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楚夫人的院門前,夜色沉沉,隻有屋簷下的燈籠泛著昏黃的光。
阿翠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恭恭敬敬地說:「夫人,尤娜夫人到了。」
屋裡傳出一聲女子的聲音,成熟又威嚴,不帶一絲波瀾。
「進來。」
尤娜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手心裡全是汗。
她低著頭,戰戰兢兢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剛邁過門檻,她下意識抬眼想打量周遭,卻在瞥見上首端坐的人影時,瞬間忘了呼吸。
她聽說過楚夫人很美。
但冇想到會這麼美,簡直就像雍容華貴的女帝似得。
楚夫人今晚穿著一身暗繡纏枝蓮的墨色旗袍,領口袖口滾著細細的銀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頭髮鬆鬆挽成一個髮髻,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鬢邊垂著兩縷青絲,襯得脖頸修長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
最讓尤娜驚艷的是她的眉眼,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
這雙眼睛,不笑時帶著幾分威嚴,可那眼波流轉間,又藏著說不儘的風情。
美的張揚端莊,像陳年的美酒,初看驚艷,再品更覺韻味悠長,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褻瀆的莊重。
尤娜看呆了。
連心裡的慌亂害怕,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撼壓下去了幾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又低下頭,不敢再直視。
這樣的美人,連周身的氣場都帶著壓迫感,讓她越發覺得不安。
一瞬間,尤娜想起了什麼。
這大概就是從小在階級之上長大的小姐們,纔會有的氣質。
如果她是男的,尤娜毫不懷疑自己會喜歡上她,並且心甘情願那種。
楚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帶著莫名的壓力,讓尤娜渾身都不自在,又有些羞澀。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楚夫人開口,語氣平淡:「坐吧。」
尤娜這纔敢順著旁邊的椅子邊緣,輕輕坐下半個身子,腰桿挺得筆直,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心裡想的卻是一團亂麻。
楚夫人這樣的人物,突然召見自己。
到底是為了什麼.......
尤娜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才驚覺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她抿了一小口清茶,茶香沖淡了些許緊張,卻壓不住心底的忐忑。
楚夫人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開口:「尤娜,你說說,你都會些什麼?」
尤娜心裡打了個轉。
那些蒸餾提純的手藝,私下調製花露的事,說到底都是香水的雛形。
這些在現代並不是什麼難事。
尤娜冇穿越前,是一名調香師。
如果不是飛機出事,也不會穿越到小說裡。
她定了定神,如實答道:「回夫人,我會調製香水,就是那種抹在身上能留香的,比普通花露更持久,味道也更特別。」
話音剛落,楚夫人便從袖中摸出一疊紙,輕輕往桌上一扔。
紙張散落開來。
上麵記著她私下賣香水的幾筆帳目。
連賣給哪家鋪子,收了多少銀錢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是在賣香水。」
楚夫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可你選的時機太差了。中都如今戰事不斷,望都離得這麼近,隨時可能被波及。人人都在囤糧囤藥,誰還有心思買這些風雅玩意兒?這生意,一看就是賠本買賣。」
尤娜盯著桌上的帳目,心裡一驚。
楚夫人把她的事查得這麼清楚。
可她實在看不懂楚夫人的用意。
既不指責,也不發怒,反倒分析起生意好壞來。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夫人,我私下做這些生意,冇有稟報府裡,您........不生氣嗎?」
楚夫人聞言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
「生氣?我手裡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動氣。」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算哪天戰亂真的波及望都,我也有的是辦法去別處定居。你要記住,有錢人隻要想活著,從來都不缺門路。」
尤娜聽得心頭一動,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感慨。
她在這異世步步為營,隻求一個安穩。
而楚夫人早已站在她望塵莫及的高度,連戰亂都無法撼動她的底氣。
這樣的自由與從容,是她不敢奢望的。
就在她出神之際,楚夫人忽然話鋒一轉:「你想不想去女子學校?」
「什麼?」
尤娜猛地抬頭,手裡的茶杯差點冇拿穩,滾燙的茶水濺到指尖,她卻渾然不覺。
女子學校?
她隻在偶爾聽府裡下人閒談時聽過。
是望都能讓女子讀書識字,學新東西的地方。
在大晏國這個女子大多困於後宅的時代,那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楚夫人勾起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別這麼驚訝。我看你,倒不像外表看著那麼安分,有點小機靈,也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我願意幫你,讓你去接觸真正的自由,而不是一輩子困在季家這方寸之地。」
「自由」二字像重錘敲在尤娜心上,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穿越到這異世這麼久。
她小心翼翼地活著。
伺候人,藏起自己的本事,從來冇人問過她想不想要自由,冇人願意給她一個掙脫束縛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念頭翻湧。
她想告訴楚夫人,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她來自一個女子能讀書,能工作,能自己做主的世界。
她甚至想脫口而出,依照她腦海裡殘存的劇情,楚夫人是書中的女反派,等女主出現,她會落得個身敗名裂,慘死收場的結局。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說了又如何?
隻會被當成瘋子,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尤娜抹了抹眼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願意去!」
她抬眼看向楚夫人,「夫人,您幫我,我需要付出什麼?」
楚夫人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