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接過桃子,指尖觸到冰涼的果皮,咬下一口的瞬間,甜津津的汁水順著舌尖漫進喉嚨,果肉綿密不柴,餘味裡還帶著山野的清甜。
兩人並肩坐在溪邊長石上,桃核隨手丟進岸邊的草叢。
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不必多言,隻覺得周身都浸在這份閒散裡。
這也是浮生最開心的時候。
吃完桃子,戚然牽著浮生的手順著溪邊慢走。
目光掃過岸邊的草叢,時不時彎腰掐一把嫩薺菜、馬齒莧,指尖撚著菜葉剔去雜質,再塞進背簍角落。
靈陀山廣袤無垠,深處儘是陡崖險壁與盤根錯節的古木,像座藏著無數秘密的迷宮。
戚然在山裡待得久,熟稔每一條安全路徑,指尖總能精準避開帶刺的灌木,替浮生撥開擋路的枝椏。
浮生雖在這山裡住了八年,卻始終隻敢在熟悉的地界打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山裡的岔路縱橫交錯,稍不留意就會迷失方向。
他望著戚然纖細的背影,心裡竟生出幾分依賴。
有道侶在,在這山裡倒也不怕。
又走了約莫兩刻鐘,地勢漸緩,半山腰的開闊地豁然鋪開。
空地上獨獨立著一棵合歡樹。
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皸裂的樹皮爬滿歲月的紋路。
枝葉舒展如傘,層層疊疊的羽狀複葉間,藏著零星未謝的粉白絨花,風一吹便簌簌飄落,落在地麵鋪成薄薄一層。
浮生以前跟著戚然來過。
戚然愛在樹下坐著發呆,聽風過枝葉的聲響。
兩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合歡樹上。
戚然轉頭看向浮生,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迷戀,「你喜歡這棵合歡樹嗎?」
浮生愣了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背簍邊緣,一時沒摸清戚然突然問這話的緣由。
是覺得樹好看,還是察覺到了自己想離開的意思。
他抬眼望向戚然,對方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眼神裡的暖意清晰可辨。
浮生喉結輕滾,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被山風浸潤的柔軟。
「喜歡。」
話音落時,風又吹過合歡樹,絨花落在兩人肩頭,悄無聲息地裹住這份細碎的溫情。
戚然得到想要的回答,抿著唇笑了。
「我也喜歡。」
浮生看呆了眼。
戚然本就眉眼清冽如遠山覆雪,下頜線利落得似山澗寒石,笑時卻偏生破了這份疏離。
先是眼尾微微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是張揚的彎,倒像春風拂過合歡枝椏,漾開細碎的軟意。
睫羽垂落時,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暖意。
唇角隻輕抿著勾起半分,梨渦淺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周身清冷的氣息瞬間柔和下來,連帶著發間沾著的合歡絨花,都似被這抹笑染得更軟。
浮生想,他的道侶倒也和身旁的合歡花一樣,似山澗藏著的月光,清淺卻動人。
「阿然,你好像很喜歡這棵樹。」
浮生摸了摸樹幹,抬眸間,聞到了花香。
戚然從身後摟著他,語氣淡淡的,指尖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衣角。
「夫君,這樹對我很重要。」
「嗯,我也和你一起保護它。」浮生偏過頭,將人帶進懷裡,抵在樹上吻著。
他不知道伴侶為什麼總是不安,難道他看起來像是容易移情別戀的人嗎。
還是他沒有失憶前喜歡上了別人?
浮生想過很多種導致伴侶不安的原因,卻都無從考究。
回去時,浮生注意到,戚然情緒好了很多。
他拉住戚然的手腕,背著背簍,穿過一片茶樹林,不遠的斜坡下,便是他們的家,一座並不大的木屋。
屋頂的茅草是他和戚然一起鋪的,這木屋的一切都是他們這八年來親手製作的,大到衣櫃桌椅,小到鍋碗瓢盆。
他的道侶是個心靈手巧的人,浮生跟著戚然學會了很多東西。
有時,他都在想,當初他們相愛時,是不是自己主動追求的戚然。
夜裡涼風散去悶熱,坐在院子裡吃飯最合適不過。
浮生好久沒有打坐修煉,盤腿坐在一側蓆子上,戚然端著這個月的藥過來,挨著他坐下,把藥端到他嘴邊。
「放了糖,不苦的。」
藥是熱的,冒著熱氣。
浮生含著沿邊喝下,苦味混著甜,確實不苦。
「都這麼久了,還需要喝藥嗎,阿然?」浮生不是很懂,隻覺得喝了藥後,體內的靈氣運轉的不是那麼順暢。
他並未懷疑伴侶的心思,隻是都八年了,大可不必如此。
戚然笑著,給他擦掉嘴邊的藥汁,「自然要的,你的傷在靈魂,不喝藥的話,又會失去記憶,到時候我的夫君就不記得我了,我可怎麼辦?」
「行吧。」浮生妥協,不再糾結此事。
糾結也沒用,他也不知道戚然用的什麼藥,聞著很熟悉,就像合歡樹花開的香味。
想起合歡樹,倒是奇了,這靈陀山也隻有山上那一棵。
「阿然,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靈陀山啊......」
說實話,他有些倦了。
戚然摟著他,緊緊地,「等你好了就離開,不會太久的。」
浮生委屈,「幾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一年又一年.......」
一待就是八年。
他抬起頭,望著朦朧的夜空。
染著淡淡的靛藍,從山尖往澗底慢慢沉成深墨。
月亮懸在兩峰之間,清輝潑下來,把木屋的輪廓描得柔和。
遠處星子不多,卻顆顆分明,亮在月亮旁,像被清輝襯出來的碎鑽,澗水映著,夜空便成了兩半,一半在天,一半在水。
山裡的夜景便是如此,很美,看多了就那樣。
藥效發作了,浮生昏昏沉沉摟著戚然躺在院子的蓆子上,骨髓裡的疼痛一點點蔓延,他眼尾醉著鮮紅,咬住戚然的側頸,嘗到了血腥味纔不甘心鬆口。
戚然知道他難受,沒說話,吻著他,兩人在院子裡抵足纏綿。
在院子裡做可不是什麼好享受,浮生醒來時,想起昨夜的晃蕩,下意識看去,戚然不在身側,被子裡涼颼颼的。
他聽見院子裡的雞叫聲,想來又是在餵雞。
藥效還在持續,浮生迷迷糊糊想著,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浮生做了個夢。
夢裡有四個小孩,看不清容貌,黏著他,一口個大師兄喊著。
最小的女娃娃還不會走路,牙牙學語跟著笑。
周圍是破敗的小院子,看著並不好,卻那麼溫馨。
浮生很想看清楚他們,想走近時,聽見了戚然的呼喚,睜開眼便被伴侶抵在身下,吻的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