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基地,在北邊老工業區。人口約六萬,管理模式介於磐石和希望之間,由幾個實力派工廠主和工程師團隊主導,後來名義上歸屬官方序列,但自主性很強。進入需要其他人引薦或繳納‘入場費’,也特彆歡迎技術工人和工程師。”
“核心優勢是工業底子厚。大量機床、生產線被修複或改造,能夠生產從螺絲釘到改裝車輛、從簡單發電機到通訊中繼器等各種工業品。是很多基地機械設備零部件和改裝服務的主要供應商。缺點是生存環境不算好,內部勢力割據,商業氣息濃重,有時不那麼講‘規矩’。”
“最後是臨川基地,在中部偏南,一條大河的沖積平原上。人口四萬上下,管理最鬆散,近乎自治社區聯盟,由德高望重的長者、有威信的戰鬥隊長和農業專家共同協調事務。幾乎冇有進入門檻,隻要遵守基本公約,願意開荒種地,就能獲得接納和分配土地。”
“最大的優勢就是農業。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氣候相對適宜,恢複了大規模的傳統農業生產,是已知的糧食淨輸出基地之一,尤其擅長種植主食和蔬菜。人際關係相對簡單。缺點同樣明顯:防禦力量薄弱,主要依靠河流天塹和大量簡易工事,高階戰力稀缺,麵對大規模或高階喪屍衝擊時比較吃力,武器和工業品嚴重依賴外部輸入。”
張德勝一氣嗬成介紹完,合上檔案夾,看向陸澤:“基本情況就是這樣。每個基地的詳細位置座標、已知的聯絡方式、近期動態、勢力範圍圖、以及內部一些需要注意的派係或人物……這些屬於更深層情報,需要額外付費。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和偏好,決定進一步瞭解哪個,或者是否需要我提供遷移路線的風險評估。”
情報詳儘程度超出了陸澤的預期。
張德勝不僅說出了各大基地的特點,還隱含了其生存哲學、潛在風險和發展態勢,這絕非道聽途說能彙總出來的,必然有他自己的資訊網絡和判斷邏輯。
陸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張德勝,佝僂的脊背不知不覺間挺直了一些,那雙原本刻意顯得渾濁的眼睛,銳利的光澤一閃而逝。
他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語氣和用詞悄然變化:“很詳實。張老闆的業務水平很高。”
張德勝正在收拾檔案夾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重新仔細地打量陸澤。
臉上的灰塵,破舊的衣服,但那雙眼睛……
記憶的閘門被關鍵詞撬動。
混亂的校園,喪屍爆發,那個獨自前來超市尋找物資、眼神沉靜得不像高中生的男生……後來換取關於陳浩那個瘋狂計劃情報的交易……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旁邊的蘇芮。
女孩依舊微微低著頭,但之前那種怯懦不安的氣質正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沉靜。
“你……”張德勝的呼吸微微急促,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確認,“陸澤?蘇芮?”
“是我們。”陸澤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感慨的笑容,“好久不見,張老闆。哦,現在該叫張店主了。”
確認的瞬間,張德勝臉上慣常的商人麵具徹底碎裂,流露出真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他鄉遇故知的些許喜悅,有對三人竟然存活至今並出現在這裡的驚訝。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幾秒外麵的動靜,又檢查了一下門鎖,這纔回到座位,聲音壓得更低,語氣急促:“真是你們……天哪,我完全冇認出來!你們這偽裝……絕了!”
他搖搖頭,似乎想甩掉那份驚愕:“不過也是,如果不是你們自己點破,誰能想到……”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誰能想到當年那幾個學生,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出現在千裡之外的黑市裡。
他重新坐下,這次姿態放鬆了許多,但也更加認真。
“末世幾個月了,能活下來已是不易,還能再見麵……真是緣分。”他感慨了一句,隨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們以這種方式來找我,應該不隻是敘舊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看在當年的交情份上,隻要在我能力範圍內,價格好說。”
他依舊保持著商人的本能,但“當年的交情”和“價格好說”這幾個字,已經表明瞭一種不同於對待普通顧客的態度。
“我們確實需要情報,關於北方的,更具體的情報。”陸澤也放鬆了偽裝,身體坐直,雖然臉上灰塵還在,但那股屬於團隊領袖的沉穩氣度自然流露,“但在那之前,我也有個疑問。張老闆,當年學校分開後,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還有,陳浩後來怎麼樣了?”
聽到“陳浩”這個名字,張德勝的臉色明顯陰沉下去,眼底閃過一絲深刻的厭惡和……恐懼。
他沉默了幾秒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粗糙的邊緣。
“當年……”他苦笑一聲,聲音低沉,“你們離開後,學校裡的情況越來越糟。陳浩的實驗……取得了一些‘進展’。”
他特意在“進展”二字上加了重音,充滿諷刺。
“他結合自己那些瘋狂的想法,弄出了一種強行刺激人體潛能、誘導異能覺醒的藥劑和流程。”張德勝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成功率……低得可憐,不到百分之一。冇成功的就是死亡。”
“李銘遠老師他們堅決反對,認為這是在草菅人命,而且極不人道。但陳浩蠱惑了一批渴望力量或者單純恐懼未來的學生和部分教職工。雙方矛盾越來越激烈,從爭論發展到幾乎要動手。最後,徹底決裂。”
張德勝深吸一口氣:“陳浩帶著他的追隨者,以及那些被他視為‘實驗材料’的俘虜,離開了學校,往西邊去了。我們剩下的人,在學校也冇堅持多久,一方麵好似物資不多了,另外一方麵就是戰鬥力也不怎麼搶,抵擋不住屍群的進攻。”
“在李老師帶領下,收拾能帶走的物資,往東撤離,想去尋找政府的那個臨時避難所。”
“我們找到了,那是個由當地駐軍和部分官員組織的中型據點,大約有兩三千人。剛開始還好,雖然物資緊張,但至少有個秩序。可是……”他搖了搖頭,“人一多,心思就雜。管理混亂,資源分配不公,幾個小團體開始爭權奪利。李老師他們這些外來者,又不願意同流合汙,漸漸被排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