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的清晨來得格外凜冽。
海風穿過窩棚樹葉牆壁的縫隙,帶著鹽粒般的濕冷,將米拉從不安的睡眠中凍醒。
她蜷縮在墊著乾燥海草的角落,身上蓋著那件粗糙的樹皮毯子,卻依然能感覺到寒意滲入骨髓。
第一反應是看向身邊的火堆,那裡隻剩下一堆溫熱的灰燼和幾縷殘存的青煙。
她猛地坐起,心臟因為短暫的驚慌而收緊。但很快,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火種不是永恒的,它需要維繫,需要燃料,需要她付出持續的勞作。
她爬出低矮的窩棚口,晨光灰白,天空堆積著厚重的鉛雲,海麵呈現出一種沉悶的鐵灰色。
風很大,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金髮淩亂地飛舞。
她走到昨晚的火堆旁,小心地撥開灰燼,中心還有幾塊暗紅的炭核,微微發著光。
她收集來昨夜準備好的、相對乾燥的細枝和枯草,俯下身,用昨天磨破的手掌護著那點微光,輕輕吹氣。
傷口接觸到粗糙的草葉,傳來尖銳的刺痛,她皺了皺眉,卻冇有停下。
青煙嫋嫋升起,然後,“噗”的一聲,一小簇火苗重新跳躍起來。她小心地添上更粗的柴枝,看著火焰逐漸穩定、壯大。
成功保住火種,給了她新一天第一點微弱的信心。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具體而龐大的生存問題。
昨天發現的水隻是應急,那個岩壁滲水點出水量極少,且渾濁。她需要更穩定、更清潔的水源。
貝類和那條小魚提供的能量有限,且采集效率低下。她需要找到更容易獲取、更營養的食物來源。
這個窩棚隻能勉強遮風,遠談不上擋雨或保暖,牆壁縫隙需要填補,也許還需要在內部鋪設更厚的隔熱層。
另外,她的石斧、燧石片和自製的撬棍都太簡陋,效率極低。她需要改進它們,或者製作新的工具。
每一項,都是橫亙在生存麵前的溝壑。
米拉就著昨晚燒開後又冷卻的水,啃掉了最後一個乾硬的塊莖。空腹感並未減輕多少。
她將燧石片和自製的尖頭木棍綁在腰間,拿起石斧,決定今天擴大搜尋範圍,不能隻在窩棚附近的礁石區打轉。
她沿著海岸線向南走,這裡的礁石更加巨大猙獰,海浪拍打上來,在礁石和縫隙間發出空洞而駭人的轟鳴。
她走得很小心,既要避開濕滑的危險區域,又要仔細搜尋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被海浪衝上來的浮木、特殊的貝殼或海藻、甚至是其他遇難者的遺留物。
浮木找到了幾根,都不算大,但足夠做幾個楔子或加固材料。
她還發現了一種深褐色的、帶狀的海藻,摸著厚實有韌性。她記得在船上似乎見過水手晾曬類似的東西,便采集了一些,或許可以曬乾後用作繩索或編織材料。
至於食物,除了更多頑固的藤壺和牡蠣,她在一條岩石裂縫下的水潭裡,還發現了幾隻緩慢遊動的、半透明的小蝦。
她用尖木棍嘗試去刺,但它們太靈活了,屢屢失敗。最後,她索性用手去撈,冰涼的海水和滑溜的觸感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終於被她撈起了兩隻。
很小,不夠塞牙縫,但聊勝於無。
向南探索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陡峭的崖壁,直接插入海中,無法繼續通行。她隻好折返,轉向北麵。
北麵的海岸線地勢稍緩,出現了一片狹窄的砂石灘,夾雜著更多破碎的貝殼和珊瑚碎片。
在這裡,她的目光被沙灘上一些不尋常的痕跡吸引了,那是一串串細小的、連續的凹坑,從海邊一直延伸到沙灘上方一片茂密的、帶刺的低矮灌木叢中。
像是某種動物的足跡。很小,但清晰。
米拉的心提了起來,她蹲下身,仔細檢視。足跡分趾,前端有細微的爪印。
她對這些冇有研究,但直覺告訴她,這可能是某種小型哺乳動物,比如……老鼠?或者更糟,是某種掠食動物的幼崽?
無論是什麼,這都意味著這片區域並非隻有她一個活物。
它可能隻是無害的食草動物,也可能是潛在的危險,或者……是另一種食物來源?
這個念頭讓她胃部一陣緊縮。獵殺動物?用她手裡的石斧和木棍?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
但生存的慾望,冰冷而清晰,壓過了本能的抗拒。如果它能吃,如果她能捕捉到它……
她順著足跡,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片灌木叢。灌木帶刺,枝葉茂密。
足跡消失在灌木根部一個不起眼的、被亂石半掩的洞口前。洞口很小,隻容得下拳頭出入。
米拉屏住呼吸,蹲在洞口附近,心跳如擂鼓。
她該怎麼辦?用煙燻?用水灌?還是直接挖開?
每一種方法都需要不同的工具和策略,而且都可能失敗,甚至激怒裡麵的生物。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放棄。她缺乏工具,也缺乏經驗,貿然行動可能一無所獲,還可能受傷。
她記下了這個位置,決定先解決更基本的問題,等準備更充分時再來嘗試。
離開沙灘,她繼續向北。地勢開始微微上升,出現了一片風化嚴重的岩台。
在這裡,她有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發現。岩台的背陰麵,生長著一小片她從未見過的植物。
它們不高,葉子呈卵圓形,邊緣有細鋸齒,開著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簇狀花朵。重要的是,它們的莖稈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結著一些拇指大小、橢圓形、表皮光滑的深紫色果實。
野果?可以吃嗎?
米拉不敢確定。
在野外,很多看起來誘人的果實都有毒。
她仔細觀察,冇有發現被鳥類或動物啃食的明顯痕跡。
她摘下其中一個,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類似薄荷的清涼香氣,但又夾雜著一點青澀味。她用手指甲掐破一點果皮,汁液是透明的,粘在手上有些滑膩。
極度謹慎起見,她冇有立刻嘗試。她采集了幾顆看起來最成熟的果實,用一片大葉子包好,打算帶回去。
她需要觀察,也許可以嘗試用極小的量測試,或者……她想起林墨,那個男人或許知道。但這個念頭立刻被她壓了下去。
求助於他?在被他“流放”之後?不,除非萬不得已。
她將野果小心收好,繼續探索。
岩台再往上,植被更加稀疏,岩石裸露。就在她準備返回時,眼角餘光瞥見岩縫中有一點不自然的反光。
她走過去,撥開覆蓋的枯葉和沙土。映入眼簾的,是一小片鏽蝕的、扭曲的金屬。像是某種容器的一部分,邊緣鋒利,佈滿紅褐色的鐵鏽。
她用力將它從岩縫中摳出來,發現它比看起來要大,是一個扁平的、不規則的鐵皮殘片,一麵還殘留著模糊的、被腐蝕的漆痕,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深藍色。
米拉的心跳加快了,這片殘鐵的出現,證明瞭除了她和林墨以外,最近可能還有其他人或船隻經過這片海域,甚至可能就在附近遇難了!這殘片可能是從船上被炸飛或脫落,隨洋流漂來的。
希望的火花瞬間點燃,卻又迅速黯淡。
一片殘鐵能說明什麼?附近可能有船隻?可能有救援?也可能隻是海洋垃圾,被洋流隨意拋棄在這裡。而且,它鏽蝕嚴重,顯然在水中浸泡了不短的時間。
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信號。一個微弱的、來自“外麵”世界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