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人都想做大將軍
看著地上那柄黃澄的金錘,以及光影之中那抹青衫,華翔有些恍惚,他想起了龍虎山那個故事。
可這裡是南疆,除了駐軍冇有人願意來的死地,她一個女子來這裡乾嘛?
“拉弓,射箭,騎兵衝殺。”
祭司口中極快吐出字來,匪徒朝著兩人衝殺而來,不斷有火球爆炸聲在耳畔響起。
他一麵看著兩人,一麵咬破手指,在空中畫著一道血色符籙。
麵對這麼多人的衝陣,夏涵身上綻放出一道耀眼金光,一拳頭將最近飛馳而來騎兵連人帶馬擊飛數丈,隨後又悄身後退幾步。
近乎蠻橫般的體術,讓這群野馬心慌不已,哪怕是不斷揮打鞭子也不肯前進一步。
金光乍現,華翔眼中出現一抹落寞神色,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眾士兵聽令,持弓掩護。”
士兵看著那道金光,眼神中出現了喜悅神情,他們憑藉傳聞種種也認出了夏涵。
“有救了,老子命不該絕。”
“算命說我能活到八十,不枉費我給的卦錢”
眾人神色激昂,就連身上的傷痛都暫時忘記了。
與此方的興奮不同,那群南蠻子麵如死灰,握著槍劍的手微微發顫。
箭矢傷不到場中那名青衫女子分毫,在她生前三尺便碎了一地。
由於冇能訓化野馬,南蠻子引以為傲的衝陣之術,也發揮不出來。
全身猶如鋼鐵般的傀儡在人群之中廝殺,刀劈斧砍也不退卻半步。
他們有些絕望。
行軍打仗隻要生出膽怯之意,便已經輸了一半。
何況其中還有大半是倒戈的大虞人。
“裴首領,要不我們先退?如今...”
一名坐在馬背上的男子還冇有說完,便捂著脖頸,難以置信的倒下。
“若有後退者,殺。”
冰冷的話調從祭司口中說出,他掃了一眼身旁兩股顫顫的匪首,手中畫符的動作快了幾分。
聶小魚手中揮舞極快,砍這些南蠻子就如同砍菜切肉一般簡單,每往前一步,便有數人倒下,如入無人之境。
“算了,殺。”
“先把那個華翔解決了。”
匪首吐了一口唾沫,叫上幾個男人持刀便向華翔幾人走去。
夏涵將幾人護在身後,冷眼以對。
這幾人都是修行武夫,體碩膘肥,鋼刀震得極為響亮,但瞅著夏涵這白淨樣,卻冇有一人敢先出手。
一拳打死一匹野馬,這樣的人斷然不會是尋常武夫。
便又是生得白嫩,儼然一副富家公子哥,怎麼會跑到南疆這裡。
“上。”
相互對視,數聲剛猛怒哼想起,數柄鋼刀落在夏涵身上,卻隻留下幾道白痕。
攥緊刀刃,將這些刀擰成一股,浩然氣包裹在拳頭之上,一拳打在匪首的麵門之上。
哢咧一聲,鼻梁斷了,口腔中的牙齒飛了,麵上如同開了顏料鋪子一般。
捂著嘴巴,牙齒漏風導致發出嘟囔聲,他冇敢再向前,眼睛卻不斷望著寫著符籙的祭司。
聶小魚與傀儡殺得極快,看著眼前的手下,不斷倒下,祭司手裡畫符的速度也不斷加快。
一抹黑色光亮閃出,符籙紋路在空氣之中若影若現,剩餘的南蠻子麵露喜色,期待祭司這一手符籙能夠殺死這些人。
夏涵眉頭蹙起,但下一刻便舒展開來,忍不住笑出聲音。
那名祭司這樣消失在眾人眼中。
“祭司是,逃了?”
南蠻子有些難以接受這一現實,被他們寄予厚望的祭司,就這般逃了?
本就渙散的軍心,瞬間瓦解崩潰。
一場戰鬥以極具戲劇的方式,落下帷幕。
“我去追。”
聶小魚聲音平靜,瞬間便出現在幾裡之外。
數息之後,她又回來:“忘記問了,要活的還是死的?”
“隨便。”
聶小魚皺著眉頭,又消失在荒野之上。
打了勝仗,可場上冇有人高興,隻是默默收拾著殘局。
剩餘的一兩百匪患將武器丟在地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
華翔走來,向夏涵鞠了一躬:“夏姑娘,我們又見麵了。若是可以我想請你護我們一道。”
他清楚這些人隻是礙於夏涵她們的威懾才投降,如今白叔傷勢未好,他們這群傷兵是壓不住這些南蠻子的。
“否則,就隻能殺了。”
暗自嘀咕,眼睛卻看向夏涵。
“你是?”
華翔啞口無言,他想過夏涵會羞辱抑或是大度一笑當年事,卻怎麼也冇有想過對方竟然壓根冇有認出他來。
“京都酒樓,華翔”
“哦哦。”
夏涵上下打量著,不好意思撓著頭。
她記性還算不錯,但實在冇有認出來麵前這個男人是華翔,她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有些驕橫白淨的麵孔少年。
“本就要往軍營去,如今也隻是順道而已。”
夏涵笑著答應了,肚子卻咕嚕叫起聲音。
打了一場戰,有些餓了。
“起火…”
做飯二字還冇有說出口,華翔突然有些尷尬笑笑。
早就做好背水一戰,誰能想到居然還活了下來。
如今尷尬的事,該如何生火做飯。
…….
夜色寂寥,寒風拂麵。
聶小魚回來得很快,將一具冰冷屍體丟在地上後,從懷裡掏出個果子啃起來。
“本來想抓活得,隻是他反抗得厲害,就隻能帶死得回來。”
祭司身上傷口眾多,死狀極為慘烈,就連平日裡久經戰場殺戮的士兵,看了都連連搖頭。
他隻比聶小魚低了一境,估摸著是用來當作這些天領悟的磨刀石了。
“粥有點燙。”
挑了個好的頭盔,清洗乾淨,華翔舀了過半的稠粥遞給夏涵。
“抱歉,如今也隻能這樣先湊合。”
他自己也端著粥坐到夏涵身邊。
士兵們吞嚥著稀粥,冇有人說話,稍微轉動身體,碰到傷口便疼得厲害。
“上次見你還是小宮女,如今卻是大變樣了。”
“這樣說來,你還得感謝我。要是當時冇喝酒真成了,你可就當不成夫子的弟子了。”
儘管華翔很努力想活躍氣氛,但這些年的軍營生活,讓他早就冇有了之前的圓滑。
氣氛反倒比之前更加冷了幾分。
“嘿嘿,按這麼說,你可謝不了我一點。不然你現在應該已經在京城上任了吧。”
夏涵嚥了口粥,揶揄道。
華翔眼神中閃過些許落寞,又看著一直跟在他後麵的傀儡。
“當初你就是用這玩意打得我吧?”
“都過去了,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華翔看著軍營之中零星剩下的數十個兵,眼神恍惚。
他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甲胃,極為鄭重地朝她鞠了一躬。
“對不起,感謝。”
即為數年前的莽撞道歉,也為今日的解圍致謝。
“不用。”夏涵擺擺手,眉間有笑意溢位。
若不是親耳聽見,很難想象當初那個桀驁不馴的男人會說出這種話來。
寒風吹來,夏涵裹緊衣領,手指把玩著地上的野草。
“其實我有些羨慕你,至少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有著夫子弟子這個頭銜,也不會有人阻止。”
“不像我隻要有戰打,就隻能待在這裡。有啥危險事情,都得先上,誰讓我爹是威名遠揚的華國留。”
華翔雙手後撐在地麵,臉色極為輕鬆。
反正老頭子也不在,再說自己差點命都冇了,還不能揶揄幾句。
“要不是那死老頭硬逼我練武,我是不願來這裡的。不過也冇法子,誰讓我是他兒子。”
“你可能不信,我文章寫得很好,不練武冇打戰,或許還能考個狀元噹噹。”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中的喜悅都要溢位來了,隻是低著頭看向手上滿是傷口結痂,眼神又黯淡下來。
“你有想乾得事情嘛?”
夏涵仔細地想著,陷入了沉思。
半響過去,才悠悠開口。
“活著,如果可以,活得好些。”
“好夢想,不過我以為你身為夫子的弟子,怎麼說也會願景大些,至少得是匡扶天下之類的。”
“怎麼跟山野老農一樣,冇有出息。”
夏涵嘿嘿一笑,冇有答話。
匡扶天下事是夫子該做的,自己隻是半個徒弟,能救自己就很好了。
“若是以後不打戰了,我得把那字帖重新拾起來,考個狀元郎噹噹。”
“誰說武夫,就冇有文化的”
兩人將頭盔輕微碰撞,裡麵隻是清水粥,卻被兩人喝出了酒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