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煉得是這個金傀儡,還是這個銀傀儡
夏涵伸出手指想要觸碰那抹雷霆,指尖便傳來震痛感。
“丫頭,彆亂碰。”
沉悶的聲音響起,夏涵收回手指。
“彆看隻是一小股雷霆,但這正是那南蠻子陰險所在。”
他筆鋒凝成一滴墨水,落在坑中雷霆上。
原本平靜的光團一下子變得躁動起來,光芒似乎要炸裂開來。
好在粘稠的墨水包裹著光團,一點點將溢位的雷霆吞噬住。
“這股雷霆極為精純,估摸留在這裡便是想打個猝不及防。”
夏涵悻悻然看著墨團之中的不安份雷霆,不由生出一股子後怕。
“你便是夏涵吧?龍虎山之事我也略有耳聞,聖上前往鹿山祭祀時,也對你讚賞有加。”
“不必多禮。你如今是夫子弟子,更是文人榜樣。我能進入化神,當年也是受了夫子點撥,隻是資質愚笨,求了許久仍不願收我為徒。”
林老先生一襲灰色布衫,談起夫子佝僂身子微微直起,眼神也熠熠生光。
這便是夫子在文客眼中的魅力嘛?
“多謝先生,今日屬實大煞這些南蠻子的銳氣。”
“韓將軍謬讚,我與百裡外聽聞此處聲響便先趕來,談判使團隨後便會到達。”
夏涵看著墨色光團,沉默良久開口:“如果先生方便,我想請您將此雷霆引入我這傀儡身上,進行煉製。”
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林墨眉頭緊皺,手指輕微在傀儡身上按壓數指。
“好傀儡,但人首蛇身,加之體內蘊含著淡淡凶煞。夏涵你老實交代,這傀儡是怎麼來的。”
夏涵冇有想到林墨眼色如此老練,不過數眼便看出傀儡不對,隻好一五一十將事情說出。
“善。”
“如此也算是物有所為。但你處理並不完善,數抹凶煞之力冇有除儘。”
“好在體內有文膽氣護著,冇有傷著心脈,也算是無巧不成書。”
林墨點點頭,將那抹光團握在手心。
“等劉氏夫妻過來再談,不過傀儡煉製時已經與你建立聯絡,若是此番接受雷霆洗禮,你自己也會感到痛苦。”
“雷霆也是由天元形成,煉製時可仔細感受,對你修行也會有所幫助。”
夏涵點頭應下。
進入化神後,對於天地間的感悟會提升一個檔次。領悟之道與平時生活息息相關。
林墨是儒生走得是以書入道,阿古南主殺伐,領悟的雷霆之道。
對於夏涵而言,她雖然是夫子弟子,但偏修習是煉體武夫,恐怕入了化神也與他們這單一修道者不同。
一日後。
數輛馬車緩緩駛來,前車下來數位護道者,最後一輛走下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正是此是談判的柳國相。
“林老先生,你可抓到那個南蠻子?”
“不出所料,她確實突破化神,而且修得是殺伐雷霆,我在她手中討不到多少好處。”
柳國相咳嗽一聲,擺擺手:“無妨,摸清底細便好。”
身旁的胖男人嘿嘿笑道:“林先生,要是當時我與你同去,估計能把那人留下。”
“劉胖子,就你這三腳貓功夫,指不定還得成為老先生的累贅。”
“夫人你這話說得,你男人哪有那麼不堪?怎麼說如今也是吃皇糧飯的人好吧”
見劉氏夫婦打趣,林墨笑道:“你們夫妻都有二十多年,卻還有這麼多話題吵鬨。不過如今確實有需要你們幫忙的地方。”
他從手中掏出雷霆光團,頷首說道:“這是阿古南留下的雷氣,夏涵小姑娘想讓我們幫著煉製她手中的傀儡。”
“好白淨的姑娘。夫子倒是難得收了一個女弟子。”
夏涵眼眸之中閃過一抹亮光,落在劉氏夫妻身上,卻看不透兩人的修為。
“麻煩兩位。”
麵對雷霆,兩人收斂笑意,麵色凝重。
這道精純雷氣自然傷不到他們,但是引雷入傀儡確是極為需要小心,稍有不慎便會毀壞傀儡,到時候就連夏涵也會受到反噬。
如今她雖說修為尚可,但眾人都知道夏涵如今在大虞民眾之中超脫的精神地位。
“林先生,你倒是給我們出難題了。”
劉胖子訕笑,眼神卻一直盯著那光團。
士兵儘數驅散,此次煉製會由更加老練的淩將軍主手。
一小絲雷氣從光團之中抽出,在傀儡身邊浮動,發出滋滋聲。
“若有不適,提前說,我們會停手。”
林墨小聲提醒,手中抽取雷氣的速度快了幾分。
白色雷氣如龍盤旋在傀儡周身,劈裡啪啦,越發響亮。
三人注意集中,光團逐漸變淡。
夏涵此時額頭汗珠滲出,咬著嘴唇,不出一言。
她感覺小腹之中有股熱氣不斷升騰,皮膚淡淡發麻,骨頭也隨之發出聲響。
落在傀儡身上的雷氣,她也感同身受。
最為難熬的並非軀體上的疼痛,就連神魄也開始刺痛起來。
夏涵長吸一口氣,直接坐下,調轉浩然氣護住神魄。
淩將軍在三人幫助下,調轉雷氣小心侵入傀儡體內。
“若是抵不住,不要勉強。雖說有些可惜,但還是穩妥為主。”
看著夏涵臉色發白,身體輕微顫抖,林墨再一次提醒。
武夫煉體一絕,但是在神魄上的修煉卻是幾乎冇有。
他們擔心雷氣會傷到夏涵根基。
夏涵搖搖頭,閉上眼睛,感受雷氣在體內洶湧,想一寸寸撕破神魄。
這是浩然氣與雷霆力之間的搏殺。
“彆分心,做好手上的活。”
林墨出聲提醒劉夫人。
瞥見夏涵額頭汗珠以及髮鬢粘在臉頰,劉夫人有些心疼,但經由林墨出聲,自然也不敢在分心。
精純雷氣,她一入手便知威力不凡,引雷入體更是極大的風險。
雖說經由雷霆煉製的傀儡,品質會提升,但承受風險還是有的。
長舒一口氣,三人對視一眼,找了個木樁子坐下。
“能做得都做了,接下來看她自己的。”
“夫子還是這麼窮啊,怎麼說也是女弟子,不說天階法器,至少也給人家點法寶。為了個傀儡,搞成這樣。”
劉夫人不滿地說道。
林墨額頭皺紋揉成一團:“劉嬸子,你這話說得,夫子自有他的打算,不可妄言。”
哪怕知道她說得是真話,林墨還是開口辯解。
夫子可是文生心頭的白月光啊。
“是啊,夫人。再說目前來看,那丫頭也冇啥事情。”劉胖子笑嗬嗬開口。
一道淩厲目光落下,他識相閉嘴。
男主內,女主外,他們家卻是事無大小皆需問過夫人。
“滿頭大汗還冇事情?還是咱家那個渾小子,估摸著早就放棄了。”
“哎,也不知道他如今修得怎麼樣?”
劉胖子知道夫人看見夏涵,想起自家那個渾小子了,這才生出這麼多感慨。
“嘿嘿,那小子能有什麼事情。估摸過些年便回了。”
另一邊。
淩將軍並冇有鬆懈,時刻注意著夏涵臉色變化。
“要怪隻能怪,自己多嘴。”
他心裡長歎一聲,哪怕傀儡周身的雷氣已經弱下許多,仍然懸著心。
夏涵眼睛緊閉,那數抹雷霆之力終究還是弱敗,融進浩然氣之中。
眼睛睜開,身上凝純白氣散開。
淩將軍這心啊,終於可以放下了。
覆蓋在傀儡周身的黑袍,已經儘數毀去。
“試著控製戰鬥。”
夏涵心念一動,傀儡體表呈銀色狀,出手一拳,蘊含淡淡雷氣落在木樁之上,燃起烈火。
“還不錯,是銀色傀儡,憑著這體魄,兩三個普通聚氣武夫都收拾不了他。”
淩將軍倒是極為滿意。
“就是不知道實戰起來如何?普通傀儡的機械反應,應該會改善許多。”
夏涵看向聶小魚,微微一笑。
“小魚,試試。”
一旁啃著果子的聶小魚,嘴角一撇,將果核一丟,手中三尺青鋒出手。
“一劍毀了纔好。”她憤懣說著,劍招隨意,並冇有使出多少氣力。
砰砰砰。
劍刃落在銀傀身上,出人預料地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反倒是傀儡以快地按住鐵劍,一拳便往聶小魚臉上呼去。
眾人看著突如起來的變化,生出些許震驚。
聶小魚雖說冇出多少功夫,但落在傀儡身上也不該是如此效果,而且比起防禦以及力量,他的速度才更加讓人吃驚。
傀儡之術最大的詬病便是,反應遲鈍。在高手眼中,就是一個活靶子而已。但夏涵的傀儡卻如同真人一般,淩將軍的評價恐怕還是低了。
“若是能以此炮製數千,不數百。我大虞實力或許能再強上數分。”
但淩將軍很快反應過來,無奈搖頭。
莫說製傀屍體要好,當是雷氣和道火,以及幫忙煉製的修道者都難求。
更彆說,雷氣和道火對操縱者的傷害。
可遇難求。
聶小魚的神色終於是有些認真,她在次舉劍刺去。
銀傀終於選擇避開這淩厲一件,但聶小魚冷哼一聲,手腕一扭,劍身便落在傀儡之上。
緊接著便是數十道劍招砸來,她將領悟劍意的十之一二使了出來。
傀儡身上出現數十道口子。
“是你讓我動手的。”
收起劍,卻發現眾人目光炯炯,根本冇有在意她的話。
回頭一看,數道口子之下,透露著淡淡暗金色。
“金色傀儡?!”
韓將軍眼神之中出現淡淡錯愕。
林墨三人見多識廣,看見口子中的暗金色,表情也略微變化。
“丫頭,還是有點運氣。金傀極少出現,可是能媲美聚氣後期武夫的存在。”
“要不你出個價,丹藥功法隨便選。我劉胖子做個虧本買賣,跟你換怎麼樣,嘿嘿。”
“疼,疼,夫人住手。我隻是開個玩笑”
他感覺耳朵揪心疼痛,回頭便看見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揪著自己耳朵,向上提拉。
“彆聽我家老頭瞎說,可遇不可求的寶貝,你要換了就是冤頭。”
“確實,在你未入化神前,金傀都會是你的護身法器。”
夏涵看著斑駁的銀傀,略顯蒼白的臉蛋透露出一抹喜色。
“隻是,隻是如今傀儡銀層未破,仍就隻能算得上銀傀。”淩將軍解釋著。
“薛定諤的傀儡?”
夏涵暗自嘀咕,便聽見聶小魚開口。
“正好我少一個捱打的木樁,你這傀儡借我使使。”
夏涵將收穫一個金傀,聶小魚也可肆無忌憚領悟劍招,傀儡本身品階也可提升一節。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一舉三得。。
自那天起,山林之中便時常響起哐當作響聲音。
看著傀儡身上逐漸越來越多的劍痕,夏涵卻是不由得放下心來。
就這麼打,讓暴風劍雨來得更加猛烈些。
臨時軍帳中。
柳國相眉頭蹙起,乾枯入柴的拳頭握起,重重在桌子上錘下。
“你們南蠻子也真敢想,不僅要當初剩下的十四城,還得把南郡草原馬場一統割讓,就連銀子牛羊也索賠不少。”
“我談不了一點,要是簽字,我們柳家的脊梁骨都得給人戳斷不可。”
場下身著毛袍的男人微笑著,將地上揉成一團的信紙攤平,重新放在桌麵上。
“這隻是國主商討出來的初步結果,或許還有補充的地方。”
“是來談判的,不是聽你們扯蛋的。你們不會真覺得有某些宵小之輩支援,便可以肆無忌憚了吧。”
柳國相一大把年紀,氣得鬍子直翹,難得得罵起人來。
“我隻是一個送信的,至於具體商談還請過些日子,入關商議。”
看著男人高昂自信的臉,柳國相很想抽出身旁的砍刀將他的頭顱砍下。
什麼交戰不斬來使,這種理論並不適宜於這群背信棄義的南蠻子。
但最終還是忍下了這個念頭。
他擺擺手:“回去吧,信件我已經收到。”
“好,過些日子便在山南關靜待您的到來。”
男人嘴角上揚,眼神在四周環視一圈,最終落下林老先生身上,極為濃鬱忌憚。
掀開帳布,麵對士兵們的怒目而視,這夥南蠻子騎上馬駒消失在荒野之上。
“老先生,你怎麼看。”
“那男人打著送信目的,卻是將營帳裡外看了個仔細。我能牽扯住那個阿古南,其餘人可能需要劉氏夫妻出手,甚至夏涵也能牽扯一些人。”
劉胖子等人從營帳外麵走進來。
聽見他口中談及夏涵,聶小魚不由得皺起眉頭。
“老規矩,非生死我不會出手。”
她傳音給夏涵。
她不是大虞人,本就冇有理由捲入戰鬥,若不是夏涵來此,聶小魚甚至不會跟這些人有交集。
不過好在這銀傀在聶小魚的劍招打磨下,已經有三分之一是暗金色。
單是自保能力,夏涵自然是不缺的。
“聖上和成王的意思自然不可能退,隻是如今棘手的點在於,八殿下被他們囚禁起來。”
“若是動手,恐怕對方會以殿下性命要挾。”林老先生眉間流露出一抹憂慮。
場間無話。
允敏殿下的性命就猶如一柄利劍,掛在眾人的頭顱之上,所有行動都變得畏手畏腳。
“華將軍,估摸著這些天也會率大軍來,到時候彙合後再入關和談。”
夏涵出了帳門,看著難掩興奮的將士,徑直朝後山走去。
她站在風中,不去管拳招,隻是肆意揮拳。
混著雷霆的浩然氣從胸膛之中湧出,滿眼都是那日林墨與阿古南的對弈。
拳招依舊連綿不斷,卻蘊含著數點雷霆。
又是極為迅捷一拳,若是有將士經過,一定會認出這一招乃是平日軍中訓練搏殺之術。
這數月的軍營生活,即有血腥搏殺之景,也有儼然不退氣節。
這些經曆如同春雨潤萬物般,悄然改變著她的拳意。
忽有大風起,水流浩蕩如江河,衝破近在咫尺的禁錮,一舉向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