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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起道觀

和勝武館。

李懷民盤點著賬目，硃砂筆在紙上圈點，算盤打得飛快。

“除卻開支，這兩年還餘留一千七百多兩，其中還需給夏涵留下一筆分紅…”

這些年有這夏涵這塊活招牌，吸引了不少民眾，武館的生意也是火爆非凡，京城之中開了多家分館。

他喃喃自語，絲毫冇有注意到麵前已經站了人。

忽而抬頭，映入眼簾的是錦月湊過來瞪大的眼睛。

“錦月公主，夏涵。”

他緩緩起身。

“我聽說許懷義來京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當上長老也不過幾年的事，這就下山了？”

李懷民開口：“我的訊息是龍虎山打算在京都開道，傳頌道門經文，教化民眾。”

京城之中早就有龍虎山道觀，隻是並不傳頌經文，更多作為一個落地點。

距離龍虎山上一次傳道，可以追溯到百年之前。

“這也算是件大事，不少武館都送去賀禮。前些日子，我也捎人送了一份。”

“就連皇兄也讓官家送了份大賀禮呢？”錦月輕聲說道。

龍虎山傳道不比武館習武，還包含道家心經傳授，可在道館立像受百姓供奉，受習人也算是半個道門中人。

這一係列流程，都需要官家審批準許，才允許開道傳經。

夏涵皺著眉頭：“這是何時的事？”

“上月初。”

“你整日待在那書堆裡，怎麼會知道？”錦月撇撇嘴。

見夏涵麵色不對，李懷民不解開口：“我曾問過尚武局同僚，一切手續都是合乎手續，並不違規逾越之處。”

“許懷義還在京都？”

“嗯。”

“我們也算是有些許情份，我也該去看看他。了儘地主之誼。”

夏涵負手而立，輕歎一聲。

……

白雲道觀人聲鼎沸，花蔬果籃堆成一座小山。前來拜訪之人，從山腳排到山頂，隻為進來上一柱香。

能有此盛景，最為重要還是無論官民都想目睹一下，龍虎山百年不出的天纔是何模樣。

“懷義長老，這是今日的拜帖。門外那些人該怎麼辦？”

許懷義一身灰色道袍，將手中經文翻開一頁，連眼睛都冇有抬起。

“還是與之前一樣。交給林師弟去處理，喝杯茶便送下山去。”

“今日之中可有朝堂二品之上官員，也不見嘛？”

“不見。難道是有三頭六臂不成？若是如此，我倒是要見見。”

年輕弟子輕聲應好，用餘光偷瞄著這個並大了自己幾歲的長老，眼神中滿是尊敬，緩緩將門合上。

房間光線暗下，許懷義麵露不悅，嚴肅的表情鬆懈下來。

“若不是師尊要求，我是絕不會來此。傳道之事讓門中弟子去做便好，偏要我親自下山一趟。”

許懷義看著銅鏡之中的自己，微微挺直身板，將衣領立正。

忽然他眼神收斂，冷哼一聲，手中出現符籙朝院中甩出。

“宵小之徒，還敢硬闖道館。”

院中蟬鳴聲乍停，樹葉如刀割開空間，無數光紋迅速朝一點彙聚而去。

空氣中出現數道音爆，許懷義眼睛微咪，他已經感知到來者是誰，可是手中的符籙還是不停甩出。

“比當年強上不少。試試是儒家文膽氣還是道家符籙更勝一籌。”

他嘴角上揚，看著院中符籙不斷落下，卻仍舊不能攔住對方分毫。

房門呼啦一聲被推開，夏涵麵露不悅。

許懷義看著手中捏著符籙，有些尷尬笑笑。

“這就是龍虎山的待客之道？”

“龍虎山的客人可是不會翻牆而入。”

“按你山門口的人，估摸得排到明年去。”

夏涵給自己倒一杯茶，繼續開口：“怎麼這次就你一人，你師妹呢？”

“楚玲師妹已經回國去了。自然不會跟著我下山來。”許懷義麵色微變。

“上次見你已是數年前，不想你已經隱約有突破之意。恐怕短則數年，長則十年便可入化神。”

修行者壽命本就長些，哪怕最壞打算，夏涵也有望在三十五之前破境，這也算得上佼佼者。

“我恐怕會在京都呆上數年，開道細水長流。你若是有空可常來白雲觀喝茶。”

夏涵點點頭，單論入道，許懷義走在自己前麵，多加探討，自己也可少走彎路。

“這些年龍虎山建道館不少，就連你都被下派而來。”

“我本不用下山，但耐不住師尊苦勸，隻好領了這個苦力活。”

許懷義語氣略有不滿，大倒苦水。

“這可不是什麼苦差事。而且京都熱鬨，當時天下會來不及逛逛，這次你可好好看看。”

“魁智道人，可還好？”

許懷義搖頭：“師尊也閉了關，閉關前見一麵，談不上太好。事物纏身，恐怕此生飛昇無望。”

“此間已經數百年，未曾有人飛昇。”

“說不定呢，我如此年輕便入化神，你也不差。說不得聶小魚也已入化神。年輕之中，總會有人可以突破那道天際。”

夏涵扭頭看著許懷義負書而立，一道夕陽撒在他身上，頗有幾分道祖之意。

“我許懷義終有一日，會飛昇成仙的。”

“無論何時，路有多難。”

他目光堅毅，笑容收斂。

夏涵冇有說話，抿了口茶水。

夜色降臨，門口卻仍舊有不少達官貴人，不斷朝門口道人求情，讓其入內燒上一柱香。

道童端著水盆，正好與出來的夏涵迎麵撞上。

“你是怎麼進來的？”

小道童瞪大眼睛。

夏涵微微一笑，她本是想從正門而出，看來如今出去怕是會引起不少麻煩。

“還是翻牆而出吧。”

紅木桌上，香灰落了細細一層，香燭不息，煙霧繚繞之中，她意味深長地望了眼供奉的道祖雕塑。

白髮蒼蒼，麵目和藹，手中持一浮塵。數十丈高身，俯瞰大地，享納人間香火。

夏涵想起喜鵲的話：修道本就是一個爭奪的過程。

她身影消失不見，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一般。

小道童揉著眼睛，一臉驚訝：“那麼大一個人呢？”

......

燕郊。

夏涵並冇有回宮，而是回了趟燕郊小屋。

自柳妃離宮，她也不必再一直待在藏書樓，準備在宮外休息一段日子。

紅鷹被納雪養得毛髮油亮，體壯膘肥。整日便在燕郊小院好吃好喝供著。

馬生三大興事：不愁吃喝，無需挨鞭，母馬相伴。

對於紅鷹還得加上一件，不用見到夏涵。

它啃食著青草，高興地低嘶一聲。

木門被推開，夏涵與之對視一眼，它便響起那些外出之事，口中青草都不香了。

看著躲閃目光，夏涵扯著它的脖頸：“你這日子過得比我都滋潤。”

紅鷹蹭著她的手臂，門口響起一道稚嫩聲音：“那個，我是來繳納租賃銀子的。”

夏涵回過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手中扯著幾張銀票，朝她笑笑。

他穿著身破汗衫，麵色稚嫩，腳上一雙草鞋，露出大拇指。

哞—

一聲牛叫，夏涵這才注意他身邊還牽著一頭大青牛。

“我能進屋嘛？”

他麵色拘謹，指了指自己草鞋粘著的泥水，笑著說道。

“請進。”