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黎辛心裡掠過一絲失落,又追問:「你知道什麼是自由嗎?」
戚然再次搖頭,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天氣有些熱,冰淇淋化得快,甜膩的奶油順著指縫往下淌。
季黎辛看得著急,索性湊過去,就著他的手,一大口咬掉了小半支。
「大少爺……」
戚然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乾脆把剩下的冰淇淋都遞到他嘴邊,「給你吃吧。」
「你不喜歡?」季黎辛含著冰淇淋,含糊地問。 解悶好,.超順暢
戚然點點頭,輕聲道:「腸胃不太好,吃不了涼的。」
「什麼?!」
季黎辛嚇得差點把嘴裡的冰淇淋吐出來,連忙拉過他的手,緊張地問。
「那你剛才吃了,難受不,有沒有不舒服?」
他可不想剛把人帶出來,就給弄生病了。
回頭母親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戚然搖搖頭,安撫道:「大少爺放心,就吃了一點點,沒事的。」
季黎辛鬆了口氣,又連忙叮囑:「這事可千萬別讓我媽知道,不然她以後肯定不讓我帶你出來了。」
「我不會告訴夫人的。」戚然溫和地應下。
季黎辛看著他眉眼間的溫順,心裡軟乎乎的。
他從小就喜歡戚然,總愛跟在他身後「管家哥哥」地叫。
當年出國時他年紀小,抱著戚然的腿哭了好久,捨不得走。
國外的日子再新奇繁華,也總覺得孤單。
夜裡想家,想母親,想父親,更想那個總是溫溫柔柔照顧他的戚然。
他拉著戚然沿著碼頭慢慢閒逛,興致勃勃地說起有趣的事。
「國外有種琴叫鋼琴,聲音可好聽了,我學了好幾年。等我照相館開起來,就買一架放在家裡,彈給你聽。」
戚然認真地點頭:「好啊。」
季黎辛又把相機塞到他手裡,手把手教他怎麼調焦距,怎麼按快門。
戚然學得很快,沒多久就能穩穩拍出清晰的照片。
最後,季黎辛拉著他,對著鏡頭比了個俏皮的手勢,按下了自拍鍵。
照片裡,青年眉眼溫和,少年笑容燦爛,海風拂起兩人的衣角,定格了這難得的輕鬆時刻。
眼看太陽漸漸西斜,季黎辛不敢耽擱,拉著戚然匆匆上車,踩著天黑前的最後一刻回到了季家大宅。
正好趕上開飯,楚夫人坐在餐桌主位上,抬眼掃了兩人一眼。
見戚然安然無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回來了,坐下吃飯吧。」
季黎辛鬆了口氣,偷偷給戚然遞了個得意的眼神。
心裡盤算著,下次還要帶他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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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月,季黎辛的照相館便風風火火開了張。
他也沒料到,生意竟火爆得超出預期。
楚夫人疼兒子,借著和幾位官太太打麻將的功夫,漫不經心地提了句「我家黎辛開了家照相館,拍得倒是周正」。
這話一出,富太太們紛紛捧場,帶著家人去趕時髦。
一來二去,不僅打響了富人圈的名氣。
普通人家也跟著效仿,店裡日日排起長隊,忙得店員腳不沾地。
季黎辛本就沒打算守著店鋪,索性請了個機靈的店員打理日。
他自己倒成了甩手掌櫃,要麼背著相機四處找拍攝靈感,要麼就軟磨硬泡地跟母親要戚然,拉著人出去散心。
夜裡,季陳最回來得格外晚。
他沒去前廳,徑直回了書房,讓人把季黎辛叫了過來。
季黎辛一進門,就見父親坐在沙發上,臉色沉得厲害,不像往日那般溫和。
「坐。」季陳最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聽不出情緒。
季黎辛心裡打鼓,乖乖坐下。
「照相館生意不錯?」
「還行。」季黎辛含糊應了句。
季陳最點點頭,話鋒陡然一轉:「沒事的時候,去藥廠多看看。」
季黎辛一愣,立刻皺起眉:「爸,我對管理工廠沒興趣,再說那些外國人..........」
「沒興趣也得去!」
季陳最冷聲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送你出國讀書,是讓你學本事回來幫襯家族生意的,不是讓你天天拿著個相機瞎晃悠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
「楚家有你外公撐著,可季家得靠自己。外國人手裡有技術,有資源,你不去跟他們打交道,難道要我去?」
季黎辛攥緊了手,鼓起勇氣反駁:「可我不想做這些,我想當戰地記者!」
「戰地記者?」
季陳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語氣刻薄。
「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嫌命長想去送死?」
「中都現在是什麼樣子?戰火紛飛,民不聊生!」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拔高。
「望都就挨著中都,能安穩到什麼時候還不一定!別人都想盡辦法保命過好日子,你倒好,偏偏要往火坑裡跳!」
季黎辛也急了,站起身來。
「爸!那是大晏國的土地!中都的人也是大晏國人!他們被外國人欺負,被戰火逼得家破人亡,我們望都憑什麼袖手旁觀?」
「什麼中都望都!」
季陳最怒視著他,「在我眼裡,隻有能攥在手裡的利益!你外公不讓楚家跟外國人合作,我沒意見,但季家不能坐以待斃!」
他緩和了語氣,試圖說服兒子。
「黎辛,現實點。你當記者能改變什麼?救得了誰?隻有把生意做大,攥住權力和錢,才能在這亂世裡站穩腳跟,才能護著自己,護著這個家!」
季黎辛看著父親眼中的功利與冷漠,心裡一陣發涼。
他忽然覺得,父親和自己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父親不懂他心裡的熱血,不懂他想記錄真相,想為那些受苦的人做點什麼的執念。
在父親眼裡,隻有利益,隻有生存,至於家國大義,至於同胞苦難,都抵不過實實在在的好處。
「我不認同。」
季黎辛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望都現在能安穩,不過是暫時的。覆巢之下無完卵,中都守不住,望都遲早也會遭殃。」
「冥頑不靈!」
季陳最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門口。
「滾出去!好好想想清楚!要麼去藥廠幫我,要麼就老老實實待在你的照相館,別再提什麼戰地記者的渾話!」
季黎辛咬著牙,沒再說話,轉身摔門而出。
書房裡,季陳最看著緊閉的房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眼底翻湧著狠戾與算計。
兒子太天真,太理想化。
但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讓他明白,在這亂世裡,所謂的理想和熱血,一文不值。
而他,會親手把季黎辛,打造成他想要的樣子。
一個能為季家攫取利益,能和外國人周旋的棋子。
至於中都的戰亂?
季陳最冷笑一聲。
隻要能讓他拿到足夠的好處,死多少人,與他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