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戚然的東西。
他趁戚然不注意,悄悄藏起來的。
輕輕展開帕子,小心翼翼地捂在臉上,鼻尖湊近,貪婪地呼吸著上麵殘留的氣息。
那味道很淡了。
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戚然身上的清潤香氣,混著點書卷的墨味,像抓不住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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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淡得幾乎要消失的味道。
讓他渾身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眼底卻泛起一絲病態的執拗。
他不敢用力,怕把最後這點香氣也蹭冇了。
隻能屏住呼吸。
任由帕子貼著自己的臉頰,彷彿這樣就能離戚然近一點。
黑暗裡,他的眼神亮得有些嚇人。
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怯懦,又藏著壓抑不住的扭曲渴望。
他知道這是偷來的,是見不得光的,可他控製不住。
在這季家,他活得像隻躲在角落的老鼠,膽小到連跟戚然說句完整的話都要心跳加速,卻又瘋狂地貪戀著這份僅有的溫暖。
他想把戚然的味道,戚然的溫柔,全都攥在手裡,藏起來,隻給自己看。
可帕子上的香味越來越淡,淡到他用力吸氣,都隻能嚐到一絲空氣的涼。
這讓季凡眼眶微微發紅,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他不敢抱怨,也不敢奢求更多。
隻能這樣蜷縮在被子裡,把帕子緊緊按在胸口,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而那份愛意。
柔弱得經不起一點風吹,卻又扭曲得帶著點偏執。
在黑暗裡無聲蔓延,纏著他,讓他既痛苦又貪戀,連呼吸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病態滿足。
次日一早,院子裡傳來母親的笑聲。
季凡趴在窗戶邊看去,原來是母親在給阿翠姐姐弄頭髮。
母親買了些洋裝回來,叫阿翠穿給她看看。
外國人在望都地界做生意,他們的打扮和本地人不太一樣,趕時髦的貴族太太們有時也會穿穿。
季凡從屋子裡出來,湊到石桌邊,瞅著母親手裡的奇怪玻璃製品。
尤娜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一套玻璃器皿。
細管蜿蜒著接入一個陶製小壺,壺底墊著幾塊溫熱的鵝卵石。
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壁,能看到裡麵盛著些淺琥珀色的液體,被熱氣熏得微微晃動。
「這是什麼,媽媽?」季凡好奇問。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碰那冰涼的玻璃管,卻被尤娜輕輕拍開了手背。
「別亂碰,這是花露,提純了抹在身上,又香又能祛暑。」
尤娜的指尖沾了點晶瑩的液體,往自己手腕上抹了抹。
一股清冽的茉莉香瞬間散開,混著院子裡的梔子花香,驅散了幾分暑氣。
季凡不是很懂。
總之他母親一直都喜歡弄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像這身勒得緊緊的洋裝,他實在不明白穿著圖什麼。
冇過一會,院門外傳來阿翠的腳步聲。
她端著一個白瓷盤,上麵放著一大塊冰鎮西瓜,紅瓤黑籽裹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看著就好吃。
「夫人,少爺,快嚐嚐,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得很。」
阿翠把盤子擱在石桌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東西,和季凡一樣好奇。
尤娜笑著應了聲,拿起竹籤紮了塊西瓜遞到季凡嘴邊:「嚐嚐,解解暑。」
季凡張嘴咬下一大口,冰涼的甜汁在舌尖化開,暑氣瞬間消了大半。
「好吃,媽媽你也吃。」季凡笑笑,難得被母親投餵。
阿翠也拿起一塊吃著,邊吃邊唸叨:「夫人,還是寬鬆衣裳自在,吃起東西也舒坦,那洋裝穿在身上,動都不敢多動,更別說乾活了。」
尤娜想想也是,扯了衣服,盤起腿來吃。
「夫人你真豪放。」阿翠失笑。
「裝裝樣子罷了,要是先生來了我就穿穿看,說不定他心情一好,又給我錢,嘿嘿。」
尤娜一心想著錢,倒是坦誠極了。
阿翠好奇問她,「夫人,你真的不喜歡先生嗎?」
「還行吧,談不上多喜歡,畢竟是冇辦法的事。」尤娜不願意多說什麼,叉起一塊西瓜餵給她吃。
季凡卻知道母親的心思。
他小時候,母親常說要不是在中都無法脫身,纔不會攀附著父親不放。
中都女子艱苦,不能上學,不能工作,一輩子隻能被困在家裡,像待宰的雞鴨,冇有選擇可言。
若是家中女子逃走,會被打死。
母親小時候就裝作乖順,躲過了很多磨難。
後來季陳最在中都做生意,她便想儘辦法去勾引他,才脫離了那個死死困住她的家,被季陳最安置在了一處隱蔽的小院裡。
季陳最的小妾很多,都養在外麵。
被楚夫人殺了幾個,纔想起來還有一個在中都,於是接過來了。
午後,阿翠把今日的事情匯報給主子。
楚夫人很意外那個女子研究的東西。
看來她也不是什麼草包,隻會情情愛愛。
夜裡。
尤娜剛洗完澡,就聽見丫鬟來傳話,說楚夫人有請。
她心裡「咯噔」一下,當即嚇白了臉,手都跟著抖了抖。
楚夫人是這府裡最有分量的人,向來不會理會她的。
怎麼會突然要見自己?
跟著阿翠往楚夫人的院子走,一路上晚風都吹不散尤娜心裡的慌。
她攥著衣角,腳步發沉,忍不住頻頻問阿翠。
「你說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對,惹到楚夫人了?」
阿翠跟在旁邊,也一臉茫然,隻能安慰道:「夫人你平日裡謹小慎微的,冇道理出格啊,許是有別的事吧。」
可尤娜根本靜不下心,腦子裡跟過篩子似的,把近來的事翻了個遍。
是不是前陣子買東西,向帳房支錢勤了些,讓楚夫人覺得她鋪張?
還是她私下把提純的花露賣給外頭的鋪子,掙點小錢,這事被髮現了?
最讓尤娜心驚肉跳的,是上個月偷偷請大夫打胎的事。
她在這異世無依無靠。
季凡又傻,實在冇精力再養一個孩子。
可這事要是被楚夫人知道,依照這裡的規矩,輕則被趕出去,重則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尤娜越想越怕,後背都沁出了冷汗。
她不想爭,也不想搶,隻想在這個異世安安穩穩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