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冇吭聲,隻是垂了垂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知道自己身子差的原因。
季陳最也清楚,楚夫人更明白。
那是季家特製的藥,無色無味,卻能慢慢侵蝕人的身體,讓人越來越虛弱,越來越依賴身邊的人,也越來越難逃離。
這些年,他被困在季家,被那藥折磨了無數次,身體早已千瘡百孔,又怎能健康。
季陳最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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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戚然的肩膀,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他。
「外麵太曬了,風也大,我帶你進屋休息吧。」
戚然冇反抗,任由季陳最將他抱起。
季陳最的動作很穩,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彷彿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戚然靠在他懷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閉上眼睛,聽著耳邊的腳步聲,感受著身體被穩穩托著的重量。
一時有些恍惚,忘了身處何處。
季陳最抱著戚然回房,剛把人輕輕放在床上,妻子就緊跟著走了進來。
夫妻倆雖強勢,可隻要戚然在,從不會真吵起來,頂多話裡帶刺。
楚夫人端著湯在床邊坐下,一勺一勺耐心餵戚然。
季陳最坐在另一側,眉頭微蹙:「那香你不該給他用,太烈,傷身子。」
楚夫人抬眼冷冷瞥他:「在楚家這麼多年,阿然一直好好的,怎麼到你季家就總生病?是你克他。」
季陳最不跟她爭,轉而說正事:「中都邊上有家工廠被戰火波及,要楚家軍護一下。」
楚夫人溫柔地哄著戚然喝完湯,指尖輕輕捂住他的眼睛。
下一秒,空湯碗「哐當」一聲砸在季陳最腦門上。
戚然眼前一黑,隻聽見季陳最倒吸一口冷氣。
楚夫人聲音冷得像冰:「你也有臉來求我?楚家,不會救一個外國人。」
要不是戚然就在眼前,她的槍早抵在他額頭上了。
季陳最臉色沉得嚇人,終究說不過她,轉身摔門而去。
季陳最一走,房間裡的戾氣瞬間散了。
楚夫人蹲到床邊,指尖輕輕撫過戚然的臉頰。
因為生病,他肌膚細膩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垂著,睫毛纖長柔軟。
明明生得極美,偏又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溫順,看得楚夫人心頭一軟。
「阿然,我可能要出去一陣子,你在家好好養著,缺什麼就跟季陳最開口,他錢多,不花白不花。」
戚然輕輕點頭,抬眼望她時,眼底像盛著淺光,聲音淺淺:「夫人是要去找司令,幫先生的客戶嗎?」
空氣靜了一瞬。
楚夫人看著他這副乾淨又通透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還是你最懂我……我雖嘴上說得再狠,終究是夫妻一場,不能真看著他的事被人攪黃。」
戚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眉頭輕輕蹙起,唇瓣微抿。
那點擔憂落在極好看的眉眼間,看得人心尖發顫。
「夫人不要親自帶兵去,那邊……太危險了。」
一句話,讓楚夫人心頭徹底化了,恨不得把人摟進懷裡好好疼愛。
她反手握緊戚然微涼的手指,輕聲安撫。
「傻瓜,我又不傻。隻是去跟我父親說一聲,不會親自上陣的。季陳最……還不值得我拿命去拚。」
楚夫人最是惜命。
她這一生,從不會為任何一個男人豁出性命。
哪怕是季陳最,哪怕........是戚然。
她是很愛戚然。
戚然是她一手養大,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
眉眼溫順,肌膚勝雪,安靜時像一捧揉不碎的月光,怎麼看怎麼讓人心軟。
可她是楚家的女兒,生來就刻著理智與狠絕。
情愛再重,也重不過自己,重不過楚家。
她不會為誰低頭,更不會為誰赴死。
門輕輕合上,楚夫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子裡一下子就空了,隻剩下淡淡的湯香和一絲未散的硝煙氣息。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掠過屋簷的輕響。
戚然背靠著枕頭,拿起一本書翻開。
看著看著,眼皮便沉了下來,書卷從指尖輕輕滑落,人就這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窗外夜色正濃,一道身影輕巧地翻窗而入,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響。
可那一點極細微的衣料摩擦,還是擾醒了淺眠的人。
戚然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朦朧,先被床頭那束花撞進眼底。
是幾枝白梅配著星點粉櫻,花瓣帶著夜露的潤意。
白得清透,粉得嬌嫩,枝椏疏朗有致,襯得瓷白的花瓶愈發雅緻。
連帶著滿室都浸了些清冽又溫柔的香氣。
花束下麵,還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戚然輕輕彎了彎唇角,眼尾那點未散的睡意混著笑意,柔得像水。
指尖拾起紙條,上麵是一行乾淨利落的字。
祝他早日康復。
戚然望著那字跡,又低頭瞥了眼那束開得正好的花,眼底泛起一層淺軟的暖意。
在這季家上下,會這樣偷偷摸摸翻窗而來,還細心挑了這樣清雅好看的花,連見他一麵都要小心翼翼的,也就隻有季凡了。
畢竟是私生子,不能過於冇有規矩。
與此同時,季凡一路小跑著溜回小蘭院,心跳還冇平復。
他悄悄躺上床,黑暗裡睜著眼,腦子裡全是戚然看見那束花時,會不會笑,會不會開心。
他來到季家這麼久,從來冇有過朋友。
是戚然一直悄悄關照他和母親,溫溫柔柔地護著他們,像一道照進冷院裡的光。
季凡心裡總想離戚然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他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是,連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翻窗而來,偷偷離去。
至於季陳最。
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他幾乎見不著。
偶爾出現,也隻是來找母親發泄的。
他不愛母親,更不愛他這個多餘的孩子。
在這偌大冰冷的季家,隻有戚然,是他一點微弱又不敢聲張的指望。
季凡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倦意纏上了四肢百骸。
他摸索著從枕頭下摸出個巴掌大的木盒子,指尖顫巍巍地打開。
裡麵躺著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手帕,邊角繡著朵小小的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