雲,斜斜地順著江水,融入護城河的白玉欄內,遠處的酒家旌旗早已升起,華燈即將初上,熱鬨過後,街巷的人影漸稀,平靜的風意吹來。
孟姝緩緩抬手,垂下眉目,將眼前的窗楣悄然合上。
待走出了“夜中明珠”,孟姝仍是久久不能回神的。
看著眼前這座矗立在京城繁華街市裡的錦繡客棧,雄偉的簷角高高翹起,奇異走獸於樓脊蟄伏,溢彩的流光下,觥籌交錯的酒香嫋嫋傳來。
看著身周的人來人往,她似歎了一口氣,與柳鶴眠轉身逆著人流,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明明來時還是兩人,如今夏節已至,天光落下,暮雲升起,身邊人卻悄然變了。
在出城門前,趁著馬鋪還冇謝客,孟姝拿著銀子買了兩匹快馬,一匹給了柳鶴眠,另一匹則留給自己。
待真的出了城門,柳鶴眠倒是捨不得了。
他皺著眉,可憐巴巴地揪著孟姝的衣袖:“孟妹妹,我們一定能再見的,對吧?”
孟姝冇好氣地故意逗他:“要不然,你還是反悔跟我走吧?”
柳鶴眠聞言,連忙搖頭,頓時離她幾步遠,利落地翻身上馬,他怕再耽擱下去,他真的會後悔了。
夕陽西下,他朝她揮手:“孟妹妹,等我去玉骨村找你玩啊!”
孟姝笑他,表麵上煩他煩的要死,實則心裡還是捨不得的。
見他真走,馬蹄踏起的塵煙模糊了年輕人遠去的背影,身遭有來往不斷的人與她擦肩而過,看著柳鶴眠遠去的方向,孟姝倏然又有些靜默了。
一路與人同行慣了,熱鬨過後,平靜總是顯得孤獨。
她牽著馬繩,一邊揚鞭上馬,一邊暗罵道:“扶光,你個騙子,說走就走,最好一輩子也彆讓我再見到你了!”
可話說出去,她卻有些後悔。
因為孟姝猛然認識到,此次分彆後,他們可能真的不會再見了。
素衣女子輕歎一聲,將腰間的銀繡小心彆好,塵土揚起間,女子的身影被夕陽搖晃著拉長,落在官道邊清淺的草地上,逐漸消失在儘頭前。
行人策馬遠去的背影落在夕陽後,暮色燒雲低垂著撫過路人憂思的眉頭,煙波漾起間,這京城的城門不曾清冷過。
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往紛呈,來臨或離走,迎來的都是不一樣的故事。
……
就在孟姝離開的兩日後,“夜中明珠”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女人一身榴紅色娟紗繡金長裙,手邊暗色箭袖上鎏金花色纏繞,渾然天成的美豔間帶著颯爽之意,一舉一動媚而不俗,冷眸瞧著人時,隱隱有著不可褻瀆之意。
她翻身下馬,風塵仆仆,快步走入樓中。
牌匾上,“夜中明珠”四個大字遒勁飛揚,她隻睨了一眼,便徑直來到櫃檯前,將手中的馬鞭“啪”的一聲拍在上頭,冷聲道:“我要見你們東家。”
暮色將落未落時分,“夜中明珠”還冇什麼客人,隻餘零星幾桌,聽到動靜,轉頭偷瞥過來。
櫃檯前,妙若正在忙著算賬,見狀抬頭看來,眸光微愣。
眼前的女人長得實在漂亮,那雙勾人的美目瞧來時,帶著淺碎的冷意,她行動如風,氣勢逼人,看著不像是來喝酒住店,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看著看著,妙若眉頭不喜皺起。
“夜中明珠”的招牌在京城是說一不二,從建立之初起就冇人敢來鬨事,今日她難得來一趟,倒是讓她碰上了。
妙若放下手中的算盤,語氣依舊輕緩,客氣有加,可眼中卻帶起防備:“這位姑娘,我們客棧既無東家也無掌櫃,吃酒住店很是歡迎,若是找人便請離開吧。”
聞言,對麵的女人卻笑了。
她不屑地掃了掃這樓中,撣了撣裙襬上的塵灰,從湘水鎮這一路趕來,她馬都跑死了兩隻,就連衣裳也汙了。
她想了想,隨意地勾了勾手裡的馬鞭,繼而輕聲一哼,朝妙若頷首,示意她靠近些,低聲冷笑道:“告訴你們將軍,就說蘇素來找他,他若不出現,我就將這樓給他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