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處,有人在破境
洪臨三年,三月。
伴隨著悠揚禮樂,數百飛劍淩空而起,劃破天際,劍鳴嗡嗡作響。
龍虎山以起劍陣式,開啟了羅天大醮。
大典共七日,前幾日皆是道門中人的各項比拚,直到最後一日纔會宣佈長老會人選,以及暫代道祖之位人選。
龍虎上閉山百年,其中陣法丹道在江湖中少有名氣,雖說是同門比試,但對於修道者而言,卻是一次不小的臨摹學習機會。
夏涵將木門合上,向龍虎山走去。
哪怕她再如此懶散,但今日總歸是要去看看的。
畢竟韓潯的比試就在今天。
丹道之術繁多,細分之下,有丹火煉製以及鍼灸開脈等等。
韓潯修為全無,選的則是醫術比拚之道。
由於並未涉及修道之法,所觀望的人也是寥寥幾人。
夏涵來到看台前麵,指虛道人大手一揮,數個玉筒便落在比試者的桌前。
“爾等考題一致,一柱香時間,寫出病因以及藥方,最優者勝。”
他負手回到高台,麵無表情看著場間數十人說道,眼神卻落在韓潯身上。
大手一揮,一具屍體出現在眾人麵前。
不知用了何種秘法,屍體並冇有呈現腐爛,也無異味。
眾人圍了上去,仔細觀察,更有膽大者,將死者眼白以及手心翻看。
不出半柱香,便將大小數十餘病看出。
道門醫書繁多看出病理並不算難事,故而所有人都答得極快。
當香柱燃儘之時,韓潯才遲遲交卷。
翻閱著近乎千篇一律的答案,指虛道人有些苦悶,當看見他的卷子時,麵色總算有些動容。
韓潯與他們唯一不同之處,便是在於頭風之病的解題。
按醫書而言此病難以根治,可鍼灸膈俞穴,左耳入三寸,頭內覺麻熱,方令吸氣出針。
無論是鍼灸亦或是服藥,皆隻能起到緩解作用。
韓潯的答案之上卻是極為簡單二字。
開顱。
“普通人不比修道者,若是開顱,單是這苦痛,便會要了他們的命。”
“想法大膽,但仍需考量”
指虛道人將他的答卷一揮,滿堂考生便圍了上來。
“太過大膽,與經書所說不同。”
“還需保守醫治,為上上計。”
道士們議論紛紛,眼神不自覺看向韓潯。
天下醫書中對於頭風之治療大同小異,韓潯若要脫穎須得與眾人不同。
他的這一想法,還要歸結於百草藥經之中的案例。
所以韓潯答卷教得如此這般遲,他也在冒險與保守之中糾結良久。
他冇有說什麼,筆毫蘸墨迅速在紙上寫上一道藥方遞過去。
“此為麻沸方,服用後意識昏迷,開顱後並不會有疼痛感覺。”
接過他的藥方,指虛道人眉頭蹙起,並冇有說話。
丹藥煉製雖說也有止痛麻醉丹,但隻適合修道者,凡人服用確會積攢丹毒。
韓潯手中這方子,他閱覽古書,也冇有聽聞過。
難道是師弟研究出來,還是他自己琢磨出的?
“六兒,你去按照這藥方去抓幾副,找個冇開道道門徒試試。”
他將這方子遞給門童,繼續翻閱起後麵的答卷。
若是能開顱取“風”,韓潯這份答案便是上上選,但前提是那方子真得有用。
見指虛道人遲遲冇有公佈,場下眾人紛紛起了疑心。
師傅不會被那小子胡謅幾句也糊弄住了吧。
門童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幾句,道人臉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這方子是你研究的?”
“隻是弟子偶然從古書上看的,還有此開顱之法,皆是。”
韓潯不敢貪此古人智慧。
“將古書此處案例藥方完整謄抄一份,我看看,若是有有可取,我收入道家經閣,今日便算你優勝。”
韓潯手中握筆,卻遲遲未落。
古書中記載的開顱方法精妙,步驟詳細,但唯一的顧慮便是這書案例是夏涵給自己的。
不過借閱,怎敢未經他們允許便私自收入道家經閣。
“為何不寫?”
老道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他需要完整的藥方以及開顱之法來服眾。
看向高台,韓潯目光猶豫,仍舊冇有動筆。
“給你了便是你的,不要多想。”
夏涵傳音入耳,他眼眸一怔,筆墨終於動了起來。
韓潯足足寫了兩大頁,等風乾墨水,他才遞過去。
指虛道人拿著信紙,眼眸中逐漸露出驚喜,頻頻點頭。
此中開顱手段,就連他也要為之稱妙,更為難得不像經閣中那般粗略,這份極為詳細。
“善”
他點頭稱讚,就連眼神也清明幾分。
“按照門規,獲首之人,我會答應一個要求,哪怕是要重新替你種下抹道火,也是有少許機會,看你選擇。”
韓潯冇有開口,麵露猶豫,若是重獲道火,或許自己還有望修行。
“弟子想請您救治劉院長。”
“既然如此,我儘力一試。”
此番是指虛道人的最後一次試探,但令他欣慰的是,韓潯冇有讓人失望。
他為優勝者,並不完全在於這古方子。
其他問題雖答得大同小異,卻隻有韓潯一人將服藥忌口寫明,還附上了簡單改良法子。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師弟這弟子,收得倒是不錯。
......
山門口。
兩輛馬車緩緩停下。
山門口的道人看見青銅車廂上鐫刻的高深陣法,便知道來者身份不凡。
“到了。”
黑色簾子被緩緩拉開,成王麵色威嚴,走下馬車。
道人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快步走過,但隻對視一眼,便被那眼眸中的威嚴驚住。
他無意瞥見男人袖口紫色四爪蟒袍,失聲道:“您是...,我這就去稟告師祖。”
“不必驚擾到眾人,該怎麼樣便怎麼樣。”
攔住了急急忙慌的道人,他聲音平穩,卻透露出一股肅穆之色。
不怪道人驚慌,請帖送至大虞皇室,但是誰能想到來得會是當朝攝政王。
他一言一行均小心翼翼,偷偷用餘光看著成王,看著這個擁有鐵血手腕的攝政王。
後麵車廂裡傳出一陣咳嗽聲,錦月和華妃依次下車。
看著兩人,成王的眼睛之中難得多了些溫柔。
“待在宮裡實在煩悶,還是外麵好。”
華妃一身乾練衣裳,披肩長髮也都攏在一起。
山道上,此時並冇有什麼人。
道人都忙著觀看大典比試,僻靜山道隻有他們幾人。
成王走得極慢,眉間卻滿是憂愁。
“您還是當心龍虎山會藉此放開山門入世?”
邵南安看出他的擔憂,小聲詢問著。
“如此也冇有辦法。隻是江湖和大虞朝堂恐怕又會亂起來。”
兩人言語之間,卻聽聞風聲呼嘯,抬頭望向山頂,一道絢麗光影落在山林上。
天生異象,有人在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