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府中,就看到府內上下一片忙碌的景象。下人們紛紛忙碌起來,有的忙著在府內懸掛白綾,有的忙著撤掉一切喜慶的物品。端木揚幾人則忙著準備喪服。整個府裡瀰漫著一股壓抑而悲傷的氣氛。
這一日,京都城雖未施行戒嚴之令,但整座城池卻彷彿被一層厚重的陰雲所籠罩,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街道上冷冷清清,鮮少有人走動,唯有那大臣進宮時馬車車軲轆快速滾過石板路的聲音,不時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那聲音急促而沉重,似是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緊迫感。
夜幕悄然降臨,白景舟依舊如前幾日那般,獨自歸來。他心中始終牽掛著涼珞的安危,思來想去,終究還是不放心讓她一人獨處,便決定宿在涼珞的房中。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涼珞恬靜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隻盼著這紛亂的時局能早日平定下來。
第二日一早,天色尚還朦朧,涼珞便早早起身。她神色凝重,緩緩穿上那素白的喪服,那喪服穿在身上,彷彿有千斤重一般,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匆匆趕往皇宮,按照繁瑣的禮製,儘管慕容瑾尚未正式登基,可她身為慕容瑾的夫人,每日都需在靈前跪哭,守靈半日。
而今日,還有一場重要的頒遺詔儀式要舉行。這些複雜的流程和細節,端木揚和司徒晏昨日便已給她細細普及過,每一個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她有所疏漏。
在接下來的兩日裡,涼珞每日都準時進宮,前往靈前哭奠。
起初,她還能真情流露,淚水止不住地流淌。可隨著一天過去,她漸漸有些哭不出來了。為了能完成這守靈的儀式,她便開始在腦海中回憶自己前幾世死亡時的場景,那些痛苦、絕望的畫麵一一浮現;又想起自己的夥伴朋友,那些曾經一起歡笑、一起奮鬥的日子,如今卻已物是人非。她沉浸在這些悲傷的回憶中,以此來讓自己能夠繼續哭下去。
哭了整整三日後,守靈之事總算告一段落,涼珞也終於可以稍稍鬆一口氣。
家中那幾個夫君這幾日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分身乏術。皇帝需要停靈七日,而第五日便是慕容瑾登基的大日子。
涼珞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發呆,心中不禁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場虛幻的夢境之中。自己就要成為皇後了?這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真的要成為現實了?可仔細一想,自己以後就要去那深宮之中居住,那皇宮裡死了多少人,埋葬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啊。一想到要住在那樣一個陰森森的地方,她頓時覺得還是自己的珞園住著舒服自在。
好在接下來的這兩日,無需涼珞再出麵處理什麼事務,她隻需在家看看孩子,準備參加慕容瑾登基大典的後續事宜即可。
這麼多天過去,起初涼珞見不到慕容瑾的身影。後來,她進了宮,也隻能遠遠瞧見了慕容瑾,可他周圍一直都有人。而且規矩森嚴,她連跟慕容瑾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冇有。
這方世界的習俗是封後大典與登基大典不能同時舉行,必須至少在登基一年之後方可舉辦。如此安排,是為了讓新君有足夠的時間穩定朝政,鞏固根基。
涼珞不禁暗自思忖,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在這男尊女卑的世界裡,雖說男子數量多於女子,可即便身為皇後,又能有多少地位呢?何況自己還不是皇後,那些所謂的尊榮與權勢,不過是虛幻的泡影罷了。
與其在這無望地等待,不如多花些心思陪伴其他夫君。然而,念頭一轉,她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除了蒼離、司徒晏和端木揚三人,剩下的那幾個人,哪個不是慕容瑾的人呢?
慕容瑾已然登基稱帝,往後他要麵對的局麵錯綜複雜、變化多端。即便貴為帝王,很多時候恐怕也會有許多身不由己的無奈。如今他身為皇帝,是否會像前幾任皇帝那般,僅維持一夫一妻的局麵呢?又或許,他打算到時與自己和離,然後再另娶她人,達成帝王一夫一妻的規則?
所以在慕容瑾登基那日,涼珞靜靜地站在人群後麵,目光緊緊地追隨著慕容瑾。隻見他身著一襲黃色華麗的龍袍,那龍袍上的金線繡著的龍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騰空而起。
他身材挺拔修長,宛如一棵蒼鬆,頭戴通天冠,更顯威嚴莊重。他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地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高位。待走到台階前,他一個瀟灑的轉身,衣襬隨著轉身的動作如花瓣般舒展開來,那姿態,儘顯帝王風範。隨後,眾人皆跪地高呼萬歲,聲音震耳欲聾。
涼珞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隻感覺慕容瑾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彷彿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等登基大典一結束,便一刻也冇有停留,匆匆和蒼離、司徒晏、端木揚一同回了珞園。
回到珞園,涼珞一眼便看到殷翀身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衫,靜靜地站在院中。那淡青色的衣衫襯得他愈發清俊儒雅,與平日裡衣服鬆散、不拘小節的模樣截然不同。
涼珞看到他,突然就笑了,驅散了之前心中的陰霾。此刻,殷翀的衣衫穿得嚴嚴實實,規規矩矩,涼珞突然覺得,自己之前似乎遺漏了殷翀。他定然不是為了慕容瑾而來的,他或許是自己又一個可以依靠的溫暖存在。
殷翀遠遠瞧見涼珞那熟悉的身影歸來,臉上瞬間綻放出如春日暖陽般燦爛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迎了上去,打趣道:“喲,怎麼見到我這麼高興,莫不是心裡一直念著我呢?”
涼珞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殷翀一番,略帶調侃地問道:“你怎麼回來的?該不會是慕容聿那傢夥冇空,這才放過了你吧?”
殷翀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笑容。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那裡還隱隱作痛呢。
他畢竟是個男人,愛麵子得很,哪能把自己這幾天的遭遇如實相告?這幾天,他可冇少捱揍,那些人一擁而上,他即便有心還手,也是雙拳難敵四手,隻能默默承受著。
涼珞見殷翀不語,也不再追問,轉身對著站在一旁的端木揚說道:“子揚,你帶他去選個院子吧,挑個合他心意的。另外,晚上咱們到院子裡吃烤肉,再把之前我珍藏的那幾罈好酒拿出來,今晚咱們一起好好喝上幾杯。”
端木揚笑著應下,便帶著殷翀去挑選院子了。留下的幾人麵麵相覷,紛紛猜測著涼珞這般安排的背後含義。隻有蒼離微微皺了皺眉,心中瞭然。
他太瞭解涼珞了,雖然涼珞表麵上笑著說出這些話,語氣輕鬆,可實際上,今日涼珞的心情並不好。以往涼珞心情不佳的時候,都會叫上他一起去借酒消愁,今晚這頓酒,恐怕也是為了排解心中的煩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