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狂草,寫不儘的罪與孽
南國主重重倒下,渾黃的眼睛滿是震驚,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喜鵲,瞳孔逐漸渙散開來。
事情發生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冇有想到,不過是普通兩拳便破了那一身護體罡氣法寶。
“夏涵,割下頭顱。”
華國留雄渾聲音響起,戰局瞬息萬變,國主已死,將士心中的那一口氣便散了。
身邊圍堵的護衛湧上來,卻被華國留等人攔截住。
手起刀落,頭顱如同熟透瓜果一般,滾落在一旁。
“蠻首已死,眾將截殺,切莫讓一個南蠻子逃回南疆。”
一躍高空之上,華國留聲音蕩氣迴腸,手中提拉著那顆蒼白頭顱,鮮血滲入泥地之中。
看著國主頭顱被人隨意提著,戰鬥之中的南蠻子生出退意,就連握著刀柄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有一個人開始向後逃竄,緊接著便有第二人。
當退卻之意一旦生出,也就意味這戰便敗。
心頭氣散了,便隻想著如何逃回南疆。
丟盔棄甲之勢已成,但大虞將士又豈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戰馬衝陣搏殺,刀起刀落,華家軍要將這些年來的委屈儘數歸還。
血債便用血來償還,落在民眾身上的刀,此刻也必須落在南蠻子的脖頸之上。
“走吧。”
黑紗之下的喜鵲嘴角淡淡一笑,手指黑氣繞上劉胖子的手臂。
隻感覺到體內天元不斷被消耗,劉胖子眼神警惕收回手,手掌之上數點淡淡黑氣冇有退去。
黑盔軍放下手中戰鬥,身形有序朝著林中散去。
這黑盔軍並不是南蠻軍隊,一直以來也隻會聽從喜鵲一人命令。
“有緣再見。”
喜鵲嘶啞嗓音響起,身形如影般消失在眾人眼前。
“不要追了,先收拾戰局。”
劉胖子攔住想要追趕的眾人,簡單交手,他明白自己這一行人想要留下對方幾乎是不可能。
“便宜這群魔教徒了!”
華國留將手中鋼刀收回鞘內,轉過身子:“夏涵,你這次做得不錯。大戰結束,我會如實向聖上稟告,這功勞老夫斷然不會昧了。”
爽然笑聲響起,不管血汙,他的手重重落在夏涵肩頭。
自數年前約談落筆,這南疆便無一日安寧,如今總算揚眉吐氣,怎能不讓他高興。
看著遍地死去的華家軍,他眼眸中的喜悅收斂,反倒生出一抹落寞。
“戰爭總歸是要死人的,能少死些總是好的。”
“算老夫欠你的情吧。”
戎馬一生,他所求的是國內安定,宵小之輩不敢來犯。
但手下的兵很多是為了能吃上口飽飯,不懂這些大道理。
這是他們華家的兵,是大虞的盾。
可是不是每次出來,他都能一個不落的帶回去。
若不能砍下南國主的頭顱,此戰會死更多的人。
華國留的情緒很快收起來,他手持鐵刀,重新投入戰局之中。
哭喊哀嚎聲此起彼伏,自黑盔軍以及南國軍身死,這群南蠻子便潰不成軍。
“夏姑娘好身手,不過聚氣末期便破了這天階法器。還是說夫子教的好。”
劉胖子笑嗬嗬,撿起地上的碎掉的法器。
“不過是運氣好。”
她聽出對方的試探,打了個哈哈。
明明是南蠻祭司,為何會告知這法器破綻,夏涵一時間並無頭緒。
……
寒土之上,鮮血凝在草莖,裹著泥土。
阿古南翻滾著躲開最近的那道筆鋒,喘著粗氣,身上的背心破裂,密密麻麻滿是傷口。
她舔著彎刀上的血,眼神卻落在城樓角落的竹山屍體之上。
滿地盔甲屍體,同族之人四處逃散。
自國主死去,她便知道此仗已敗。
“祭司,你是希望我南國勝還是敗,亦或是連我也是你手中的棋子。”
已入化神,她自然明白憑藉祭司的實力護著國主並不算難事。
隻是。
隻是您最終還是冇有出手,是嗎。
眼神之中難得露出一抹孤寂,以她的修為若是要逃,拚著重傷還是能殺出重圍。
可她是阿古南,一直便是為了戰鬥而生。
既然如此,便享受此番戰鬥吧。
她眼神逐漸淩厲起來,手中彎刀快速砍出數道氣浪。
林墨手中毛筆桿上已是血跡斑斑,但是仍然極為迅速揮灑出數點黑墨,試圖阻擋刀氣。
“我自入化神以來,也和同境之人交手過。卻無一人似你般難纏。”
“不過剛入化神,卻在戰鬥中進展。若論戰鬥,我不如你。”
風中林墨的白鬍早已經被染成血色,身形勉強站立。
他看著阿古南戰意凜然的目光,手中毛筆一灑,極為濃厚的墨水從天空之中落下。
墨水落下身上,淡淡血花綻開。
阿古南卻是笑意極盛,這便是她一直渴求的戰鬥。
刀刃之上雷聲隆隆,一條白色雷龍盤旋其上,隨著刀氣砍出。
雷光對映著林墨的臉,他極為迅速地寫字。
墨色暈染天空,他寫得是早年間,十年寒窗無人知,一朝中舉時的文章。
寒窗苦書人的意氣風發儘數落在文字上。
他想應該能抵擋住這戰意滔天的雷龍。
下一刻。
雷氣刀鋒劃破墨字,略微減弱分毫。
林墨眉頭一皺,繼續提筆落字。
他寫得是江南書生歌頌聖明之詞,行書落下,文字之上裱了一層金光。
刀鋒繼續破開,文字幻滅散去。
阿古南臉上露出一抹譏笑,這種華而不實的文字甚至不如之前的意氣風發的隸書有用。
林老先生提筆,卻冇有落字。
雷光落下,一道如山身影站立在他的麵前。
“林老先生,你可欠我一份情啊。”
劉胖子笑著開口,手臂卻出現一道極深的血痕。
“一同上吧。”
阿古南已經不想如何去逃,戰意已經提升到最佳。
哪怕是夫子亦或是道祖,她的刀也會砍下
“若是能死得酣暢淋漓,也好過如鼠逃竄一生有意思。”
她吐出一口血沫,舉起腰間的酒壺,將僅剩幾口的酒倒入口中。
“不用理會,我們二人聯手,她必死無疑。”劉胖子開口。
戰局之上基本已經穩定下來,除卻騎兵追趕剩餘南蠻子,剩下的將士都放下手中的收拾工作,往這般靠過來。
能夠見證化神武夫的隕落,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林墨愣在原地,跟隨他幾十年的毛筆,如今隻剩下些許木渣。
冇有筆,他一個儒生該如何寫字。
劉胖子眉頭皺起:“林老先生,你道心不要碎了。”
華國留手中鋼刀微鳴,手指微動,數千鋼箭悄然上弦,數百戰馬準備著。
他是將軍,自然會用最簡單有效是方式解決戰鬥。
已是重傷,這些箭矢戰馬衝陣,她避無可避。
“我想自己試試。”
林墨聲音響起,華國留眼睛卻出現一絲不悅。
大虞化神供奉不過數位,他不會允許這樣一位頂梁柱有所閃失。
“我想再試試。”
他的語氣略微加重。
華國留瞥了眼,手下弓箭並未放下。若是中途有所閃失,還有這些弓弩作為最後護衛。
“確定?”
林墨點點頭。
戰場之中,便隻剩下他們二人。
阿古南饒有興趣看著這個老人,自己已然斬斷他的筆,他該如何落字。
林墨閉上眼睛,卻是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景色。
出人意料,他咬破手指,鮮血落了一地。
他開始寫字,寫得便是一手狂草。
血字漫天,他寫得極快,極為堅定。
夏涵看著天空之中的血字,有些出神。
將士喧鬨聲也消失不見,盯著血字,咬著牙,喉結略微滾動。
林老先生冇有寫詩或詞,他隻是再寫字。
“慶曆十五年,南疆臨河血案,百人村莊無一人生還”
“洪臨一年,割地二城,牛羊無數。”
“洪臨二年六月,南疆徐留百人商隊,遇馬匪襲擊,商路已斷….”
他寫得是這些年,南蠻子犯下的血債。
阿古南看著漫天血字並冇有打斷,林墨氣息高漲很快便要超過未受傷之前。
“既然你主殺伐雷霆,那這篇血書便是最好。”
林墨嘴唇有些發白,心頭卻是說不出的舒坦,許久不動的境界竟然也隱約有了波動。
他想起當年夫子拒收為徒的理由。
“字間有皇庭,有天下,卻唯獨冇有人”
可惜他愚鈍,竟然到老年才悟出此中真諦。
夏涵眼睛眯起,那漫天血字之中竟然些許浩然氣的感覺。
“夏涵,且看這篇狂草,或許對你未來大道有所裨益。”林墨出聲。
夫子當年的指導,如今自己便借花獻佛。
夏涵仔細看著,氣海之中的浩然氣也翻湧起來。
係統賦予的浩然氣本是身外物,最終煉化還需依靠自己。
氣海數道虛浮浩然氣,凝結成亮光。
氣息相較之前有了極大提升。
若是能夠領悟浩然氣真諦,將係統給予的虛浮之氣凝結成自身產出,突破化神並不算難事。
夏涵這般想著,阿古南緩緩站立,眼神堅毅,氣勢也逐步攀升。
血字草書緩緩而來,阿古南冇有想避開,收起彎刀。
她渾身散發著雷氣,身體繃直,整個如同一柄刀刃般,朝著血字砍去。
普通刀刃砍不破這滔天血書,那她以身化刀,想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