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特麼是我的院子?
崇明殿。
允直看著手中朝臣遞上的文書,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極好,讓華將軍率眾驅趕,糧草的事情不必擔憂。”
他將手中奏摺放下,胸中積壓數年的屈辱終於在這場大戰中儘數抒發。
這數十奏摺皆是南疆的捷報,華家軍攻無不克,如同一柄長劍斬斷南蠻大軍。
“隻是可惜,不能將其一網打儘。”
允直的語氣中略顯遺憾。
“聖上多憂,單是南疆那幾個皇子,為了爭奪皇位便會消耗七七八八。”
“南疆有此安寧乃聖上之明,成王調配之功。”
群城頷首,紛紛附和。
允直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異樣,但隨即轉過頭對朝堂下的成王開口:“多謝皇叔,請動林老先生等人助力,否則大軍也不會這般輕鬆獲勝。”
成王平靜開口,“聖上言重,那些人也是看下您的麵子纔出手的。微臣也不過隻作了說客而已。”
“不管如何,還是多謝皇叔,待到華將軍回朝,一同授封領賞。”
“的確,若不是有那幾位或許南國主也不會那麼容易死在關口隘。”
“成王倒是好本事,若是老夫恐怕那些修道人連麵都不肯見一麵。”
“你這廝,又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什麼身份敢跟成王相提。”
朝堂之下,說笑聲頻頻響起,成王不置可否。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一旁太監緩緩開口。
朝官們魚貫而出,看著那一襲蟒袍身旁圍繞著的官員,允直略微有些出神。
“好久冇去太妃那裡了,過去看看吧。”
身旁的小太監緊張吞嚥口水。
聖心難測,他自然是小心翼翼。
……
推開門,一股子香燭味迎麵撲來,低喃佛音響起。
“不用驚動太妃,你們在這裡看著便好。”
允直襬手將想要稟告的太監宮女攔下,自己一人走了進去。
木魚聲悄然停下。
韓太妃緩緩開口:“聖上,怎麼有空今日到我這來。”
“忙完朝中事情,想著還有些時間便過來了。”
“直兒,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有心事便將十指扣在一起。”
允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連忙將手指撇開。
母妃生他,韓太妃養他,這些年的細小動作自然都落在眼睛裡麵。
他手中掏出一個隔音法器,將身旁數尺籠罩起來,眼神不自覺瞥向門外。
“南蠻子被趕回南疆了,邊民又可以有十年安生日子。隻是…”
“這不是好事嘛?”韓太妃輕聲開口。
“是好事。隻是皇叔他竟然能請得動林老先生,還有其餘大修行者。就連我也冇有想到,還有華家軍…”
允直冇有繼續說下去,眼神之中的憂愁多了很多。
原本以為熟讀天下書便能知曉通理,可是坐到這個位置時,才發現一切並不是設想的那樣。
無論是身望龐大的華家軍,還是永遠看不透的成王,他這顆心從來冇有真得放下。
“直兒,你是怕成王和華將軍有忤逆之心?若真有這心思,當初大可把遺詔收了,擁兵自立。”
韓太妃謄抄著佛經,冇有抬頭去看。
“皇後那邊,你也要注意經常過去。她為你生了皇子,你怎麼都得照看好。”
“已經差人送了些補品,珍寶。平日裡太醫更是不斷,您放心。”
韓太妃搖搖頭,放下筆。
“這些東西都是次要的,你親自過去才最重要。聽明白冇。”
允直眉頭微蹙,點了點頭。
確實有數日冇有過去看望,雖說朝政繁忙,但終歸是自己心裡有些牴觸。
“聽您得,過會我便去看她。”
瞅著他悶悶不樂的樣子,韓太妃開口:“那事我確實清楚,你脾氣倔,他們纔想了這個下策。”
“母妃不必多言,娶她生子確實是當時最好的法子。朕不怪。”
允直聲音清冷,嘴角的笑容卻儘數斂去。
“就算不喝下那杯酒,難道就可以決定娶誰嘛?”
他心中暗想著,麵色有些麻木。
“母妃還記得經常來您這裡的夏掌司嘛?這次平定戰亂她可出了不少力氣。”
一頁佛經謄抄完畢,韓太妃長舒一口氣。
“是那個性子跟假小子的那個吧,我就算是不想知道都難。宮裡太監唸叨,那尚書局的幾個老太監每次送書都免不了提起。”
香燭的煙在屋子裡上升,看不清允直臉上的表情。
“母妃,如果孩兒納她為妃如何?”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落入韓妃耳中。一大攤墨水就這樣滴在佛經表麵。
“她比你大。”
“父皇也娶過比自己年紀大的女人。”
韓妃長歎一口氣:“我同不同意冇有用,她是夫子的門生,見過麵。”
朝堂眼線萬千,那夜在雨中客棧裡的事情,自然也暗中傳回宮裡。
“我知道,這也是其中的理由。”
允直並不意外,表情反倒有些釋然。
夫子門生,有望突破化神,加之砍下南國主的頭顱。
夏涵出去的短短幾年,確實讓他有些意外。
“直兒,你不要試圖把捏夫子。”
“或許呢,夫子默許了成王的做法。或許他也會逐漸向皇室靠攏,就像數百年前皇室靠著修道者那般。”
“夫子或許也會變。”
他聲音小了下來。
韓妃抬起頭,透著煙霧,從語氣與身形彷彿看見啟文帝一般。
沉思片刻,她緩緩開口:“夫子不收官為徒,他冇拒絕卻也不承認。儘可以一刀切割,那成王所做的一切便白費了。威懾便無。”
“還有,夫子若是會變,當年那一巴掌便不會落在你父皇臉上。”
“他不會屬於某一個王氏。他是天下人的。”
韓太妃苦口婆心,允直眼神略有動容。
“是我唐突了,母妃教訓的是。”
他低著頭,緩緩離開。
……
嘶—
一陣綿纏馬嘶聲響起。
夏涵拍了拍紅鷹的脖頸,掏出水壺咕嚕咕嚕幾口。
“估計今天便能夠入京城,還是先去我那院子看看。估計野草都長老高了。”
要說往北邊趕,最高興的莫過於紅鷹了。至少是不用再過那種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
“走,到時候讓你吃個飽。”
夏涵扯著韁繩,嘀嗒嘀嗒聲落在石板路上。
“幾年冇來,連燕郊都變得這麼熱鬨了。”
“乖乖,我那房子現在估摸著得翻一番。李懷民倒是蠻有眼光的。也不知道怎麼這裡會這麼熱鬨。”
看著原本冷清的燕郊,到處都是擺攤的人,熱熱鬨鬨的,夏涵卻是犯起嘀咕來。
“糖葫蘆,炒糖絲咯。”
“看看,新鮮的蔬菜瓜果。”
“客官,您放心好了,這布料給您弄件衣裳,絕對好看。”
街道熙熙攘攘,攤販叫賣聲音此起彼伏。
“你這嘴,哎,大娘我賠您這蘿蔔。”
夏涵扯了馬韁,又遞過銀子,把紅鷹貪嘴啃得那個蘿蔔買下。
“大娘,留新巷九十二號在哪啊,幾年冇回這路都找不著了。”
大娘上下打量夏涵,麵露懷疑,遲遲冇有開口。
夏涵給看得腳趾頭抓地,便要扯著紅鷹離開。
“前麵路口,右轉便是了。”
見夏涵離開,婦人才和身邊小販嘀咕道:“剛纔那年輕人穿著破破爛爛,怎麼跟那家子搭上關係的。”
“誰知道呢,我們能來不也是全托了那戶人的光嘛,賣菜,賣菜。”
按照婦人的話,夏涵找到了留新巷九十二號。
隻是看著麵前富麗堂皇的府邸,她愣在原地,冇有出聲。
“這特麼是我家?我一個主人怎麼不知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
看著手中破舊的銅鑰匙,以及門上的鍍金門首和石獅子,夏涵不禁懷疑婦人話的真實性。
“冇錯啊,是九十二號。”
看著石刻的號碼,夏涵小聲嘀咕。
出去一趟,家冇了,這該找誰說去啊。
【吐槽值+1,浩然氣+1】
紅鷹有些無聊踢著蹄子,發出低嘶聲。
木門緩慢被推開,一個秀麗女子看著夏涵,大聲朝裡麵喊道:
“迎春,夏姑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