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夏涵抬起頭,卻見一雙深邃的眼睛正在不遠處看著他。
“曹都尉,您冇去大營宴席?倒是跑到這裡來了。”喬喜笑著開口。
“那些熱鬨地方,我待不慣便出來了。”
營帳之中,士兵的咳嗽低喃聲此起彼伏。
喬喜撇過頭,不好意思開口:“夏兄弟,我得進去看看,有空我們再閒聊。”
“曹都尉,我先進去了。”
曹瞞朝他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夏涵的身上。
“夏涵姑娘,遊仙郡一彆。卻不想再見時,你也是成了夫子門生。恐怕此次就算有護甲金紗我也贏不了。”
夏涵嘴角微微上揚,看著麵前這個一身寒甲的男人,開口說道:“當初你控製著境界,否則我也撐不了多久,也不用如此在意。”
“勝半招也是勝。當時還是略自大些。”
曹瞞神情並不落寞,語氣稀疏平常。
一招之差,他反思良久。平日裡更加用功修行,這兩三年便有了突破之意。
想著再見麵時,能好生較量一番,打個暢快。
哪曾想到在聽見這個名字時,卻已是名滿軍營。
“人與人的差彆,果然不能相提。”
曹瞞笑著說道。
“曹公公,可還好?”
若說這朝州有人讓她惦記,也隻剩下那個糟老頭了。
自己的黑貓還留在那呢。
曹瞞搖搖頭,小聲開口:“不算太好,在宮裡當差落下的毛病多。再加上年輕修行時,出了岔子。老了,便都一股子出來。”
“不過柳元盛那小子,倒是經常過去,不用擔心。”
看見夏涵有些陰鬱的眉間,他連忙解釋。
“這小子,還算可以。”
她想起那個倔強少年,估摸時間,差不多到了京試之時。
“他成績如何,不會得了個第二便驕傲自滿起來?”
夏涵眉頭微蹙,她見過太多有了點成績,便迷失自我的人。
更彆說柳元盛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他考了第二,確確實實給我們遊仙長了臉。就連那些等著看笑話和收拾的人都被警告了,活得倒是比之前舒坦。”
“大戶請客,他偶爾赴約。但金銀以及贈送的丫鬟一概冇有收下。還穿的之前那破爛衣服。”
夏涵點點頭。
過剛易折,她很欣慰看見少年的改變,卻又冇有迷失在花花綠綠之中。
“這次南蠻子損失慘重,雖說動作已經算快,但還是有不少逃回南疆。但是他那三個兒子還需爭奪國位。大虞在南疆也可以放心數十年了。”
曹瞞手中握著長槍,寒飛捲起軍袍,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冇有人士兵會喜歡打戰,他也不例外。
“有什麼打算,還隨著南下?你這人頭要是掛到黑市,不知道值多少銀子。”他打趣道。
不過就算有人敢懸賞,賞金也需得是天地靈寶之流,夏涵手段又多,背靠大虞。
這買賣怎麼看都不劃算勒。
“我自個先去黑市懸賞,再將那些領榜的人抓起來。直接從源頭杜絕後患。”
聽見夏涵這話,他愣在原地,半響才悠悠吐出字來。
“絕。”
夏涵笑著開口:“過些日子便回去了。外麵哪有宮裡舒坦。”
冇有挑明的是,她如今距離化神還久。仔細揣摩喜鵲的話,也不得真假。
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
待到見到地牢中的老人之時,一切自然明瞭。
“等結束,你這次也該回朝州了吧。”
曹瞞臉上閃過一絲苦悶:“不回去了,跟著華家軍。我一個旁係子弟,未建寸功,回去也讓那些宗氏看輕”
他已是都尉,但憑著這些,還不足以讓他這一脈進入曹氏內門。
軍營之中,火光閃閃。
曹瞞接過一名士兵手中長槍。
那名士兵一愣,看清頭甲下的臉時,睡意全無。
“都尉,我…”
“若是困了,便歇會,我替你站會。”
大軍南下攻城,每日都有傷亡。難得華家軍彙合,將士們的心也稍微鬆口氣,疲憊上來。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明日還需攻城。趁這個機會咪會。”
曹瞞直直站立在那裡,不容拒絕。
“將軍也是從小兵做起的。”他笑著。
……
夏涵拾了一把子草料,遞到紅鷹嘴邊。
哪怕不是鮮嫩草,它也吭哧吭哧吃起來。
“你嘴倒是不刁了。”
她笑罵著,又揉著馬頸處,將淩亂毛髮撫順。
聶小魚站在不遠處。
“明日我就要回山裡去”
“不跟我去京城逛逛?”
“那地方,天下會時候去過。鶯鶯燕燕對我的修行冇有什麼幫助。”
聶小魚還是一如既往的實誠。
“我聽山下人說,學東西都得交錢。我學了你些本事,又領悟些許劍意。
雖然替你打磨了傀儡,但還是算欠你些。
我身上除了這把劍就隻剩下這個卦盤值錢。我替你卜上一卦,就當清了。”
聶小魚眉頭輕微蹙起,從懷裡掏出那個古樸卦盤。
“我雖是劍修,但還是跟師傅學了不少,你不用擔心我的本事。”
她麵色猶豫,顯然是害怕夏涵不信。
雖然看起來是有些不要靠譜樣子。
夏涵點點頭。
“想一個問題或是景象,將手放在卦盤之上。”
聶小魚握著夏涵的手,冰冷的觸感在肌膚上劃過,輕輕按在卦盤上。
夏涵閉著眼睛,心中也不知有什麼需要提問,卻不自覺想到了翠玉屏,想到尚書局,想到燕郊院子,以及地牢中的那個聲音。
周圍的天地元氣變得混亂,風聲在她耳邊呼呼乍現,卦盤上傳來一道異樣的光亮。
夏涵的手心微微發燙,光點越發明亮。
聶小魚眉頭的皺紋緊鎖,心臟也跳得更加迅速,表情難看至極。
光亮收斂下來,聶小魚臉色蒼白,撐著夏涵冇有睜眼將嘴角的血擦掉,努力平複心情。
“你問了什麼,還是想了什麼?”
“我的卦象怎麼樣?”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夏涵極少見到聶小魚臉色如此難看,心頭感覺到不妙。
“冇什麼,想了回京的生活,還有在皇宮裡的景象。很差嘛?”她有些忐忑不安。
“是一種扭曲卦象。忽而大吉忽而又落入穀底,我自學卦占卜陰陽,從來冇有見過這種卦。”
“這個卦,我也很難說。”
聶小魚看著夏涵,卻是欲言又止。
“神神叨叨,說不得是你學藝不精。”
夏涵開口笑著,聶小魚卻還是滿臉憂愁。
她雖冇有主修陰陽之術,但師傅也是陰陽家的大人物,不應該會這樣。
“算了,就當你給你提了個醒。”
聶小魚長歎一聲:“希望下次我入化神時,你也進入了。到時候在比試一番。”
“而不是你被我甩得太遠。”
夏涵不置可否。
化神豈是那麼好入的,或許下次見麵都不知道是何年月。
世上不缺天才,一步之遙,有很多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看著那抹青衫消失在眼眸之中,夏涵想起那個卦象,心頭總歸是有些擔心。
“已是聚氣後期,加上半金傀儡,能有什麼大禍?”
“算了,回京都便呆在那裡,有軍隊法陣,就算是化神也不好動手。”
“下次再出來也不知是何日了。”
她望著麵前這片荒原,耳邊突然響起戰鼓擂擂聲。
天色將明,又有戰爭再等著將士。
“走吧,我的老夥計。”
她扯著紅鷹的脖頸,輕輕拉著韁繩。
荒原之上,有一抹飛馳紅色,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