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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應是修行者的天下

“這是明年的租金。”

小牧童笑著將銀票遞給夏涵。

“你家大人怎麼冇有過來？是哪一戶，名字可說下，我這邊幫你記下。”

夏涵接過銀票，瞥見牧童光滑如玉的手，表情微變。

“就在前麵不遠處，李耳。前些年租的，也是這邊比京都那些便宜些。”

“開了家藥鋪，我家大人走不開身，這才讓我過來。”他笑著露出潔白牙齒。

哞——

一聲長鳴聲響起，門口的大青牛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院子裡，站在紅鷹旁邊啃著青草。

“你這畜生，這是人家的院子。”牧童手中鞭子一甩，又轉過頭對夏涵不好意思點頭。

“不打緊。”夏涵笑道。

院子石板上出現幾道牛蹄印，院門外聲響引得迎春從後院出來。

“迎春姐，我看你不在。我們明年的租金也已經交了。”

牧童拍著腦袋，指著桌上這疊銀票。

他握著鞭子，眼神卻狠狠瞪了眼低頭啃食青草的大青牛。

“好了，這是收據。”

“好的，麻煩了。”

夏涵將收據遞過去，裝著無意按了下他的手臂：“你也太瘦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牧童不好意思收回手：“冇得法子，能吃上飯便已經很好了。”

他朝夏涵和迎春點點：“兩位姐姐，我先走了。”

一鞭子甩在地上，一把扯著青牛的韁繩，李而愧疚地朝兩人笑著，消失在門外。

夏涵笑容收斂，叫過正要離開的迎春：“這個叫李耳的小孩，他家大人見過嘛？”

“前些日子見過，是一個老人。平日裡靠給人家看病為生，醫術還算湊合，價格也公道。”

“好，你先去忙吧。”夏涵朝她擺擺手。

她翻開房屋租賃收賬，將其中一張抽出，看了半天並冇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奇怪，難道真是我多想了。”

夏涵按住李而的手腕時，察覺他的骨齡的確是七八歲的樣子。

暗中施展神識探查之術，也並冇有感應到他雪山之中的變化。

望著街邊還亮著火的藥館，夏涵皺起眉頭，久久之後舒展開來。

“大抵是我草木皆兵了。”

“迎春，怎麼飯還不呈上來呀…”

“來了姑姑，有您最愛的糖醋魚，還有地三鮮…”

……

李耳將青牛係在院子裡，聞到屋內略有焦味的飯菜，皺起眉頭。

房門推開，一個老人端著菜出來。

身後廚房之中，濃煙四起。

李耳撇撇嘴，從身後掏出半根糖葫蘆，開口道：“魁智，你這飯菜雖有進步，但進步空間還很大啊。”

他用筷子挑了塊冇有焦的五花，雙腿盤坐在椅子上，喝起稀粥來。

“是不大好，這可比修煉難多了。”

老人擦著額頭汗水，看著這幾盤燒焦的菜，無地自容。

誰能想到，他修行一輩子，最後歲月還要親自燒火做飯。

不過老人不敢有任何怨言，站在身邊。

李耳打了一個飽嗝，擦了擦嘴：“你呀，什麼都好，就是這廚藝還得向夫子那幾個徒弟學學。”

“彆呆了，也忙了一天，趕緊吃點熱乎的。”

魁智坐下來，眼神看著正啃著糖葫蘆的李耳，心中五味雜陳。

他小聲問道：“您去看了那姑娘，覺得如何？”

李耳看著自己的手，嘴角一笑：“不錯。我是冇有想到小姑娘心思挺細的。”

“那與懷義相比？”

夏日蟬鳴越發響亮，李耳拿著蒲扇扇風，燥熱感並未散去。

“懷義是我們看著長大，日後天師之位也定然是他。日後成就不會在你我之下。”

“至於夏涵。”李耳稚嫩聲音響起：“她雲遊四海時，我曾遠遠看過。跟那老頭子挺像，但卻多了幾分利己。我倒是冇想到他會收下這個徒弟。”

“既然是不同之路，又何必相比較。”

他咧開嘴，咬著沾滿糖絲的糖葫蘆。

魁智低下頭顱，輕聲問道：“我仍然不明白，您為何會讓龍虎山入世？還賣了大虞這麼一份人情，那道飛昇真得需要那一條路嘛？”

“這本就是一筆交易。有著大虞皇室幫襯，我道家推崇纔會如此迅速。那些道典經書不過身外物，魁智你事到如今還不曾看透嘛？”

李耳並不在意，望著魁智的眼神充滿著一絲嚴厲。

突然他長歎一口：“你性格如此，我不該怪你。”

“是弟子愚鈍，固步自封了。”

魁智道人緩緩開口：“若是成功師尊便是這數百年第一人，我龍虎山便會是天下第一門派。百年朝堂江湖或許會有有所變動。”

他沉默良久，聲音發顫：“若是…若是失..”

冇有繼續開口，院中隻剩下蟬鳴叫囂。

“身死道消。”

“師尊，不會的。”

李耳嘴角上揚，清澈的眼神卻充滿著一絲悲涼。

“還有一年左右光景，何必去想。我既捨去身軀化作這模樣，便也算已死過一次，你又何必放不下。”

他看得透徹，一人一牛走過天下，看過人間冷暖，心境也是大不同。

“您不需如此冒險，還有百年光景可待突破。龍虎山過往仙人留下的功法或許也有幫助。”

李耳看著滿月，笑道：“若是真有幫助，我師傅就飛昇了，又哪輪得到我。”

“所以啊，你知道自己肩頭擔子有多重了吧。”

魁智道人站起身，眼神如同古潭般，不再相勸：“弟子也想像您一樣，做甩手掌櫃。但懷義年幼，師兄弟我也放心不下。”

“這肩頭擔子，魁智也擔不住。但魁智會護住龍虎山，就像您當初護住魁智”

李耳看著年邁的老人，輕聲笑出聲來：“好了，洗碗去吧。明日的菜可少放些鹽，太鹹。”

聽著廚房中清脆鍋碗瓢盆碰撞聲，李耳順著青牛皮毛，餵了把青草。

門外巡邏士兵身影晃動，火光四閃。

他拍拍手，輕拍手中草屑：“這天下應是修行者的天下。”

洪臨六年，九月秋。

城門口熱鬨非凡，士兵將一張皇榜公示於眾。

民眾議論紛紛，爭先談論前三甲之人。

一張信封也送入夏涵手中。

她翻開信紙，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魁首，柳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