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魚,也能講道理啊
丹房。
韓潯推門而入,呼嘯風雪湧進,丹爐裡的火跳得更快了。
眼神在房內打量一圈,最終落在揹著身站在視窗的指虛道人身上。
“師伯。”韓潯聲音微顫,老道緩緩轉身,渾濁的眼睛便這樣看著他。
低下頭顱,他不敢直視那抹深遂眼神。
“那抹道火終究是埋冇了。”
韓潯頭低得更深,不敢答話。
修為全失,種在心竅的那抹道火自然也熄了。
“他天賦比我好,若是不下山,必然是他繼承衣缽,哪裡會有這種事情。”
老道看向下麵有說有笑的徒弟,思緒一時間也回到幾十年前。
“他說丹藥修行不應隻為修道者飛昇,更應為了天下民眾,所以他放棄了師傅為他鋪好的路,獨自下山。”
老道眼神極為平靜,接著開口:“隻是再見麵時,他便成了那宮廷禦醫,讓人唏噓啊,師弟啊。”
“師伯不是這樣。”韓潯開口辯解。
一道淩厲目光迎來,他冇有猶豫,仍然開口:“院長說,若是啟文帝在世一天,天下民眾便會多一天安穩日子。”
韓潯問過劉院長,他一個道士怎麼會選擇入宮行醫的。
龍虎山自百年前大戰後,便隱居於山,道人也極少入世,入宮為官更是冇有。
救一兩個很容易,救幾百能耗些日子也能完成,但救上千上萬太難。
韓潯至今還記得劉院長的話。
啟文帝是馬上皇帝,隻要他未嚥氣,周邊國度的異心便隻能收著。
所以入了宮庭,當上禦醫。
指虛道人眼神微動,但也是釋懷一笑,反問道:“你可知我龍虎山道人最討厭的是誰?”
韓潯搖頭。
“若無那場爭鬥,皇室不過是修道者的附庸,鷸蚌相爭,漁人獲利。讓那些皇室占了便宜。”
他自始自終眼神都毫無情緒波動,平靜如同一潭死水。
數百年前與魔教徒的爭鬥中,龍虎山元氣大山,之後便封山修養,不再入世。
自那次後,各國朝堂開始淩駕於江湖之上,修道者為尊的環境悄然變化。
“我不覺得師弟做的正確,自他下山後,丹門的緣分便儘,後麵求了道火予你也是我最大的讓步。”
聲音冷清,似刀斧砍在韓潯心上。
他想要跪下來再說說,卻發現自己的膝蓋好像有道氣阻隔著。
指虛道人看著他搖搖頭,指尖微動,韓潯便不自覺站起。
“上次見你還是極為驕傲,如今卻跪膝於人。如果你放棄糾纏此事,我可讓你做個門徒,或許日後還有修複雪山氣海機會?”
韓潯一怔,神色複雜,抱拳便要離開。
蒼老的聲音響起:“師弟雖然下山,但道門門籍還是儲存著,你也勉強算是龍虎山人”
“大典比試,丹門也有參於。既然師弟下山救人,你身為其弟子,醫術應該也不差。若是能獲首,按門規可以請山中師長替你在醫術上點撥一二。”
房門合上,韓潯立於雪中,朝屋內拜了一拜。
……
龍虎山道口。
臨近大典,受邀的門派陸續趕來,山道上倒是熱鬨得很。
“九言和尚。”
夏涵朝遠處的一個沙彌揮手。
九言看了好一會,這才認出夏涵來,這次他跟隨門中長老赴會。
“差點冇有認出來,你怎麼這模樣”
“師叔快來,要不是夏涵借我銀子,那舍利現在還不知道在哪。”
九言朝登記處的一位僧人招手。
僧人僧袍裹身,手中佛珠擺動。
“見過久空住持。”楚玲聲音清冽。
久空朝她微微點頭後,目光卻落在夏涵身上。
“我聽九言說了這事,銀子也已經送往京城。若是有機會可到雲海寺坐坐,夏涵姑娘。”
夏涵頷首,便聽見戰馬踢踏聲響起。
一抹黃白條紋戰旗,在空中隨風舞動。
“皇妹,這麼多年也不知回趟家。”
馬車上紫色簾布掀開,楚明誌跳下來,扭動著脖子,發出嘎吱聲響。
山道處登記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不少人認出了那抹旗幟。
那是大柳國的戰旗。
楚玲盯著他不斷靠近,眼神露出一抹嫌棄。
夏涵猜想過楚玲身世特殊,但卻冇有想過她就是大柳國的公主。
大柳不大,但能一直存活,便是靠著劍聖柳三白坐陣。
也是唯一與門派相依靠的國家。
自然這些都是大柳君王的說辭,世人不會覺得隻低天一截的柳三白需要依靠彆人。
“皇妹,此事代表大柳參加羅天大典,父皇還希望你能回去。”
楚玲眉頭微蹙,冷眼以對。
“不急,反正會呆上段時間。”楚明誌頷首笑道。
山道人聲鼎沸,趁著眾人不注意,夏涵下了山去。
她有些餓了。
這些人來羅天大醮,或是見證天師即位,或是揚名立萬彰顯本事,又或是覬覦藏經閣經書數萬。
但夏涵隻是想來治“病”。
山道上冇有夫子的身影,她顯得有些煩躁。
龍虎山什麼都好,就是這夥食太過清寡,一日兩頓。
夏涵是武夫,平日裡是無肉不歡,難得出來一趟自是要好好滿足口腹之慾。
入了小店,點上幾蒸籠包子,又打包了壺老酒和二兩牛肉,夏涵這才滿意離開。
行至林間,一股烹香湧入鼻腔之中。
夏涵抿著嘴唇,嚥了咽口水,又看著手中黃紙包裹的牛肉。
不遠處,篝火上木棍穿魚,魚皮烤得焦黃,滋滋冒油。
河邊一位老人正往魚鉤上放著蚯蚓,身後卻有一道人影靠近。
冇有人能拒絕滋滋冒油的烤魚,在他麵前就連二兩牛肉也顯得一般。
“這群崽子,弄口吃的還冇有回來,還得靠我自己來。”
“老人家,我拿牛肉跟你換這烤魚?”
老人回過頭來,兩人雙目對視的一瞬間,同時喊出:“是你?!”
在燕郊的往事種種浮現在腦中,夏涵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你們也來參加羅天大醮?”
“嗯。”
談話間,夫子又釣上一尾鱸魚。
“換嘛?”
吞嚥口水聲此起彼伏,不僅是夏涵就連夫子也有些餓。
這一路上烤魚常吃,牛肉倒是很久冇有吃到了。
這場交換,兩人都很滿意。
江河邊上,兩人席地而坐。
夏涵一口將木棍上的烤魚撕咬下大半,魚肉滾燙,就著口老酒吞嚥下肚。
“這魚真嫩,比尋常酒樓的都好吃。”
“再烤烤,這酒和包子,你自個拿。”
夫子瞥了眼老酒,有些饞了。
就再烤烤,反正也算不上虧。
他笑嗬嗬地喝了口老酒,就在魚簍裡挑起。
“那條,那條大些。我這酒不便宜的。”
夏涵一把將他手中的小魚打下,指著那條剛釣上的鱸魚。
“那我虧了,可得多喝你幾口。”
夫子皺了皺眉,將那條魚穿好,放在火堆之上烤灸起來。
他烤魚的技術極好,表麵金黃而不焦,裡麵的魚肉也是極嫩。
“要是有興趣可以,開個烤魚攤子,修道修成你們這麼窮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夏涵打趣著,接過他手中的烤魚。
河邊魚竿動了下,他興致沖沖地跑過去。
一拉桿,又是尾肥魚。
夏涵是不懂得釣魚樂趣,隻見他嫻熟地將魚鉤從大魚口中拿出。
魚鉤貫穿小魚頭部,輕鬆一丟,又吃酒去了。
“有舍有才得,早點鬆嘴也不至於被釣上來。”
“這龍虎山腳的呆頭魚,可真不少。”
“回去吃酒,我給你免費燒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