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週記票號,作為清河城唯一對接江南官銀結算的民間票號,之前我父親拒絕了黑風商會為其走私所得的銀兩洗白的要求,後來我父親又參與了壟斷清河城的糧價操控之事,觸動了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纔對我們家下了毒手。”周遠智說到此處,聲音已有些哽咽。
涼珞聽後,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她凝視著周遠智,語氣堅定:“你的仇,我先幫你報一小部分,至於那些真正的仇人,我會留給你親手解決。”
周遠智聞言,雖不完全明白涼珞的意圖,但他猜到,涼珞定是要去做些什麼。
涼珞隨即又問:“那黑風商會的堂口,究竟在何處?”
周遠智指向窗外,車窗的紗簾被輕輕掀起,他指著旁邊的街道說道:“黑風商會的堂口,就在那條主街上。不過,主街禁止通行馬車,大家一般都會將馬車停在這條街上,然後步行前往主街。”
涼珞微微傾身,又仔細問了周遠智關於黑風商會標識的細節,那標識似某種猙獰獸首,周遠智描述時眼中滿是恐懼與恨意。問完後,馬車在秦嘯的驅趕下,馬蹄噠噠,很快便到了周宅。
馬車剛停穩,涼珞便輕盈地先跳下了馬車。她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宏偉的大門,門上“周宅”二字遒勁有力,可此刻大門卻大敞著,門板上觸目驚心的血跡還未乾涸,像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門口早已聚集了一堆百姓,他們交頭接耳,眼神中滿是驚恐與好奇,不停地向內張望,似乎想從這血腥的場景中窺探出什麼秘密。
周遠智緊咬著牙關,強忍著身子因憤怒而產生的顫抖,緩緩跳下馬車。他麵色蒼白如紙,卻仍強撐著向涼珞恭敬地行了一禮,而後腳步匆匆,幾乎是踉蹌著快速走入府內。
涼珞轉頭對秦嘯輕聲吩咐,讓他在外仔細看著馬車,隨後也邁步進了周宅。
周宅內原本環境優美,假山流水,花草繁茂,可此刻卻如人間煉獄。小路上每隔一段便能看到一具屍體,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肢體扭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涼珞眉頭緊皺,在園中停留了一會,才神色凝重地走向正廳。還未走近,便聽到一陣吵嚷聲從正廳傳來。
待她走進正廳,隻見一群人正忙忙碌碌地將裡麵的東西往外抬,那些人神色慌張卻又帶著一絲貪婪。周遠智則和一個年紀稍長、滿臉橫肉的男子對峙著,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涼珞冇有貿然走進這混的場麵,而是優雅地坐在一離正廳不遠的涼亭中,靜靜觀察著。
不一會兒,便聽明白了事的來龍去脈。那個年長的男子正是周遠智的二叔周德,周德以為周遠智一家都在黑風商會的屠殺中喪命了,所以便帶著小廝們堂而皇之地過來,打算將宅院中的貴重品都搬到隔壁自己的家中。冇想到周遠智突然回來,正好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涼珞心中暗自冷笑,心想這和黑風商會裡應外合之人,都不用去調查,直接自己跳了出來。
不一會兒,周遠智憑藉著主人的威嚴和憤怒,將二叔周德及其小廝們趕走了。涼珞這才起,緩緩走進正廳。
剛一進去,就見到周遠智跪在地上,懷中抱著一名婦人,那婦人麵色慘白,毫無生氣。周遠智失聲痛哭,聲音悲慟欲絕,淚水不停地滴落在婦人的臉上。
涼珞神色淡然,自顧自地邁步出了正廳,腳步不緊不慢地來到後麵的花園。此時,府中一片死寂,唯有幾個還活著的小廝正滿臉哀慼、腳步匆匆地忙碌著,他們正逐一將府中橫七豎八的屍體小心地清理出來。
周遠智則呆呆地守在正廳,把自己的家人都整齊地擱置在那裡,眼神空洞而絕望。
涼珞站在花園中,目光掃過地上一具具觸目驚心的屍體,眉頭微微皺起,隨後轉頭看向周遠智,聲音沉穩而有力地問道:“三天時間處理家中事宜,夠不夠?”
周遠智跪在地上,就在父母遺體的旁邊,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靈魂。聽到涼珞的話,他冇有說話,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涼珞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關切,繼續問道:“你有什麼打算,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周遠智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內心的悲痛,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我會儘快讓我的家人入土為安,讓他們得以安息。府中這些下人,他們跟著我也受了不少苦,我打算把他們都解散了,讓他們各自去尋生路。
這宅院,如今對我而言,隻剩下痛苦的回憶,我打算賣掉。至於週記票號,那是我父親一生的心血,我絕不能讓我二叔白白得到。我這幾日會讓掌櫃將裡麵的銀票清空,絕不能讓他佔到便宜。”
涼珞微微點頭,心中暗自讚歎,感覺這周遠智雖然年少,卻很有頭腦,自己果然冇有看錯人。隨即說道:“這個宅院我買了。家中的物件,你清理一下,你要帶走的告知我,我派人給你運走,其餘的便都清理了吧。”
周遠智聽到涼珞的話語後,先是一愣,隨後緩緩起身,向著涼珞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眼中滿是感激。
涼珞此時卻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上,抬起頭問道:“你不是家中的長子麼,這個人看著比你年紀更大一些呢。”
周遠智順著涼珞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眶瞬間溼潤,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他生生忍住,聲音哽咽地說道:“這是我姨母家的表哥,姨母本是讓表哥來我家學習經商之道,想著以後能有個好出路,誰知卻遭此大難……”
涼珞微微踮起腳,本想抬手拍拍周遠智的肩膀以示安慰,可目光落在周遠智那挺拔的身姿上,15歲的他竟比自己還高出不少,她不禁有些尷尬,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
微微抿了抿,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與猶豫,隨即輕聲對周遠智講道:“剛纔在城外救你之人,況有些棘手。其中有兩人既冇有路引,更冇有戶籍,若去城裡,隨時可能被府抓走。所以……我想……”
聰明如周遠智,瞬間就明白了涼珞的用意。他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憂慮,思索片刻後說道:“我表哥今年18,他時便到我家中寄住,近幾年都未曾回過家中。若是城外的兄弟能以我表哥的份活下去的話,對我姨母來說也是一種藉,畢竟一直牽掛著表哥。隻是,我隻有這一個表哥,可城外還有兩人,這該如何是好。”
涼珞輕輕點了點頭,目堅定地說道:“先確定一人份即可,另一人的話我們再想其它辦法,總會有出路的。”
之後,涼珞便讓周遠智安心理家中事宜。獨自邁著沉穩的步伐出了周宅,在宅外與秦嘯匯合。駕著馬車朝著清河城正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