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戚然端著一盞新沏的熱茶走進來。
屋內氣氛凝滯。
季陳最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還未平復,顯然是剛和大少爺吵過架。
戚然將茶盞放在他手邊,動作輕緩,沒敢多言。
「阿然,過來。」季陳最捏了捏眉心,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戚然應聲上前,走到他身後,指尖落在他緊繃的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按揉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最近黎辛,都做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季陳最閉著眼,忽然開口問道。
戚然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平靜地一一回稟。
「大少爺大多時候在照相館照看,偶爾會出去採風拍照,也常拉著我出去散心,說些國外的見聞,還有照相館的趣事。」
刻意略去了季黎辛提起的戰地記者,家國大義那些話。
戚然知道,這些都是季陳最不願聽,也容不下的話題。
季陳最「嗯」了一聲,沒追問,顯然是知道戚然在刻意修飾內容。
他並不生氣,反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這孩子,太天真了。」
「我讓他去藥廠,讓他跟外國人打交道,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他好,為了季家的將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不甘,「可他呢?一門心思就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半點都不向著我。」
戚然垂眸,沒接話。
在這對父子的爭執裡,他沒有立場,也不能有立場。
他隻是季家的管家,楚夫人的嫁妝,寵愛也是有限度的。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戚然按揉的動作還在繼續。
半晌,季陳最忽然睜開眼,眼神晦暗不明,像是想到了什麼,問:「尤娜的孩子,最近怎麼樣?」
戚然動作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輕聲答道:「季凡少爺性子溫順,平日裡讀書寫字,很是安分。」
季陳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個聽話的。」
他去小蘭園看過那孩子幾回。
季凡不像黎辛那般叛逆跳脫,眉眼間帶著股小心翼翼的順從,問什麼答什麼,乖得不像話。
比起處處和他對著幹的長子,這個妾室所生的次子,反倒更合他的心意。
「你說,這孩子,值不值得培養?」他語氣帶著試探,看向戚然的目光裡藏著算計。
戚然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又迅速放輕,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
「先生,夫人不會同意的。」
「夫人不會允許妾室的孩子,覬覦楚家的東西,更別說和大少爺爭搶季家的家產。」
戚然頓了頓,字字清晰。
「先生若是真打算這麼做,明天一早,或許就會看到尤娜夫人和季凡少爺的屍體了。」
沒有絲毫誇張,隻有陳述事實。
楚夫人的狠厲,戚然比誰都清楚。
當年那些個妾室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警示。
她能容忍尤娜母子進府,不過是看在他們安分守,掀不起風浪的份上。
可一旦觸及她的底線。
威脅到季黎辛的地位,威脅到楚家的利益,她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季陳最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的算計被冷水澆滅,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妻子的性子,戚然說的,他不是沒想過。
可正是因為清楚,才更覺得憋屈。
楚家的勢力壓得他喘不過氣,連培養哪個兒子,都要受她掣肘。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卻終是沒敢再說一個字。
戚然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的幻想。
培養季凡?
除非他想讓那對母子死無葬身之地,除非他想和楚家徹底撕破臉。
而現在,他還沒那個資本。
書房裡的空氣再次凝固,比之前更顯壓抑。
季陳最閉著眼,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翻湧著不甘,憤怒,還有一絲隱秘的忌憚。
戚然依舊安靜地為他按揉著,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卻始終一言不發。
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夠了。
楚夫人的威懾,從來都不需要刻意強調。
它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這座大宅的每一個角落,也籠罩在季陳最的心頭,讓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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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望都,日頭毒得厲害,空氣像被蒸透的蒸籠,悶得人喘不過氣。
小蘭院裡卻透著幾分清靜。
院角的老槐樹撐開濃密的綠蔭,篩下斑駁的光影。
尤娜剛用過午飯,描了眉,塗了唇,揣著季陳最給的銀元,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她本就是個活在當下的快樂主義者,清楚自己在季家的位置,從不多事,更不敢惹楚夫人不快。
手裡有了錢,便隻想出去逛逛新鮮,買點漂亮衣裳首飾,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
「媽,記得給我買些書回來。」季凡站在廊下,輕聲囑咐。
「知道啦,少不了你的。」
尤娜回頭笑了笑,擺了擺手,坐上後門等候的黃包車,一陣風似的去了。
阿翠關上院門,轉身問季凡:「小少爺,您還有別的吩咐嗎?沒有的話,我去收拾屋子了。」
季凡搖搖頭,目光落在隔壁那間屋子的窗戶上,腳步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
他輕輕趴在窗沿邊,往裡瞥了一眼。
見屋裡有人,立刻眼睛一亮,朝裡麵揮了揮手。
簡封燦正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歇著,聽到動靜抬眼,便見季凡那張白淨軟嫩的臉貼在窗紙上。
他蕎麥色的肌膚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淡淡血氣,左臂裹著厚厚的繃帶。
抬手時動作略顯僵硬,卻還是從口袋裡摸出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遞到窗邊。
季凡伸手接過,小聲道:「謝謝。」
他前幾天才知道,這位住在隔壁的傭人,是個說不了話的。
季凡靠著窗下的陰涼處坐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顆糖葫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驅散了幾分暑氣。
簡封燦趴在窗台上,靜靜看著他吃,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底的冷冽被溫柔沖淡了不少。
他昨晚才執行完任務回來,受了點傷,此刻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硝煙味,麵對季凡時,收斂了許多鋒芒。
季凡吃一口,抬頭望一眼,正好撞上簡封燦望過來的目光。
少年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裡卻忍不住絮絮叨叨說起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