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青衫,但持劍以對
見到這鱗甲閃閃的怪物之時,身後跪拜的眾人慌亂起身,後退數十步。
他們中的大部分本就是牆頭草,一見局勢有變便躲得遠遠。
夏涵自然明白他們趨利避害,本就是隻希望,他們不再成為絆腳石頭便好。
她眼睛眯著上下打量著這怪物,赤發血目,渾身散發著黑氣,雖說有著人麵,但下半身軀卻是蛇尾。
江麵濃霧散去,他身後又出現數位人首蛇身之人,隻是身上血腥強橫不如他而已。
“哥...你”
岸上的劉雲突然掩麵哭泣,聲音嗚咽,手指顫顫悠悠地指向其中的一位鱗甲怪物。
眾人朝著她所指望去,赫然發現,最末尾那人不正是失蹤數年的劉氏長子。
“王貴,那個好像是你兒子。”
“張嬸子,瞧瞧左邊。”
不斷有人認出怪物的臉,大多都是這些年入浦河捕魚而死的青壯漢子。
群眾的目光如同箭矢落在浦河幫主身上,就連手下望著他的眼神也透著一股疏離。
他麵無血色,悻悻然搖頭,隻求河伯能勝了這少年,自己還有當狗的機會。
否則便是屍骨無存。
韓潯看著江麵逐漸靠近的怪物,心頭湧上一股熟悉,細細審視一番,眼中的怒火便再也按捺不住。
“你這挨千刀的魔教徒。”
此言一出,他便成為了眾矢之的,就連天地都安靜了片刻。
魔教徒,這三個字對於這些民眾,並不知曉其中涵義,但落在夏涵耳中卻如同石子投湖般。
仔細看著這鱗甲,夏涵想起了當年在京城的那一戰。
那是她第一次殺人,殺的也是這般鱗甲嵌體的魔教之人。
夏涵微微皺眉,金光之中數道銀色紋路悄然刻畫而上。她握著金錘,手心之中已然滿是汗水。
紅衣神官收起鈴鐺,背靠江河,他依舊笑著,但這笑容落在每個人眼中感覺到寒意。
“冇有想到這偏僻山莊,竟然還有人能夠認得出來。”
他話語中掩飾不住的興奮,不僅是因為韓潯點破了其魔教徒的身份,最重要的給了他除去所有人的決心。
雖說計劃中這些人數年之後也會死,但由於夏涵的出現,這個行程被提上日期。
他不會允許這個訊息傳出去。
“去吧,乾淨利落解決。”
紅衣神官輕搓手指,他對於身後的怪物有著極大的信心。
江麵上的怪物悄然沉入水中,夏涵心中生出強烈的警兆,心臟似戰鼓敲擊般作響。
下一刻,地麵伸出一隻鱗甲手臂,想要將她拖拽到江河之中。
她反應極快,不料身後地麵破土而出數位河伯近護,雙手淩厲便向夏涵的心臟掏來。
一柄金錘落下,最近的一名怪物被錘飛數丈,幾乎冇有任何停頓,便又朝著夏涵衝來。
她嘴裡發出悶聲,哪怕她極為小心,但這些近侍數量太多,身形又是極快,稍微不注意便會被蛇尾掃到。
最為重要的是,被煉製成的妖物,痛感儘失,除非將身形打散,否則又會捲土重來,極為麻煩。
車輪戰的攻擊讓夏涵疲憊不堪,她奮力將一名近侍打飛,雙手撐著地板,大口喘著粗氣。
韓潯為夏涵捏了一大把汗,但圍觀的民眾確是心情複雜。
看著遊刃有餘的紅衣神官,不少人心中生出一抹悔意。
看著人首蛇身的怪物以及略顯頹色的夏涵,他們眼中最開始的憤怒消失不見,隻餘留恐懼和退意。
不少人自覺得與韓潯他們劃出界限,又略顯討好地靠近浦河幫眾,儼然一副批判模樣。
韓潯發現了這一舉動,心冷了半截。
他突然有些後悔求夏涵救人了。
本以為揭露真相後,這些人心中的愚昧會少些。
但是哪怕在看見河伯是怪物,以及同鄉之人被製成妖物之後,仍舊冥頑不靈,為虎作倀。
“他們隻會站在贏的那邊,誰贏他們支援誰。”他突然釋懷地笑了。
夏涵餘光中掃過,她倒是並不意外。
趨利避害乃萬物本能,她與韓潯不過是多讀了幾年書,明白了些道理。
這鄉民連溫飽都難以自顧,活著本來就是他們最大的渴求。
夏涵突然想起夫子,他不也一直做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嘛?
窮山惡水出刁民,夫子的教化之路應該也是極為不易。
想到武道之巔的夫子,或許也被某一山村婦人用鞋幫子趕著離開,她不禁有些想笑。
但若說意義,那些事到如今還依舊站在夏涵身後的民眾。
或許便是意義本身。
夏涵上揚微笑,胸膛急速起伏,砰砰心臟跳動如雷,身影極快朝前衝去。
目標是那江河之中,人首蛇身的河伯。
她飄掠在雪中,猛地掏出金錘,手臂肌肉緊繃,冇有花裡胡哨的招式。
夏涵隻是重複抬起砸下,沿路有著不少近侍阻擋,統統被擊飛數丈遠,再也冇有爬起來過。
紅衣神官感知到不同,眼睛深邃,當看見夏涵身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白氣時,他明白了。
“儒生!?”
他掏出手中的鈴鐺近乎瘋狂搖晃起來,眼神中血絲遍佈,近乎瘋狂。
百年前魔教退敗,其中不少原因便跟儒家有關。
夫子打人狠,他那些徒弟動手也是狠戾,十方大山中的魔教徒,聽到儒生的名字便是哀嚎遍野。
但那些弟子打又打不過,隻能整日咒罵。
今日被他碰上一個修為不算高的儒生弟子,他怎麼能不興奮。
而且這一顆人頭變能換不少好東西。
夏涵瞥見他手中的鈴鐺,又看著實力暴漲的怪物,心中明瞭。
天元與浩然氣包裹著她的身軀,好似一柄長劍,隔開空氣。
心無旁騖,她的眼神中隻有那名紅衣神官。
之前探查過神官並無修為,隻是能夠操縱這河伯而已。
武道之路,選擇繁多,練劍修文寫符佈陣等等,但最末端選擇便是存粹武夫。
修肉體鍛筋骨,戰鬥講究拳拳到肉。
之所以被其餘武修看不起,最重要的便是他們需要近身,極容易被拉扯牽製。
但若近身,存粹武夫的優勢被被無限擴大。
看見夏涵身形調轉,河伯也極為快速地回防。中途不斷有近侍衝出,她並冇有躲閃。
極快的運轉之下,夏涵自身便如同一柄銳利的開刃劍,靠近的近侍都被削成幾段。
這種調轉天元,對她的消耗極大。
哪怕是極為迅速,但河伯還是還是快她一步,將紅衣神官護在身前。
夏涵並冇有停下,將手中金錘收起,她攥緊拳頭,落在河伯身上。
拳勁如水般在河伯身上散開,又彙聚起來。
隻聽一聲悶哼,反倒是身後的神官吐出鮮血,鈴鐺被砸碎,胸口也凹了進去,裡麵的護身法鏡也碎了一地。
“曹公公的集訓可不是鬨著玩的。”
天罡修元拳變化繁多,講究的便是對天元拳勁的控製。
夏涵長舒一口氣,瞧著隻剩出氣的紅衣神官。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神官直接扯下銅鈴中的鐵芯。
原本逐漸安穩下來的河伯,眼睛一紅,喚回原本蟄伏的近侍。
另眾人都冇有想到的是,他抓著一名近侍便往嘴裡塞去,數秒啃食之後,隨手一丟,屍體如同枯葉一般落在地上。
同時河伯的身形氣息都比之前強盛數分,夏涵冇有繼續讓他啃食剩餘的近侍。
極為乾脆地解決掉剩餘的近侍,隻剩下他們二人。
扭轉著蛇身,河伯朝夏涵襲來。
還冇有靠近,口中便噴灑出一股黑煙,躲閃不及,還是有著數點落在金光之下。
被沾染上的位置金光瞬間黯淡下去,落在地上的則被腐蝕出無數小孔。
手心出現一抹黑氣,夏涵並不在意。
這點小毒還不如她煉製百草藥經出了差錯時候大。
雖然河伯氣息上漲,但是紅衣官人一死,顯然像一隻無頭蒼蠅。
夏涵有些眼饞這幅身軀,經由河水日夜打磨,筋骨奇佳,若是毀了實在是可惜。
紅衣神官最後扯斷與河伯的聯絡,便是希望他大開殺戒,最好能將其斬殺。
但夏涵對傀儡之術略懂一些,這種無主之物處理起來比之前簡單。
真可謂弄巧成拙。
砰砰聲音不斷響起,過了幾個時辰,她總算是將河伯處理妥當。
剩下的便是煉製,建立聯絡等等。
她有信心,這具傀儡的實力絕對不弱。
拍拍手,四周狼藉一片。
她眉頭微蹙,看著遠處山上。
那裡有個女子已經盯了她好久,從打鬥開始便一直在那裡。
夏涵摸著脖頸,緩緩往回走著。
一抹青衫出現在她麵前,女子持劍,手中拿著個卦盤,眼神清冷涼薄。
望著這張冷若冰霜的臉,夏涵突然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她了。
在天下會上,那天她也是穿著這抹青衫。
“氣海盈滿,為何不破境。”
“若是破境,戰鬥會結束得更快些,至少有三四次,你可順勢破鏡。”
夏涵搖搖頭,此刻她的氣海洶湧,極為不穩。
先前的頹勢也是因為不想動用浩然氣。
戰鬥中破境是修道者常有之事,但夏涵不同,在與紅衣神官的博弈中,破境風險過大,稍有不慎便是死去。
她冇有解釋,揉著眉心便要離開。
一柄寒劍橫於夏涵脖頸,青衫女子開口:“破境,比試”
簡單乾脆。
夏涵愣在原地,目光上下打量著麵前女子,緩緩開口:“你贏了。”
她已是極度疲倦,又不知女子千裡迢迢尋她,難道隻是為了比試?
既然如此,自己認輸便是。
“先破境,再比試。”
她又小聲說道:“如此這般,心魔或許可消。”
還是搖頭,青衫女子輕推了下夏涵的身子。
她眼神一黑,雙腿發軟,一口鮮血噴灑一地。
“嘿嘿,整挺好的。”
夏涵隻感覺眼皮沉重,昏迷之前調整身子,徑直倒在青衫女子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