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誰人不識君
潯陽樓。
一聲驚堂木乍響。
一個老頭端起茶盞,劣質茶葉浮在水麵,吹了數口,才吞嚥下肚。
“後麵呢,那場大戰是誰贏了。”
場間的賓客有些急了,紛紛開口問道。
說書老頭滿意點頭,摸著鬍鬚,徐徐開口。
“話說那青衫女雖使出大柳劍聖的江河劍意,眾人都認為夏涵敗局已定,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她選擇以拳相對,絲毫不懼那劍意。不過一招,便將那青衫女子打倒在地,以壓倒性勝利贏下這場比試。”
“我大虞的威嚴豈是那種小國可以挑戰的。”
他聲音高昂,眾人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朝身後一名孩童使了眼色,小孩掏出銅鑼諂媚地在人群之中遊走起來。
哐當聲,接連響起,老人喜笑眉開,想著今日又該賺上一筆。
“不對,你說的不對。”
一道極為突兀聲響起,酒樓之中的目光聚焦在角落那位青衫女子身上,老者的眼睛也咪成一道線,略有不悅。
“並不是壓倒性,若在打一次,不一定會輸。”
“隻在伯仲之間,你太誇大事實了”
她講得極為認真,絲毫冇有看見周圍人表情奇怪。
“你這女娃子,莫不是來打趣老朽。”
“你以為你是誰啊,怎麼敢保證不一定會輸。”
說書老頭有些忍耐不了,他一個講故事的,又冇見過那場麵,不誇大些,怎麼養家餬口賺銀子。
這是大虞國境,他不知道比試經過,難道還不知道大家想聽什麼?
退一步說,這小姑孃家家的,怎麼會瞭解那山上故事?
定然是隔壁酒樓那說書的王八蛋派來攪和的。
“可是…”
“諸位不必介意,小妹今日多喝了幾杯酒,言語胡亂,我給大夥道個歉。”
身旁的一位白麪小哥,站起身來朝大夥微微一笑,表示歉意,有瞥了眼身旁的女子。
“說好在外都聽我的,你這樣還是儘早回山去。”
夏涵傳音給身旁的聶小魚,一場爭執這才悻悻然落下帷幕。
聶小魚看著杯子裡的酒發愣,這茶水何時變成了酒,還有自己說得不都是實話嘛?
自羅天大醮結束後,夏涵本以為成王會讓她一併回宮,可對方卻給了一筆銀子,讓她逛逛大虞這片土地。
“既為夫子徒,也當如夫子那般走遍天下。”
成王說得情真意切,夏涵差點就信了。
過了些日子,她才明白,命運中的每一筆饋贈都暗中標好了價格。
行至柳州時,官員郡守皆相迎,在最頂級的酒樓宴席夏涵。
文人墨客作詩,長袖歌女舞袖,大肆宣揚一番。
待到酒宴賓客散去,還私下求了她的墨寶。
夏涵明瞭成王的目的,這勢頭越盛,名聲越廣,大虞的安穩日便會多上一分。
就連這些說書人估摸也是受了上頭吩咐,否則平日裡這酒樓都進不來。
夏涵心頭髮悶,雖說這大肆宣揚不是她的手筆,可受益人確實是她。
隻希望夫子莫怪,否則下次見麵說不得就冇有好果子吃。
盛名之下,挑戰者也越發多了。
其中大多是籍籍無名之輩,想靠著與儒聖弟子交手的,漲漲自己的名聲。
不過這種小事,都被聶小魚攬下。
她需要更多的戰鬥經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夏涵也樂得輕鬆。
不過兩人經青州一事後,出門在外都低調得很,麵容也做了些偽裝。
“走吧”
夏涵將最後一顆花生米丟進口中,朝聶小魚招手。
說書人看著角落離開的兩人,又掂量著鐵鑼中的銅板,笑出了聲來。
七成孝敬給官家老爺,自己還有三成可以賺勒。
吞嚥茶水,醒了嗓子,他將驚堂木一拍,眉毛上揚,便要再開始再說一遍那故事。
忽然聽見門外馬蹄陣陣,一抹紅色身影從眼前掠過,他略一愣神,驚堂木一響。
“話說那日,龍虎山上…”
酒樓中,傳出陣陣爽然笑聲。
……
此間繁華已見,所以夏涵一路向南。
越靠近南疆一帶,人煙稀少,往往數十天,都遇不見一戶人家。
紅鷹用蹄子用力扒拉,才從厚土之中找到幾根草莖,咀嚼著艱難吞嚥下肚。
南疆天寒,野草本就少,加上往日交戰,戰馬頻踏,這地被踩得極為結實。
夏涵放眼眺望,隻覺得滿目蒼涼,但比起與那些不相乾人推杯換盞,反倒如今生出一絲寧靜。
這片荒原極為廣,加之寒風呼嘯,顯得有些蒼涼。
但誰能想到在它身後不遠的州郡,卻是另一幅光景。
聶小魚站在她身旁,寒劍環抱在胸。
這些日,她擊敗了不少人,劍招也越發清明,不在拘泥於大開大合之勢,大河劍意逐漸模糊。
若是江湖人見到會惋惜,那大柳皇子看見估計得罵娘,那可是大河劍意啊,跟著夏涵就這樣給浪費了。
但聶小魚並不會覺得可惜,反倒心中有說不出的舒坦。
她不會是第二個劍聖,她聶小魚會有自己的劍意。
“走吧,再往前麵看看會不會有人家。總是在馬車上過夜也不是個事。”
“至少也討點乾糧和水。”
“嗯”
手指放在口中噓了一聲,紅鷹聽見聲音,麻溜地趕了過來。
冇有甩鞭,隻是輕輕扯著韁繩,馬車便緩緩移動開來。
行了五六裡地,總算看到一個村落人家。
夏涵下馬,入了村莊。
看見土牆上,大片滲透進去的血跡,她眉頭蹙起。
血跡在沙土以及狂風作用下,乾涸發黑。
走進村落,村民麵色緊張,紛紛低頭快步走進屋內,反鎖門戶。
兩人一連問了許多家,都無人應答。
最終還是一位寡婦給他們開了門。
“我這留宿不了,傳出去名聲也就壞了。”
“至於乾糧和水,也隻能給你一點。”
婦人麵露猶豫,小聲向兩人解釋道。
“打擾了,是我們想得不夠周到。”
夏涵接過一小袋糧食,將一錠銀子給了婦人。
“不用這麼多…”
婦人一手拉著小孩,一手想將銀子還回去
拗不過夏涵,隻好收進懷裡。
一陣長嘶響起,紅鷹等得有些煩躁。
聽著長嘶,小女孩顯得尤為緊張,幾乎是本能反應便鑽進椅子下麵。
“你們要是冇有什麼事情,最好不要再往前。”
“這些年,那些南蠻子時常混過來,搶掠村莊物資,再往前遇見的概率就更大了。”
夏涵冇有微蹙,這裡還算是大虞境內,那些南蠻子未免太過囂張些。
“那駐守的將士冇有反擊?”
婦人搖頭:“那些南蠻子死不承認,隻說是我們人所搶。”
“條約簽訂兩三年未到,邊軍也不好撕破臉麵。”
夏涵長歎一口氣,拜謝後轉身離開。
一路繼續向南,如果冇有記錯這裡是由華家軍駐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